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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不回 乐宁很快就 ...

  •   乐宁很快就发现,这军营里只有几个阿姨在帮忙洗衣、做些杂活。她们要么是难民,要么是士兵的母亲或亲人,一个个脸上带着风霜,却不冷,反而有种很朴实的暖意。

      这些阿姨跟她说话很自然,甚至带着点亲昵。她站在那里听了两句就明白了——原主是常来的,而且不只是来,是被记着的那种。

      “殿下,您有没有帮刘姨带到上次托您买的……”刘姨话还没说完,喜菊已经把一小叠纸钱递过去,“怎么可能没有,殿下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托人买的。”

      刘姨一愣,接过来,小心地翻了翻,眼眶都有点红:“太好了,我也好久没机会拜我家那老头了。”她抬头看了乐宁一眼,很认真地说:“谢谢殿下。”

      乐宁一时没接话,她还没习惯这种被人记挂的感觉。旁边的张姨已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殿下,您昨晚……是不是吃亏了?”
      说着,旁边的樊姨一直看着她们。

      乐宁手里正抓着豆子,一愣:“怎么啦?”

      “您昨晚没在平时的帐篷。”张姨看着她,语气有点紧,“殿下,您知道的,我们都把您当闺女。张姨没念过书,就问一句——侯爷是不是欺负您了?”

      乐宁差点被噎住:“没有没有,张姨您别瞎担心。”

      刘姨也跟着说:“殿下,要是有人逼您做不愿意的事,您可别一个人憋着。”

      “姨们放心。”乐宁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有点不好意思,“他不敢。”

      话刚落,喜菊在旁边接了一句:“侯爷伤得可重了呢,昨晚被褥上还……!”

      空气一下静住。

      乐宁:“……”

      喜菊这个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什么?”张姨立刻看向她。

      “不是——”乐宁只能硬接,“他本来就有伤,睡不好,压到了。”

      她说得很快,也很心虚。张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乐宁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把手里的豆子摊开:“姨们,我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我们种这个,好不好?”

      “豆子?”樊姨一愣,“这不是粮吗?”

      “不是拿来吃的。”乐宁摇头,“发芽,三天就有嫩菜。”她干脆蹲下来,在地上比划给她们看,怎么泡、怎么铺、怎么控水,说得不快,却很清楚。

      几个人一开始听不太懂,但都认真听着。

      “军营缺菜。”她说,“这个快,而且干净。吃得好,人就不容易生病。”

      这句话一落,大家都明白了。

      “行,我们试。”张姨点头。

      “我去找盆。”刘姨已经转身了。

      “我帮你铺。”旁边的人也动了起来。

      一下子就忙开了,就这有樊姨一直没动。

      乐宁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出神。她其实没打算做这么多,只是看见了,就忍不住。

      “殿下,这些布呢?”喜梅在旁边问。

      乐宁回过神,把粗布拿出来:“裁开,方形,遮口鼻用。”她比了一下,“风大,尘多。”

      她没有说“瘴气”,但心里很清楚,这不是防风,是防病。

      “有空就缝,多做一点,人人都要。”她说。

      喜梅点头,这边种豆,那边裁布,一整天很快就过去了。

      等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乐宁才回去。她没有亲自下厨,只是把配方和做法交给厨房,能做多少看他们,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盯了。

      回到帐里,她简单洗漱了一下,人刚坐下,喜梅就进来了:“殿下,晚饭备好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乐宁点了点头:“嗯。”

      她站起身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整个人是真的有点累了。但她很清楚,这些东西现在不做,后面就来不及了。

      ————

      “那你待会拿进来,我今晚和侯爷一起用晚膳。”乐宁在帐前交代完,顺手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下一瞬,她整个人僵住,脸一下就红了。

      杨长安正泡在木桶里,水汽微微腾着,顺着他肩颈往下滑。他靠在那里,眼睛闭着,像是完全不打算避人。

      “你怎么这个时候泡澡?”她别开脸。

      “想泡了再吃。”他懒懒应了一声,“舒服一点。”

      乐宁“哦”了一声,本来想退,脚却没动,干脆走到一旁坐下,开始慢慢拆头饰。发簪一支一支取下来,黑发顺着肩滑下来,她自己都觉得轻松了一点。

      “喂。”他忽然开口。

      “嗯?”她随口应着,还在解最后一支。

      “过来。”他说,“帮我按一会儿。”

      乐宁顿了一下,还是起身走过去。她站在他身后,手刚落在他头部,就觉得他很紧绷。

      “今天练兵,又处理了一堆事。”他说。

      “知道了。”她轻声回,手上的力道慢慢压下去。

      他呼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前靠了一点。

      “舒服。”他低声说。

      乐宁没说话,手指落到他发间。她的动作不快,却很熟悉,像是早就做过很多次。

      他忽然转过身,水声一响,靠在桶边看着她。两人离得很近,水汽还没散,她脸上的那点红一下更明显了。

      “你真厉害。”他说,“此时此刻,我终于放松了。”

      他说完,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乐宁指尖一颤,却没收回手。

      她索性顺着他的动作,继续帮他按太阳穴。杨长安这次没闭眼,就这么看着她。

      “听说你今天挺忙。”他说。

      “是啊。”她有点得意,“我安排了很多事。”

      “说来听听。”他手指顺着她手腕滑了一下。

      “我教他们缝遮口布,还有种豆子——”

      话刚说到一半,他的表情就变了。

      很轻,但她看见了 “你这什么样子?”乐宁直接停手。

      “我没说什么。”他低声说。他知道她想种什么,上辈子可被她的豆芽折磨了不少。

      “你就是嫌弃。”她皱眉,“我问你,你多久没吃菜了?”

