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岁岁开》OkkkO

2、初遇 故事的开始

　　故事的开始，高中回忆录。
　　高二下学期开学第二周，学生们还沉浸在假期的喜悦中，一个一个无精打采，耳朵听着老班讲着天书般的公式，魂魄已经飞到几公里外的家里去了。
　　“3，2，1，下课啦，下课啦”郑岩绮聚精会神地盯着手表，倒数着。
　　铃铃铃，铃铃铃。
　　“终于下课了，这周可累死我了，我要回家！小清，我先走喽。”郑岩绮背上书包，左手提着水壶，右手拿着她最爱的言情小说，就三步并作两步跑出了教室。
　　“好，路上小心点，小绮，你上周到排球才伤到的脚，别再摔了啊。”穆清怀停下手中的笔，微微弯着头，眉眼弯弯的，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看起来就是乖乖女的样子。
　　三月的风还是有些寒冷的，风吹开了穆清怀桌子上的日记本，也吹乱了她的刘海。她正埋头看着数学题目，却迟迟没有动笔。
　　数学自高中以来一直是穆清怀的弱项，每当想起自己初中数学成绩名列前茅，而如今却名落孙山，这让她一直催眠自己“只要再刷一题，可能就好了吧。”因此，每天她都很晚离开教室。
　　放学的人潮散去，教室里渐渐空荡。穆清怀坐在靠窗的位置，埋着头演算习题，笔尖在纸上匀速划过，神情专注。
　　班长秦禹良没有走。
　　他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讲台旁，动作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到什么。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落向那个伏案的身影。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她发顶，染出一层柔和的浅光。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不远不近，既不上前搭话，也不转身离开。
　　穆清怀偶尔抬头活动脖颈，视线不经意扫过，秦禹良便立刻收回目光，低头整理作业本，或是假装擦拭黑板，神色自然得看不出半点异样。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的视线才敢重新落回她身上，安静，克制，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察觉到她草稿纸用尽，指尖在桌角轻顿，秦禹良沉默地抽出一沓新纸，缓步走过去，轻轻放在她桌角。
　　“先用这个。”
　　他声音平淡，像在处理一件普通的班级小事，放下便立刻退回原位，不多停留一秒。
　　穆清怀只当是班长细心，点头道谢，便又投入习题中，并未多想。
　　直到她收拾好书包起身，秦禹良才抬眼，语气温和：
　　“写完了？”
　　“嗯。”
　　“路上小心。”
　　穆清怀应声走出教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秦禹良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座位，良久未动。
　　熟悉的48路公交车，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叔叔，这一切还是和往常一样宁静。穆清怀从书包中拿出耳机，听着她最爱的歌曲，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木，靠在窗上，享受着轻柔的微风抚摸着她的脸，这一刻，嘈杂的世界仿佛与她毫不相关。她喜欢在这样的世界中舒缓一周的疲惫。
　　穆清怀下车的地方是一条都是奶茶店的街，这可以说是她的幸福天地，每每放假，她都会给自己买一杯奶茶，尤其是白桃味奶茶，她喜欢白桃，只有她自己知道。
　　回到家中，桌子上已经放着热腾腾的午饭。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啦。”穆清怀母亲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水渍，看见穆清怀回来，脸上挂着笑容，仿佛小孩子得到心爱的玩具一样，很是开心。
　　“妈咪，今天中午吃饺子啊，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饺子了，谢谢妈咪。”穆清怀蹦蹦跳跳地来到廖千燕旁边，用手环抱住廖千燕的脖子，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的傻猪猪，你上次电话里说的呀，作为你亲爱的妈咪肯定要满足你啊。”
　　“还有哦，少喝点奶茶，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不听不听，略略略。”穆清怀摆着鬼脸，吐着舌头。
　　廖千燕看着自己的女儿也是无奈地笑了笑。
　　吃过午饭，廖千燕便去上班了。
　　微风掠过窗沿，穆清怀正低头翻着书，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带着热气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是穆清丰，她小两岁的弟弟。
　　他刚打完羽毛球回来，额前碎发被汗湿，贴在光洁的额角，球拍随意拎在手里，球拍线还沾着一点室外的灰尘，校服领口松松敞着，身上带着运动后的热气与少年人清爽的气息。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她桌上摊开的书本与习题册间轻轻扫了一圈，没有像小时候那样一进门就凑过来叽叽喳喳，也没有把球拍往桌上一丢就拉着她讲刚才的球局。

