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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那就不打 “你神经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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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神经病!”裴微丢下一句,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乐宁没有理会,手上动作却比刚才更快了些,像是在压什么。
“散了吧。”裴清开口,把围着的人驱开,这才走向她,“乐宁,你可好?”
“你觉得这样的我好吗?”乐宁头也没抬,声音平得有些不对。
裴清顿了一下,“不好,肯定不好。”他笑了一下,又有点迟疑,“你刚才——”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说不下去。
乐宁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滚。”她淡淡一句。
裴清一愣。
“我说——给我滚!”她忽然抬头,声音一下提上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周围还没散尽的人影一顿,有人脚步刚迈出去,又生生停住,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看过来,却没人敢出声。
“好好,我滚。”裴清举手退开,经过杨长安时摇了摇头。
“她这是要跟我开战。”杨长安低声说。
“侯爷,小娘子嘛。”霍将军劝着,“您别跟她计较。我府上夫人也这样,累狠了就发脾气,您哄哄就好了。”
杨长安没回,脸色沉着,眼底那点情绪却压得很深,像是随时要翻上来,又被他生生按住。
气不是没有,是压着。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很快移开,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比谁都清楚——她说的是真的,可偏偏也是这点,让他更难受。
她可以对,但她不该那样说。
——
夜里,帐中灯火昏黄。乐宁一个人坐着缝遮口布,针走得很快,她让喜菊和喜梅都去休息了,她不想见人。白日那一场话,她知道自己没说错,只是——不该那样说,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把萧言也一起拖下去。她指尖微微一紧,针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走,像是把那点动摇一并压回去。
帘子忽然被掀开,杨长安走了进来。她没有抬头,却已经知道是他,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马上开口。
“侯爷若无事,请回吧。”她声音比白日低了些,“免得旁人又说本宫不知廉耻。”
这一句一出,帐中像是骤然冷了下来,连灯火都晃了一下,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杨长安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落地的声音不重,却压得人心一紧。
“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乐宁手没停,针线反而走得更快了些,指尖绷得发白,像是在跟他较劲。
“本宫不过说了几句实话。”
“实话?”他冷笑了一声,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你是在当众打本侯的脸。”
针忽然一顿。
细线被拉紧,在布面上轻轻绷出一道痕。
“那侯爷觉得,本宫说错了吗?”
她却没有退,“侯爷若觉得乐宁不该在这里,”她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已经把情绪收住,“明日请人送本宫回宫吧。”
这话说得很平,却不是试探,是她第一次真的动了要走的念头。
她没有再看他,伸手去灭灯,一盏一盏,火光一点点暗下去,帐中只剩最后一抹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远。
“侯爷,本宫要休息了。”她语气淡得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再争,“明日劳烦侯爷,送本宫出营。”
她说第二次。
很清楚。
杨长安站在那里没有动,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等她收回,又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要走。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你自己收得回来吗?”
乐宁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手指还停在灯盏旁边,没有再动。
这一刻,比任何反驳都更重。
帐中安静下来。
他像是还想说什么,喉间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开口,最后只站了一瞬,转身走了出去。
帐里彻底安静下来。
她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针落在布上,没有再动,手却迟迟收不回来。灯火很轻地晃着,映得她眼前有些模糊。
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布上,很快晕开,她却没有抬手去擦,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是真的太累了。不是做了多少事的那种累,是那种再多撑一下都撑不住的疲惫,连刚才压住的那些情绪,都一点一点往下塌。
帘子忽然被掀开。
杨长安回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直接走过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从凳子上拉起来。
她一惊,下意识挣开 “放开——”
他却没有松手,只是把人拉近,
乐宁压低声音 “我不是你的玩物!”她声音发抖,“你心情好就来,心情不好就把我丢一旁!”
杨长安低笑了一声,眼神沉得厉害:
“玩物?”
