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这一句,她忍了太久 清晨,军营 ...
-
清晨,军营难得有一刻安静,只有远处零星的练兵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晨风从帐外掠过,带着一点凉意,将帐帘轻轻掀起又落下。
“殿下,您的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喜梅低声说。
乐宁正在梳发。她依旧坐得端正,发丝一缕一缕理好,衣襟整齐,像在宫中一样,除了衣物简单了些,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是那动作比往日慢了一些,指尖偶尔会停一下。
只有眼下那一点淡淡的青,藏不住。
“嗯。”
她应了一声,起身坐到小桌前。早膳一如既往,一颗鸡蛋,一把豆芽,一个馒头,今日多了一碗黑豆糊。
她低头慢慢吃。
像是在撑。
也像是在把自己一点一点稳住。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乐宁!”
帘子被猛地掀开,裴微直接闯了进来。
“你是故意把我饿死的吗?”
她一进来,目光就落在那碗早膳上,冷笑了一声:“公主殿下的日子——就这样?还是说——”她盯着乐宁,“长安不理你了,连好一点的吃食都没有了?”
乐宁没有抬头,只慢慢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
“裴娘子。”她语气很淡,“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本宫招待不周——请回自己帐中。”
裴微站在那里,没有动。
“你倒是稳得住。”她轻声说,“可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样?”
乐宁这才抬眼看她。
“昨夜又开始封营。”裴微看着她,“不许乱走,不许串帐。有人开始怕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你那一套——压不住了。”
帐中一瞬安静。
乐宁还没说话——
“殿下!”喜梅从外头冲进来,气都没喘匀,“瘟疫传开了!”
乐宁手一顿。
“哪里?”
“霍将军那边!”喜梅急道,“开始有人发热、起泡——人数比昨天多了!”
乐宁已经站起身,没有再问,只说了一句:
“走。”
她转身便出帐,将裴微留在原地。
裴微站在那里,一时没有动,神情有些复杂。她忽然有些不明白——乐宁何时开始,对这些事情如此紧张。
———
乐宁掀开帘子,一股热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帐中人挤人,有人满脸通红地躺着,有人捂着额头,还有人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更有人在抓自己的皮肤——抓到破,抓到出血。
“别碰!”军医在喊,却根本拦不住。
一个士兵忽然从床上坐起,整个人发抖:“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他猛地往外冲,两个人上去按,竟一时按不住,帐中瞬间乱作一团。
“怎么会这样……”乐宁低声说。
“昨夜有人发疯冲出帐!”刘姨急得声音都在抖,“拦都拦不住!”
乐宁站在那里,那一瞬的慌很真实,却很快被她压下去。
“听我说。”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极清 “先隔开。发热的、起泡的——全部分开。”
她看向旁边的军医,语气压低,却不容反驳 “必须降温。这三天——一定要把烧退下来。”
军医看了她一眼,脸色发冷:
“殿下,这里不是你插手的地方。若不懂医,就不要误人性命。”
他侧过脸,语气更重:
“一个女流之辈,本就不该在军营,更不该在这里指手画脚!”
帐中有人看过来,空气一下绷紧。
乐宁原本想回他一句,话到唇边,却生生压了下去。她只看了他一眼:
“我不懂医。但我知道——这东西会传。” 她指着周围 “手、衣、接触——都会传。现在最重要的是——干净。”
她转头对旁边的人说:
“皂砖已经分下去了。所有人——洗手。吃东西前、碰脸前——都要洗。”
她停了一下,声音压低 “不洗的——记下来。”
军医皱眉:“荒唐——”
“你可以不听。”乐宁看着他,“但人会继续倒。”
帐中安静了一瞬,再无人开口。
她已经转身:
“喜梅,继续分。”
她看了刘姨一眼:
“刘姨,帮我盯着隔离。”
她没有再解释,直接去做。混乱还在继续,却已经一点点被压住。
乐宁站在那里,手上全是水和汗,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而是那种事情开始脱离掌控的感觉。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停,因为她不能停。
——————————
傍晚时分,厨房里灶火正旺,火光映得半个帐篷都微微发红。
乐宁已经在准备晚膳。这几天几乎都是她在做,有时樊姨会来帮忙,可嘴却不停,总说她不知廉耻,她听得烦了。今日难得樊姨没来,倒落得清静。
“哟……乐宁殿下,你这是——做下人的工。”
裴微又来了,站在门口却没有进来,目光扫过灶台与案板,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像是在看一出笑话。
乐宁没理她,手上动作不停,刀起刀落干脆利落,忙得连抬眼的空隙都没有。
“你快五天没和长安说话了吧?”裴微慢慢走近,“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不知廉耻,还赖在这里不走。”
乐宁眉头一皱,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心里那点压了许久的烦意一下被挑了起来——又是这句,不知廉耻,她到底做了什么,要被人这样一遍一遍地说。
“如果陛下知道——”裴微继续说,“一定会觉得丢脸。他的掌上明珠,竟然这样不知廉耻地赖着杨长安。”
“砰——”
菜刀重重卡在案板上,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一下炸开。
灶火“噼啪”一声,火星轻轻跳起,乐宁的手随之顿住,那一瞬像是有什么终于压不住了,她抬起头,忍不住了。
“不知廉耻?”
她猛地抬头,眼神已经冷下来,声音一下提了上来:
“你们一个两个,张口闭口都是不知廉耻——请问——我现在走了,这整个军营的人,是不是都不用吃了?!”
她越说越大声,胸口起伏明显:
“我冒着命来这里做你口中的下人活——是为了什么?难道这些人,在你眼里就没有父母?就该饿着、等死吗?!”
她往前一步,逼近了一点:
“我不知廉耻跑来军营——那你呢?你就很体面吗?!”
裴微脸色一沉,眼底那点倨傲被狠狠撞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反击。
乐宁根本没停 “你以什么身份来?未婚妻?”
她冷笑了一声,声音发紧 “那你为什么扇萧言那一巴掌?” 她接着狠狠的说 “你和杨长安的婚约,早就被退了——听说那天,还是他亲自逼着你祖父退的。”
这一句落下,空气像被人一把攥紧,连呼吸都滞了一瞬。外头有人经过,脚步下意识慢了下来,却没人敢出声。
乐宁却没有停,胸口那口气越压越重,几乎是顶着情绪往下逼:
“你跟我都是不知廉耻在这里——那那些对我们许过承诺的男人呢?他们就很体面吗?!”
她声音已经带着压不住的情绪 “你一路走来不辛苦吗?萧言一句叫你走——你就走?你真的甘心吗?!”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嗓子都有些发哑:
“难道就因为他们是男人——是侯爷、是司正、是将军——就可以这样对我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灶火忽然窜高了一截,火光晃得厉害,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连她眼里的那点压着的情绪,都被照得无处可藏。
她盯着裴微,眼眶已经红了,却一步都没退:
“那我们呢?! 我们做的这些——” 她一字一顿,声音几乎压到极低 “最后就只配换一句——不知廉耻?!”
这一声几乎掀翻了整个军营,像一把刀劈开了傍晚的安静。灶火还在烧,火光一下一下跳着,把墙上的人影拉长又压扁,晃得人心发紧,却偏偏没有人再说话,连方才的嘈杂都像被生生掐断了。
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人,脚步停住,连呼吸都压低了;外头有人走到一半,也下意识慢了下来,谁都不敢靠近这一处火光。没人敢动。
连杨长安和萧言——都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