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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发热与疹 “喜菊,喜 ...

  •   “喜菊,喜梅,到底怎么了?”

      乐宁快步走过去。

      营中已经乱起来了,士兵来来往往,声音压着,却还是掩不住那点慌乱。

      喜菊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发紧:“不清楚……他们又发热,又起泡,那泡……里面像是有水。”

      乐宁脚下一顿。

      “像……像小时候那次。”喜菊越说越低,“侯爷传给我们的那种。”

      有水的疹子。

      乐宁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判断——水痘。

      她眼神一沉,下一刻却反而稳了下来:她、长安,还有喜菊喜梅都得过,有抵抗,这至少不是最糟的情况。

      “当年侯爷和陛下北伐回来,跟殿下玩了一天,后来宫里几乎全传开了。”喜菊还在说,“连陛下都染了,大臣们还以为……”

      她没敢说完,只低声补了一句:“宫里还死了几个宫人。”

      乐宁眉头微皱,却没有再问。

      这些事,她记下了,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喜菊,皂砖在哪?”

      “在棚里。”喜菊一愣。

      “去拿,切成小块。”乐宁语气一下变快,“所有有水的地方都放。”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再去告诉他们——吃饭前、碰脸之前都要洗手,用皂砖搓出泡,再冲干净。”

      喜菊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立刻点头跑开。

      乐宁没有再停,转身就往伤营走去,步子很快,也很稳。

      ——

      伤营那边很乱。有人低声呻吟,有人捂着额头,还有人已经撑不住躺了下去,空气闷得发紧,连呼吸都带着一点急。

      裴清站在中间,脸色难看。

      “裴清。”

      他一回头,看见乐宁,整个人一僵:“你怎么来了?”

      “让开。” 她已经走过去,没有再多说一句。她蹲下身,伸手看了一眼士兵手臂上的疹子——鼓起,透亮,皮下隐隐泛着水光。

      只看一眼,她心里已经有了数。她抬手,直接拿过一支银针。

      “你干什么?”裴清下意识想拦。

      她没理,手腕一稳,轻轻一刺。水顺着针口溢出来。

      那一瞬,她最后一点不确定也落了下来。

      “水痘。”她低声说。

      整个人反而稳了。

      “不是瘴气。”她起身,“是会传人的疫病。”

      裴清眉头越皱越紧。

      乐宁已经把他拉到一边,语速快了些,却一句不乱:

      “这个会传,手、接触、呼吸都有可能。” 她赶紧接着说 “现在最要紧的,是隔开,还有干净。”

      她看着他,停了一瞬,语气压下来:

      “你先记住一件事——所有人,都要洗手。用皂砖,搓出泡,再冲干净。吃饭前,碰脸之前——都要。”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沉:

      “不洗的——罚。”

      裴清一愣:“这我说了不算。”

      “我说的。” 乐宁看着他,眼神很稳。不是在商量。

      裴清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一瞬。

      终于点了点头。

      ——

      乐宁这才转身回帐。

      帘子一掀,她就看见杨长安站在那里,脸色沉得发冷。

      “你去哪了?”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我去看了一下。”乐宁没有退,反而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去安排——”

      “安排?”他直接打断她,目光一下压下来,“这些事轮得到你?”

      “你让我去安排!”她语气也硬了起来,声音跟着提上去,“你根本不知道情况——”

      “那你就能乱跑?”杨长安盯着她,语气骤然冷下去,“你就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这一句落下来,像是砸在她身上。

      乐宁一下停住,原本的话卡在喉咙里,却还是咬着牙开口:

      “我只是——”

      “你闭嘴。”

      这一句很重。

      帐中空气瞬间绷紧。

      她被生生噎住,一时间连话都接不上来。

      他是真的动怒了。

      “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声音压低,却更冷,“还敢往前冲。”

      “我知道!”乐宁终于忍不住顶回去,眼睛都微微发红,“那不是瘴气!”

      她往前一步,语气彻底冲起来:

      “你蛮不讲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没再停,直接转身。

      帘子被她一把掀开,人已经出去了。

      冷风一下灌进来。

      帐中骤然安静。

      杨长安站在那里,没有动。

      只是手,一点一点收紧。

      _________

      乐宁去了厨房。原本忙碌的地方,如今却冷清了不少。刘姨和张姨都被叫去照顾病人,炊事那边倒了一片,只剩樊姨一个人守着。

      她低着头做事,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乐宁没有停,径直走过去,把刚长好的芽菜一把一把剪下来。

      “樊姨,”她开口,“晚上煮个鸡汤,加点豆腐,再配豆芽,顶一顿。”

      樊姨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冷冷的:“我不会。”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没那个福气吃鸡汤,更没做过。”

      乐宁眉头微皱,语气压着:“樊姨,你就别跟本宫闹了。炊事都倒了,人要吃东西,军粮本来就不多,这样炖——最省。”

      樊姨手里的动作没停,声音却更硬:“我说了,我不会。”

      她冷笑了一声:“我可不敢冒犯殿下。”

      这一句,明显带刺。乐宁心里那点火一下窜了起来,却还是压住了:
      “樊姨,本宫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处处为难?”