　　穆清怀抬眼，语气平淡温和：“回来了。”
　　“嗯。”穆清丰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
　　两人对视一瞬，空气安静了几秒，都没再找出多余的话。
　　曾经一到傍晚就黏在一起，在街头小巷里玩捉迷藏的日子，好像还就在昨天。他总爱到处乱跑，她在一旁时不时提醒他，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笑声落得街头巷尾都是。可后来课业一点点变重，各自的时间被书本和试卷填满，一起打球的次数越来越少，连随口闲聊的兴致，也在日复一日的埋头苦读里慢慢淡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只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慢慢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
　　穆清怀指尖停在纸页上，久久没有落下。
　　穆清丰这个名字，曾是她年少时光里最常挂在嘴边的称呼，是一起疯一起闹、无话不说的玩伴，是成长路上最贴近的同行者。只是随着学业渐忙、心事渐重，他们渐渐不再分享日常，不再吐槽琐事，不再有说不完的话。明明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就能遇见，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无声的距离。
　　这段不再喧闹的陪伴，没有争执，没有疏远，只是被时光和前路轻轻隔开，成了她成长里一段安静又温柔的片段，淡而绵长，轻轻落在心底。
　　当笔尖和纸不再发出沙沙声音时，天空已经黑了，月亮高挂在黑夜中，躲在云朵后面，穆清怀想抬眼看看星星，可惜城市的夜空是看不到星星的。
　　穆清怀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阳市，她从未看过外面的世界，她的生活里面，似乎只有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那时候的穆清怀，世界真的很小。
　　小到只有书桌一角，一摞摞翻旧的课本，和家里永远准时亮起的灯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习惯了向内缩，不太敢向外看，也不太敢对什么抱有期待。总觉得安安静静待着就好，不麻烦别人，也拼尽全力不让任何人失望。对喜欢，对心动，对远方，对未来，她都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只当人生本该如此，按部就班，平淡地往前挪就行。
　　日子重复得像一页页翻不完的习题，她把情绪压得很低，低到几乎看不见，也从不对人说起。现实里的她安静、沉默、不起眼，像被固定在轨道上的小石子，只知道顺着惯性往前走。
　　深夜，屋里只剩穆清怀桌前一盏暖黄小灯。
　　隔壁穆清丰早已睡熟，整栋房子都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声轻轻掠过。她对着习题坐了太久，心头闷得发紧，便随手点开许久没碰的游戏，进了一局路人匹配。
　　耳机里人声杂乱，有人急躁地叫嚷，有人失误后抱怨。穆清怀没开麦，只是安静地操作着角色，不抢不闹，尽量跟上队伍。
　　没过多久，她被对面绕后包夹，血量骤降，指尖一时有些慌乱。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清晰地从耳机里传来。
　　很低，很清，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不尖锐，也不沉闷，像夏夜里风拂过树叶，沉稳又温和，隔着电流也格外好听。
　　“往我这边靠，躲在我身后。”
　　他话不多，只在关键时候轻声报点，语气始终平缓，没有半分不耐烦。明明是第一次配合，穆清怀却莫名愿意跟着他的节奏，心里那点慌乱，竟被这道声音轻轻抚平了。
　　一局结束，她刚想退出，屏幕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ID是渝，附带一句：
　　“配合很舒服，下次一起。”
　　穆清怀望着那行字，耳边还残留着他清润的语调，指尖微顿，轻轻点了同意。
　　打了两局游戏，穆清怀便觉得疲惫，她抬眸，看着窗台上的栀子花，平日里裹着严严实实的花苞，今日似乎鼓起来了几分，像是被看不见的风轻轻碰了一下。
　　咚咚咚。
　　“清怀，妈妈给你热了杯牛奶。喝完早点睡觉。”廖千燕慢慢放下牛奶，轻声说完便扭头离开了，手上还拿着那个奶茶杯。
　　“嗯嗯，谢谢妈咪。”
　　穆清怀小心地从抽屉中拿出日记本，那是廖千燕送给她的。
　　习题写得眼睛发酸。
　　班长递来一沓新的草稿纸。
　　今天玩游戏遇到一个人，没说话。
　　热热的牛奶还是很好喝。
　　今天的花好像微微鼓起来了。
　　2020年3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