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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未收的帐 裴清在帐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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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在帐外来回走着,步子不大,却一直没停,看得出不安,却又不敢进去。他在门口站了几次,手都抬起来了,又慢慢放下,像是始终下不了决心。
正犹豫着,杨三从远处快步走来,一到门口就要掀帘进去。
裴清一把拦住他:“你干嘛?”
“跟侯爷禀报。”杨三皱眉,“萧司正到了。”
“等一下,你别进去。”裴清压低声音,“现在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杨三不耐,话还没说完,手已经把帘子掀开。
裴清来不及再拦。
人已经进去了。
帐里静了一瞬。
“侯爷——”
话只说到一半,杨三整个人就停住了,站在原地像是一下子不知道该不该动。
乐宁发还没束好,脸色明显不自然,杨长安更不用说,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刚起。
空气一下子僵住了。
杨三脸色一变,立刻低头:“属下告退。”
退得很快。
帘子一落,人已经在外面。
裴清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你这是……”
杨三顿了一下,语气异常认真:“我什么都没看到。”
裴清直接翻了个白眼,两个人站在外面,一时都没再说话。
“杨三,进来。”
这一次,杨三站直了,才重新掀帘进去。
帐里已经收过一点,杨长安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乐宁,脸上的红还没散,低着头不看人。
杨三站在门口,明显有些不自在。
“说。”
“萧司正到了。”他低声,“还未安置。”
“他要见您。”
“嗯。”杨长安点头,“先把人安置好。”
杨三顿了一下:“他已经过来了。”
话音刚落,帘子被掀开,萧言站在门口,目光在帐里扫了一圈,很快,也很准,最后落在两人身上,笑了一下。
“长安,你这军营——”
语气不重,意思却很明显。他目光在乐宁身上停了一瞬,又慢慢收回来。
“动作挺麻利的。” 这句话说得更慢。
乐宁脸一下红了,立刻站起来:“我去看看喜菊和喜梅,你们谈正事。” 说完几乎是逃出去。
帐里只剩他们几个。
杨长安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杨三,去把霍将军请来。”
“是。” 杨三立刻退了出去。
萧言这才走进来,把帘子放下,目光又往那边扫了一眼,眉梢轻轻一挑。
“你好歹收一收。” 语气带着点笑。
“谈正事。”裴清咳了一声,比谁都不自在。
这时帘子又被掀开。
喜菊端着水盆进来,一进门就愣了一下:“见过侯爷,各位大人,殿下让我收拾收拾。”
被褥一掀,她动作忽然顿住。
“……这被褥怎么……”
话没说完,人已经僵住,帐里一下安静下来,没人接话。
萧言轻轻“啧”了一声。
杨长安咳了一下:“换一套。”
“是……”喜菊手忙脚乱,把被褥抱起来,头也不敢抬,快步退了出去。
帘子一落。
帐里更安静了。
裴清忍不住低声:“谈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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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里的气氛很不对,一直没人开口,直到霍将军进来。
“侯爷。”他行了个简礼,目光在几人之间扫了一眼,“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人接这句话。
萧言已经不客气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身子往后一靠,眼睛却落在地图上:“说吧,这一仗怎么收。”
杨长安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先说情况。”
裴清接得很快:“敌军还在往前压,人多,冲阵重,正面硬顶很吃力。”
霍将军跟着补了一句:“不是单纯人多,是耐打,前排扛得住,我们这边换人换得快。”
杨长安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他们说的每一句,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谷外一路往里:“但他们在掉。” 这句话说得很轻。
裴清却没再说话,他已经听懂了——前几场不是打不过,是压着打,一点一点试,一点一点退,让对方习惯中原军不会硬拼,也习惯他们不敢压阵。
霍将军刚开口:“平阳侯的兵——”
杨长安已经接过去:“给他。”
他抬眼,看向萧言。
帐里安静了一瞬。
萧言原本懒散的神情微微收了一点:“我带?”
“你带。”杨长安说。
萧言没有立刻答,他看着地图,又看了杨长安一眼,眼神已经不再轻松:“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没人接话。
他自己说了下去:“承诏司司正——未经旨意,私自领兵出战。”
他笑了一下。“是死罪。”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帐里却更安静了。
霍将军没有插话,目光已经落在两人之间;裴清也没动,他很清楚,这不是玩笑。
杨长安这才抬头看着萧言:“我知道。”
他说得很平 “所以才是你。”
这句话一落,萧言眼神微微一变——不是惊讶,是确认。
杨长安没有再多说,只是把手指点在谷湾最窄的地方,语气依旧平稳:
“等他们全部进谷,你从后面进,不是拦。”
他停了一下 “是断。”
萧言看着那一点,沉默了一瞬。
他不是不懂,恰恰是因为太懂——这一段如果做成,敌军没有退路,这一战就结束了;但只要出一点差错,死的就不只是敌人。
“你这是要我背锅。”他笑了一声,语气轻,却没有刚才的玩笑。
杨长安看着他,没有否认:“我在前面,你在后面,这局不是你一个人扛。”
萧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我陪你赌这一把。”
他说完站起身,把佩刀重新系好,动作很随意:“什么时候动?”
“等。”杨长安说,“等他们以为我们只会退。”
萧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霍将军这时才开口:“正面怎么打?”
“你带。”杨长安看向他,“守——但要像在打的‘效果’。”
霍将军点头,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要让敌人觉得,这里才是主力。
杨长安最后才说到自己:“我带中军。”
裴清皱了一下眉:“你亲自下?”
“节奏在我这里。”杨长安说。
霍将军低声补了一句:“人是散的。”
杨长安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他们人数跟我们差不多,但更壮,个头也大——就不能让他们一起打。”
这句话落下,霍将军没有再说话。
他已经明白了。
萧言这时低低笑了一声:“前几场,你是在喂他们,让他们觉得你不敢压。”
他看向杨长安:“现在——你要关门。”
杨长安没有应,也没有否认。
裴清这时才缓缓开口:“有这五万兵,这一战就不是输赢的问题了。”
“是他们走不走得掉。”萧言接了过去。
帐里再次安静。
杨长安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打完这一场,边军可以休。”
没有动员,没有激昂,只是一个判断。
霍将军点头。
萧言已经转身往外走,抬手挥了一下:“那就打一场——能回家的仗。”
那一段谷湾,像一把已经合上的刀口,只等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