      “我可不敢。”樊姨把手一甩,“殿下的事,我不敢管。”

      说完转身就走。

      厨房一下空了下来。

      乐宁站在那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胸口那点气怎么也压不下去。她转头看向案板——鸡还没处理完,羽毛带着,血水也没清。

      她顿了一下。

      这种东西,她其实是怕的,可现在没人能做。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伸手,一只一只地开始拔。羽毛带着血水一点点剥下来,味道腥得发紧,她喉咙一紧,却始终没有停。动作很生疏,却一点一点逼着自己做下去,直到那点不适被压进心里,只剩手上的活。

      十几只鸡处理下来,她的手已经开始发抖,指尖沾满血水,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最后一只也收拾干净。不够,但也只能先这样。

      她把锅架上,准备生火,却在灶前卡住了。柴是散的,火口也不对,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完全没有头绪。

      正发愣——

      “让开。” 樊姨的声音从后面落下来。

      乐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她往旁边挤开。

      樊姨蹲下来,三两下就把火引了起来,火苗“腾”地一下窜起。

      她一边动手,一边冷声说:“你去切豆腐,洗豆芽,这些粗活——留给我。”

      语气还是不好,却已经在做事了。

      乐宁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处理配料。

      “要几只鸡?”樊姨头也不抬。

      “再加五只。”

      “事多。”她冷哼了一声,“您是什么身份,跑来这军营折腾什么?”

      嘴上不停,手上却更利落。

      鸡一只一只被处理干净。

      乐宁忍不住回头:“樊姨,你有完没完?”

      “没完。”她把最后一只鸡丢进盆里,“你爱折腾,你自己收。”

      说完又走了。

      厨房再次安静下来,只剩火声和一地狼藉。乐宁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没收拾完的东西,胸口那点火一点点往上顶,却压不下去。

      她咬了咬牙,还是动手,锅下的火已经稳了,她把鸡下锅,加满水,一边做一边收拾,动作越快,心里的烦意却越压不住。

      越做,越烦。

      这个樊姨,到底在发什么疯?

      正想着——

      “宁儿?” 她一抬头。

      萧言站在门口,戴着遮口布,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他皱眉,“这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做?”

      “没事。”乐宁没停手,“能做。”

      “你这样,长安会急。”萧言走进来,顺手帮她收拾,“本来这几天就要动兵,现在这样——得拖。”

      “不会。”乐宁头也没抬,“发热起疹的不过几十人,隔开就好,不会拖全局。”

      萧言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帮她收拾。

      收着收着,乐宁忽然瞥见角落里一处泥石砌起的炉,她下意识多看了一眼,目光却没有移开。

      越看,越觉得不对。

      “表哥,这是什么?”

      萧言看了一眼:“那个?当年陛下和我、长安一起建的,说是能烧馒头,放久一点不坏。”

      他笑了一下:“可一次也没成过。”

      乐宁没有笑,她看着那个炉子,心里隐约有了别的念头。

      这东西——不像中原的。

      也不像西域的。

      反而……

      更像她熟悉的——烤炉。

      “怎么了?”萧言看她不动。

      “没什么。”她回过神来,“只是觉得……可以再试试。”

      她顿了一下,看向他:“表哥,我们烧馒头?”

      萧言一愣:“你会?”

      “会一点。”她点头,“你帮我把这个清理出来。”

      萧言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直接挽起袖子动手。

      乐宁这边已经开始和面,面团在她手里一点点成型,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她一边揉,一边忍不住分神去想——父皇为什么会做这个?

      这个念头刚起,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司正!”

      那人声音压低,却急。

      “有人靠近军营。”

      萧言头也没抬:“去找侯爷,找我不对。”

      “司正……”那人顿了一下,“那人……”

      萧言这才抬头。

      “谁?”

      那人咽了一下,“像是——裴娘子。”

      空气一下静了。

      萧言脸色直接沉下去 “看清了吗?”

      “像……很像。”

      “该死。”

      他抬头看了乐宁一眼:“宁儿,火起了,你先忙。”

      说完,人已经转身出去。

      厨房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火声。

      乐宁站在那里,手还按在面团上。

      裴娘子?

      她眉头微皱,念头一转,立刻就联想到裴清。

      可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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