“本侯才是。被你当众丢在所有人面前——”
她想挣开,他却没有给她退的余地,手腕被扣得发紧,人被一步步逼回去。她还想撑,可力气一点点被耗掉,呼吸也快了,连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杨长安……”声音低下去。
他的动作慢下来,把她重新按回怀里。两人的距离一下近得过分,还带着他方才压不住的情绪,却已经不再那样锋利,反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沉。
她原本还撑着,可那点力气一点点散掉,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整个人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像是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对抗。
后来,她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像是刚才那点撑着的力气一下子全散了,连呼吸都慢下来,人也不自觉往他身上靠。他这才把她抱紧,像是终于把人留住了,也像是在把方才那点失控一点一点压回去。
“还在生气?”他低声问。
“生气。”她闭着眼说。
杨长安笑了,接着低头在她额上轻轻碰了一下。
“看你还敢不敢。”他低声说,“敢在所有人面前这样对本侯。”
“对不住……”她声音很轻,“别了,我不行了……”
杨长安低低笑了一声,整个人终于松下来。
乐宁脸一下烧起来,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往他怀里缩,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是军营,帐篷薄得很,隔音向来不好。
————
“殿下,您和侯爷的早膳。”喜菊把早膳放下,眼神明显闪了一下,不敢多看,匆匆退了出去。
帐里一下安静下来,连刚才的动静都像被收走了。乐宁脸一下烧起来,昨晚的动静她不用想也知道,连喜菊都多备了一份,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躲,连站都站不住。
“你都当众羞辱我了,”杨长安靠在床上看她,语气带着点笑,“现在才害羞这个?”
“我……”她一句话卡住,转身就要走,是真的想逃。
才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扣住,她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拽了回去,重心一乱,人已经被他牢牢按住,连退都来不及。
“今天——”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沉,带着一点还没散的情绪,“本侯哪都不去。”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
“就陪你。”
“把你这点脾气——慢慢磨掉。”
乐宁心一紧,“长安,你这是胡闹!现在都辰时了——你怎能——”
“能。”他直接打断,眼神带笑,“本侯说能,就能。”
她想撑起来,手刚抬起就被他按了回去,力道不重,却稳得让人一点余地都没有。她愣了一瞬,又用力想挣,可那点力气像是被一点点卸掉,无论怎么使劲都挣不开,只能被他牢牢压住。不是粗暴,却偏偏让人无从反抗,连退都退不了,心口那点慌也跟着一点一点往上涌。
“你昨晚不是很会说?”他低声逼近,“现在不说了?”
她脸一下红起来,热意一路从脸颊蔓到耳后,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她本能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只剩下不稳的气息在起伏,连声音都提不起来。
他却像是看见了这一点,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再逼,反而慢下来,一点一点逼近她的节奏,像是刻意放缓,让她更无从招架。
————
再醒的时候,光已经偏了。
帐里不再是清晨那种干净的冷白,而是带着一点温度的斜光,从帐顶落下来,铺在榻边,也铺在他们身上,像是把时间都拖慢了半拍。
“殿下,午膳您想吃什……”喜菊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帘子被掀开的那一瞬,她站在门口,看见榻上…… 脚步就停住了——不是惊,是了然。她甚至没有多看,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垂下眼。
杨长安半靠着,像是刚从睡意里醒出来,整个人懒散得很,手却还圈着人,没松;乐宁整个人埋在被褥里,连脸都不露,像是知道有人进来,却连抬头都不敢。
“午膳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还带着刚醒的气息。
“是的,侯爷。” 喜菊没有抬头。
“早膳收了。午膳送进来。”
“是。” 喜菊过去收着几乎没动过的早膳,动作很轻,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大半,不敢停留,转身退了出去。
帘子一落,帐里一下安静下来。这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连呼吸都显得清楚。
“人走了。”他低声说,像是贴着她耳边。
顺手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这一下不重,却像是把什么一下点燃。
乐宁猛地坐起来,“杨长安!你不准再……”
她脸一下又烧了起来,推开了他,动作又急又乱,发也散着,像是恨不得立刻把刚刚的一切都从身上抖掉——又像是怕被人看见什么。
他没拦,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目光直白得几乎没有遮掩。
她越是急着躲,他看得越慢,像是在一点一点把她的慌乱摁住,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她没走,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等她收拾好,午膳已经送进来了,两人对坐,热气在桌上缓缓腾起,却像是被什么压住,怎么都散不开,刚才那点没说出口的东西还横在两人之间,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那些生病的兵。”他先开口,语气很平,像是刻意把别的情绪压了下去,“要多久?”
“最少十四天。”她没看他。
“十四天?”他皱眉,“那这仗怎么打?”
她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先不打。”
这一句落下,没有声音,却像是把整个帐子的温度都压低了一截。
“你再说一遍?”他的语气慢慢冷下来。
“我说的是实话。”她没有退。
“你说的是实话——”他笑了一声,那笑没有温度,“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每一句实话,军心会乱?”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死?”
