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嫡女不可欺》星沉旧野

31、智擒细作显机谋 沈家在

　　沈家在前朝几番针对苏家的攻讦皆未得逞，转而将所有阴私盘算都压在了后宫。太后身边嬷嬷传来的警示并非空穴来风，沈玉姝昔日旧部与依附沈家的内侍宫人，早已借着内务府调补、宫院洒扫、采买递送等名目，悄无声息地在凝芳殿四周布下眼线。白日里混在仆役间窥看殿内进出动静，入夜便伏在墙根窗下偷听言语，一门心思要抓苏令晚的疏漏，好给沈家在前朝构陷苏家提供口实。
　　这些人藏得极为隐蔽，皆是不起眼的底层杂役，混在人群中毫无异样，一连数日，连素来细心的云溪都未曾立刻察觉。
　　这日清晨，凝芳殿按例清点内务府送来的笔墨、纸张、熏香及日常用物，负责核对的小宫女忽然神色慌张地跑来禀报，说新进的几盒熏香中，有一盒包装针脚异样，香灰色泽发沉，点燃试闻时烟气刺鼻，与往日宫中规制香料截然不同。
　　负责经手此物的宫女跪在阶前，支支吾吾，只推说是内务府随意发放，自己毫不知情，眼神躲闪，语气前后矛盾。
　　云溪当即心生警觉，不敢耽搁，立刻入内禀报苏令晚。
　　彼时苏令晚正临窗习字，笔锋沉稳，听见禀报后缓缓搁笔，抬眸时神色平静无波：“把那盒熏香取来，再将今日经手物料的宫人一并带至廊下。”
　　不多时，相关人等悉数带到，那经手宫女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苏令晚并未厉声逼问，只指尖轻挑，拨开熏香盒表层香末，便见香底深处藏着一卷细如发丝的棉纸，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以蝇头小楷记录着凝芳殿每日时辰出入、帝后驾临频次、苏令晚与各宫往来情形，甚至连她夜间读书作息都一一列明，分明是传递出宫的密报。
　　证据确凿，那宫女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何人指使你潜入凝芳殿？密报要送往何处？”苏令晚声音清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宫女起初还咬紧牙关抵赖，直到苏令晚淡淡一句“你若执意不说，便直接送交慎刑司，你宫外家人的安危，也就不必顾了”，她心理防线顷刻崩溃，涕泪横流地磕头如实招认。
　　原来她本是沈贵妃昔日近身侍女的远亲，被沈家旧部以重金收买，又特意托关系借采买补缺之名混入凝芳殿充当细作，一面暗中窥探记录殿内动静，一面伺机在熏香、茶水、点心之中动手脚，若能侥幸栽赃苏令晚私藏禁物、行巫蛊厌胜之事，便是大功一件，届时沈家必重重有赏。
　　云溪听得又惊又怒，脸色发白：“娘娘，这些人实在胆大包天，竟敢在凝芳殿安插眼线，还谋划这般阴毒勾当，简直不把宫规放在眼里！”
　　苏令晚将那卷密信丢在案上，眼底掠过一丝冷冽：“沈家在前朝动不得苏家，便想在后宫用旁门左道构陷。他们以为这点伎俩便能算计我，未免太小看深宫规矩，也太小看我了。”
　　“那此人该如何处置？直接送交慎刑司吗？”云溪急声问。
　　苏令晚略一沉吟，缓缓摇头：“此刻送交慎刑司，反倒打草惊蛇。你悄悄安排可靠侍卫，将她暂时软禁在西侧偏殿空房，严加看管，不许与任何人接触，更不许走漏半分风声。”
　　云溪微怔，随即恍然：“小主是想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正是。”苏令晚眸底闪过一丝锐光，“她背后必有联络之人，殿外更有接应眼线。我们此刻不动声色，对方必定以为细作仍在顺利行事，不出几日便会派人前来接头取信。届时一并擒获，人证物证俱全，才能彻底斩断沈家在后宫的眼线，也给他们一记狠狠的警告。”