      “我在想别的事。”他试图带过去。

      “你少来。”她干脆不按了。

      气氛僵了一瞬。杨长安叹了口气,他随手扯过旁边的衣物披上。

      他走近一步,直接把乐宁抱住。

      她整个人被他带进怀里,下意识想退,却被他扣住了。

      “你就是细心。”他声音低下来,“这些事我真不会。”

      他顿了一下,贴得更近一点,带着点笑意:

      “我管他们吃草就不错了。”

      乐宁本来还想生气,被这句话一冲,差点笑出来。

      他低头,在她脸侧亲了一下,又轻轻蹭了一下她耳边,语气比刚才更低:

      “有你,真好。”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声音。

      “侯爷,萧司正和裴军事传话,说等您过去用晚膳。”

      谢三的声音规规矩矩,人却明显不敢进来。

      “他们说——今日乐宁公主安排了膳食,想与您一同品尝。”

      杨长安连头都没回,语气带着点懒散的不耐:

      “准备了给他们吃,还要本侯陪坐?”

      他说完,才慢慢补了一句 “让他们自己品。”

      他低头看了乐宁一眼,唇角一勾 “本侯——有事。”

      ————

      “报——!” 殿外一声急报,军士快步入殿,单膝跪地。

      “边关军情——安远侯上书!”

      殿中瞬间静了一瞬。

      “安远侯请——延缓回京。”

      有文官已经皱眉。

      军士继续 “并请——乘胜追击,再战一场。”

      武将那一列有人点了点头,但还没完。

      军士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另——平阳侯所调五万援军——暂留军中,不予归还。”

      这一句落下—— 殿中直接闹了。

      “放肆!”有人当场出声。

      文官那一列,徐怀已经站了出来 “陛下。”他拱手,语气压得很稳,“安远侯此举——恐怕不妥。”

      “战既已胜,何需再战?”

      “兵既已调,何故不还?”

      他一字一句往下压:

      “此非用兵——是擅兵。”

      话音刚落——武将那边直接有人拍袖子站出来。

      “徐怀你少在那里念书本!”王将军忍不住了,“边关是什么地方,你去过吗?”

      “纸上写几笔,就敢教人怎么打仗?你懂个屁!”

      殿中顿时一片低哗。

      礼部尚书冷笑:“王将军,这里是朝堂,不是你军帐,收一收你那点市井之气。”

      “市井?”王将军更火,“前线死人你看不到,倒会嫌人说话粗!”

      “要不你去替那群兵挡一刀试试?”

      “你——!”礼部尚书气得脸都红了。

      另一边贺将军也站了出来。

      他本来就嗓门大,一开口直接压住半个殿 “吵什么吵!打仗不是你们这些人拿笔杆子算出来的!”

      他说话不讲究,带着一股子直劲 “敌军没灭,你让人回京——那叫收功?那叫找死!”

      文官那边立刻有人冷声反击:

      “贺将军,五万兵马不是草芥,说调就调,说留就留?”

      “战已胜,却不还兵——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贺将军嗤了一声,“做你们不会做的事!”

      “你们天天在这里算‘该不该打’,我们在前面算‘还能活几个’!”

      徐怀有问了 “那为什么不还那五万兵?”

      他抬头,看向文官一列 “我不知道。”

      这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连武将那边都安静了一瞬,贺将军却没有退。

      他继续说:“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小子——不是贪兵的人。” 他说得很慢 “他要留——就一定有留的理由。”

      他冷笑了一声 “等他把仗打完,你们自然就知道,是你们不懂,还是他不该。”

      殿中一瞬安静。
      文官那边脸色都不好看。

      徐怀却没退,反而更冷了一分:
      “贺将军,你方才说,你不知道。那便是——无凭。”

      他一步步往前逼 ”朝廷用兵,讲的是章法。不是——信一个人。”

      他目光一压:

      “今日五万不还,明日十万呢?”

      “后日——是否连兵权都不必归朝?”

      这一句,已经不只是质疑,是直接往“兵权”上推,殿中气氛一下紧到极点。龙椅之上,陛下一直未开口,看着殿中争论,神色不显,手指却轻轻停了一下。

      就在这时——

      德安从侧边悄然上前,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

      “萧司正来信。”

      陛下眼神微动,德安继续低声道:

      “他请命——随安远侯继续北上。”

      这一句话极轻,却比方才满殿争吵更重,陛下的手停住了。

      太子站在一侧,眼神也微微一沉,两人没有对视,却同时明白了——不只是长安,连萧言也下去了。

      这就不是一场“追击”。

      这是——要狠狠干一场。

      殿中众臣还在争,却不知道,局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

      陛下缓缓抬眼。“够了。”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静下。
      “安远侯——战功在前。”

      “再战——未必不可。”

      “此事——暂缓。”

      他没有再多说。

      “退朝。”

      众臣一愣,却不敢再争,齐声道:“臣——告退。”大殿很快空了下来,只剩太子。

      一时无人开口。

      良久,太子才低声道:“父皇。”

      陛下没有看他,只淡淡问了一句:“算着日子——她该到哪了?”

      太子沉默了一瞬:“若顺利——已入北境。”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陛下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神色已冷:“人送出去了,他却不回。”

      太子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这一步,乱了。

      原本要合的局,如今多出了一条线,而这条线,在边关,在战场,也在乐宁身上。

      陛下低声说了一句:

      “长安。”

      不像责。

      更像——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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