两个人对上,谁都没有提高声音,可那点克制反而让空气绷得更紧,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下一瞬就要断,却偏偏停在那里。
就在这时——
“殿下,喜梅求见。”
这一声落下,像是有人在拉满的弦上轻轻一碰,没有断,却把那点紧绷全都震了出来。
“进。”
喜梅进来,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今天的晚膳……”话说到一半,看了一眼两人,立刻就意识到气氛不对。
乐宁这才反应过来,脸一下更红——她和杨长安缠了一个早上,连厨房都没去。
“那个…喜梅你今天有啥食材?”
她说得很快,像是在补什么。
“今日霍将军带了三头大黄牛……霍将军说,让军士们补补身,想请殿下——”
“他胆子倒是不小。”杨长安直接打断,语气冷得很,“让殿下给他做饭?”
喜梅一下僵住。帐里的气更低了。
“没事。”乐宁立刻接过,“病中的做梨子牛肉汤,清一点。没病的做辣牛肉汤,配饭和泡菜。”
她说得很快,很顺,像是在用这些安排把刚刚那一口气压下去。
“去吧。”
喜梅刚松一口气——
“等一下。” 杨长安突然出声了
她脚步一停。
“替本侯带句话给霍将军——”
“别!”乐宁直接拦住,“喜梅,去。”
她看着他,压着气:“大家都辛苦,你别计较。而且你不是爱吃辣牛肉汤?”
杨长安看着她,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像是把刚才那点还没说出口的东西全都压回去,却又压不住。
“你就是这样。忍。什么都不说。然后一开口——就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那你呢?你有给我说的机会吗?”
“你要说,来找我。”
“我找你?”她冷笑,“你什么时候听过?”
这一句落下,两个人之间那点本就绷着的东西终于正面撞上,没有声音,却比任何一句争吵都更重,压得人连呼吸都不太顺。
他没发火。但那点没发出来的情绪反而更低、更沉,像是直接压进了气里。
“好。”他说得很慢,“那你下次——直接提霍将军。别带上我。”
他翻了个白眼,轻轻一带,却把话彻底落死——下一瞬,帐外的脚步声骤然逼近,猛地闯进来,把那点还没散开的气一下撕开。
“侯爷——!”
人冲进来,跪下:“营北又倒了三个。”
刚才那点还没散掉的气,在这一刻被压住,整个人一下冷了下来。
“症状?”
“发热、出汗、没力气……还有一个气短,喘鸣,然后断气。”
乐宁的手在桌下收紧,杨长安没动,只停了一瞬,眼神沉下去,像是在一条一条往下算。
“军医怎么说?”
“风寒入体。”
他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答案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真的。
“现在多少人?”
“十七。”
人不多,却涨得太快,他脑子里已经在过一遍逻辑——接触、环境、水源,一条一条往上套,每一条都说得通,却偏偏少了最关键的东西,数据。
他刚要开口——
“水换掉。”
乐宁先说了,声音不大,就像在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
“所有水源换。接触过的人分开。帐与帐之间再拉开写。”
她说得太顺,像是早就在心里走过一遍,那军士微微一愣,目光下意识落到杨长安身上。
杨长安没有点头,只是看着她。
“你在假设什么?”
“接触传播,还有水。”她顿了一下,“类似水痘。我挫过他们的泡,里面有水。”
他没有反驳,因为这比“风寒”更合理,也更危险,这种病他早就见过,脑子里已经顺着往下推了一遍——如果她是对的,那现在就不是十七个人的问题,是整营,甚至整军。
“好。”他说,“按她说的做。”
“侯爷,这要是传出去——”
“就说本侯的命。”
他语气不高,却没人再开口,人很快退下,帐里重新安静下来,刚才那点绷着的气已经散了,只剩下一层压着事的沉。
“十四天?”杨长安问。
“最少。”乐宁答。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反驳。
“我等不起。”
“那就先控。”
“控不住呢?”
“那就别打。”
话落,帐里静了下来。
杨长安低头,慢慢吐了一口气,不是看不明白,只是这种局让人不舒服——不可控,没有边界,只能一路往最坏去算。
“先按你说的做。”他说,“我压消息。你去找萧言,把这东西弄明白。”
他说完,目光落在她身上。
乐宁没有多问,只点了一下头。
帐里安静了一瞬,刚才那点对峙像是自然退开了,两个人谁都没再提,却已经各自往同一个方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