　　此后两日，凝芳殿一切如常，仿佛从未发觉细作一般。苏令晚依旧按时前往慈安宫请安，有条不紊处理六宫事务，饮食起居、出入往来皆与往日无异，甚至故意在窗沿、廊下留下一些看似不经意的笔墨碎屑、半张笺纸，引诱对方放松警惕，急于接头。
　　到第三日深夜，月色朦胧，树影婆娑。一道黑影鬼鬼祟祟摸到凝芳殿西角门，对着院墙连打三次低哑暗号，正是那细作与外界约定的联络方式。
　　黑影等了片刻未见回应，正欲再试，四周忽然灯火齐明，侍卫们一拥而上，当场将人按倒在地。
　　被擒者是内务府一个毫不起眼的传话太监，平日往来各宫通传消息，实则是沈家安插在后宫的传信头目。侍卫从他怀中搜出尚未送出的密函，还有给细作的最新指令，命她尽快寻机在苏令晚常用茶盏中下料，诬陷她私藏禁药、意图害孕，以此牵连苏家。
　　人赃并获，无可辩驳。
　　次日一早，苏令晚将人证、密信、物证一一整理妥当，既不擅自用刑，也不声张喧哗，而是亲自带着证据前往慈安宫，面呈太后。
　　太后听完前后经过，再翻看那些阴毒密令，气得脸色发青，重重一拍桌案：“好一个沈家！好一群阴魂不散的奸佞！沈氏已打入冷宫思过，他们竟还敢在后宫安插细作、图谋不轨，甚至动用巫蛊害命这般下作手段，简直无法无天，目无宫规！”
　　苏令晚垂首轻声劝：“太后息怒，保重凤体。嫔妾以为此事不宜大肆声张，以免后宫人心惶惶；但亦不能轻饶，须以绝后患。”
　　太后深吸一口气，看向苏令晚的目光越发充满赞许：“你处置得极妥当，沉稳有度，临危不乱，还能设局引蛇出洞，一网打尽，比许多朝堂男子都更有决断。此事哀家自有主张。”
　　当日午后，太后懿旨传遍后宫：细作宫女与传信太监，即刻杖责之后发配皇陵，永世不得回京；内务府彻查往来杂役，凡与沈家私相往来者，一律清退出宫；各宫门禁严加巡查，无牌内侍宫人一律不得靠近主位宫殿。
　　旨意虽未明着牵扯沈家，却已在无形中狠狠敲打，前朝沈家众人得知后宫眼线被一锅端，人人心惊，一时不敢再轻举妄动。
　　萧珩听闻此事，当晚便匆匆赶往凝芳殿，一进门便拉住苏令晚上下打量，语气满是心疼与后怕：“听说有人在你殿内安插细作，甚至欲对你下手，可曾受惊？是朕护你不周，让你身陷险境。”
　　苏令晚轻轻摇头，温声道：“嫔妾无碍，幸而及早察觉，并未让奸人得逞。陛下日理万机，不必为嫔妾过度挂心。”
　　“你越是这般懂事自持，朕越是心疼。”萧珩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沈家这般步步紧逼，一而再再而三对你暗下毒手，朕也不必再对他们一味忍让。前朝之事，朕会逐步清理；后宫之中，朕再增派双倍侍卫守护凝芳殿，看谁还敢再来放肆。”
　　苏令晚心中一暖，却依旧沉稳劝道：“陛下不必为嫔妾动怒，沈家树大根深，徐徐图之便好。嫔妾在宫中会加倍谨慎，自保足矣。”
　　萧珩望着她沉静从容的模样，心中欣赏与爱慕更甚。这般女子，宠辱不惊，临危不乱，既有女子温婉细腻，又有男子般格局决断，实在难得。
　　夜色渐深，殿内灯火柔和。云溪伺候退下时，满眼敬佩：“娘娘真是神机妙算，不动声色便将那些细作一网打尽，既震慑了宵小，又没闹得后宫鸡犬不宁，实在高明。”
　　苏令晚立在窗前，望着夜色中连绵寂静的宫墙，淡淡开口：“谈不上高明，只是深宫之中，一味退让只会任人宰割。该沉稳时沉稳，该出手时出手，方能站稳脚跟。”
　　经此一役，凝芳殿内外清净，眼线尽除，后宫众人更是无人再敢轻易招惹。沈家在后宫的势力被连根拔起，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对苏令晚构成任何威胁。
　　前朝的风波虽未平息，可后宫这一局，苏令晚再一次赢得干净利落。
　　她知道，沈家不会就此罢休，更深的博弈仍在前方。
　　但她已然不再畏惧。
　　有太后倚重，有陛下信任，有自身心智沉稳，
　　任凭风雨再大，她亦能守得凝芳一方清净，护得自身与苏家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