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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宫宴风起藏暗涌 深秋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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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重九,天高气爽,御花园万菊盛放,宫苑之中一片明丽灿烂。依着皇室旧例,宫中要举办重阳赏菊宴,宴请后宫嫔妃并朝臣命妇,一来应景抒怀,二来彰显宫廷雍和气象。太后特意降下懿旨,此番宴饮统筹事宜,尽数交由苏婕妤一手打理,信任之重,不言而喻。
旨意一传至六宫,本就平静不久的后宫,再度泛起暗流。
有人真心敬服苏婕妤处事公允、条理分明,能担此重任;有人满心妒恨,暗咒她在这般重大场合上出差错,落得颜面尽失;更有几个心思歹毒的,早已暗中串联,预备在宫宴之上借故生事,给她一个狠狠的难堪。宫宴牵涉甚广,座次、膳食、礼乐、仪轨,任何一处细微纰漏,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攻讦她的利器。
苏婕妤接下懿旨,并无半分慌乱之色,当即传召内务府、尚食局、尚仪局、侍卫处等一干管事,齐聚凝芳殿议事。
她端坐于正座之上,一身浅紫宫装,气度沉静,言语清晰有序,不见丝毫浮躁:“此次宴饮设在菊芳苑,陈设座次皆依往年规制,严格按照位份排布,不得有分毫错乱,更不许出现尊卑失序之事。尚食局菜式以应时蟹馔、菊点为主,口味宜清和,忌辛辣油腻。太后脾胃偏弱,须单独备一份温润补益的汤羹,不得与宴席重样;陛下素喜菊香蜜酿,吩咐下去提前精工酿制,不得敷衍。”
“尚仪局所备礼乐,务求清雅端正,不可用靡丽俗曲,更不许出现不合时宜的词曲腔调,失了宫廷体面。”
“内务府调度人手,务必严加核查,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宴饮区域,往来门禁由侍卫处统一值守,严防生乱。”
一桩一件,条理分明,思虑周全,连细微之处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几位管事起初还存了几分观望试探之心,见她调度从容、部署缜密,无不暗自心服,齐声应承,不敢有半分怠慢。
待众人退去,云溪上前为苏婕妤斟上一杯热茶,轻声道:“婕妤思虑周全,安排得这般周密,想来定然万无一失。”
苏婕妤轻轻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却带着警醒:“明面上的刁难容易应付,最怕的是暗地里使绊子。今日这场宫宴,盯着我出错的人不知凡几,每一个环节都要再三核对,半点也松懈不得。”
她所料不差。
那些对苏婕妤心存嫉恨、又不敢正面与之抗衡的低位嫔妃,早已暗中买通了尚食局与尚仪局的人手,预备在宴席之上制造事端。有人打算在膳食中暗掺异物,栽赃她打理不周;有人授意乐工临时更换靡丽曲目,陷她于治下不严的窘境;更有甚者,打算在朝臣命妇面前故意喧哗失仪,把过错全都推到苏婕妤身上。
重阳当日,御花园内菊香四溢,金风送爽。嫔妃与命妇依次入席,珠翠环绕,衣冠明艳,一派富丽祥和之景。太后与陛下高居上座,苏婕妤依着婕妤位份落座一侧,举止端庄,气度雍容,不卑不亢。
宴席进行至一半,尚食局宫人捧着一道菊花鲈鱼羹呈至太后面前,金盏玉碗,香气清润。正当太后准备动勺之时,身旁一位末席的低位嫔妃忽然故作惊惶地轻呼一声:“这羹中……好似有不洁之物!”
一时间,满场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众人定睛一看,羹汤表层果然浮着一点极细的暗色碎屑,看似污秽,实则是有人故意混入,存心栽赃。
那嫔妃立刻起身,摆出一副惶恐恳切的模样,高声道:“苏婕妤统筹宫宴,执掌六宫事务,竟连膳食都如此疏忽草率,若是污了太后凤体,这个罪责谁能担待得起?”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紧绷。
不少人暗自幸灾乐祸,等着看苏婕妤惊慌失措、难以自辩的模样,连太后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苏婕妤却神色如常,缓缓起身,先对着太后屈膝一礼,从容致歉,而后沉声吩咐身边内侍:“取银针验毒。”
银针探入羹中,片刻取出,光洁如初,并无半分变色,足见无毒无害。
她这才抬眸看向那刻意发难的嫔妃,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羹中并非异物污秽,乃是菊瓣细蕊,烹制之时不慎脱落,并非不洁。御膳房每一道菜式,均有多位管事当场查验,记录在册,何来疏忽之说?”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尚食局管事,对方连忙上前回话,言辞确凿,全无半分纰漏。
那嫔妃脸色瞬间惨白,仍想强辩,却被苏婕妤淡淡截住:“宫宴之上,内外命妇齐聚,无故喧哗失仪,惊扰太后与诸位贵客,已然触犯宫规。今日念你一时失言,不予深究,若再多言,便按律处置。”
言辞公允,不偏不激,既澄清了原委,又震慑了滋事之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太后见状,眉头缓缓舒展,微微颔首:“苏婕妤处置得当,一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继续开宴便是。”
一场眼看就要闹大的风波,转瞬便被平息。
谁知没过多久,礼乐更替之际,又生事端。本该奏起清雅古曲,乐工却忽然拨弦,奏出一段靡丽俗乐,腔调轻浮,与重阳雅宴格格不入,显然是被人暗中买通,故意为之。
乐声刚起,苏婕妤便抬眼看向尚仪局女官,目光微沉,不怒自威。
那女官吓得面无血色,连忙上前跪地请罪,慌忙示意乐工停奏。
苏婕妤从容开口,声音清亮,传遍全场:“重阳雅宴,当配清商正乐,此曲不合时宜,即刻更换。”
她顿了顿,语气稍重,却依旧不失气度:“乐工行事草率,尚仪局管束不严,宴席结束后,自行前往慈安宫殿前领罪。今日乃佳节盛宴,不可因小节扰了太后与诸位的兴致。”
短短数语,便稳住了场面,既严明了责罚,又保全了宫廷体面,满场嫔妃命妇,无不暗自叹服。
萧珩端坐于上座,将整场应对尽收眼底,看向苏婕妤的目光之中,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欣赏与宠溺。
宴席后半程,再也无人敢蓄意滋事。
苏婕妤往来应酬,举止得体,对上恭敬有度,对下温和有礼,与朝臣命妇说话亦是分寸得当,不骄矜、不疏离,引得一众命妇交口称赞,纷纷感慨苏家门风清正,才教得出这般端雅有度、沉稳大气的女儿。
宫宴散去之后,太后特意将苏婕妤留在慈安宫,满面欣慰:“今日辛苦你了,场面调度得体,遇事不惊不乱,处置得宜,哀家心中很是满意。有你在后宫协理六宫,哀家着实省心不少。”
苏婕妤屈膝谢恩:“太后洪福庇佑,嫔妾不过依章办事,不敢居功。”
萧珩也笑着接口:“令晚太过谦逊,今日若非你从容镇场,还不知要被那些小人闹成何等模样。你这般沉稳识大体,朕心甚慰。”
当夜返回凝芳殿,云溪伺候着换下礼服,终于松了一口气,满脸喜色:“婕妤今日风采动人,三两下便将那些刁难一一化解,在场之人,哪个不是真心佩服?”
苏婕妤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淡淡一笑:“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深宫之中,越是万众瞩目之时,越要稳住心神,只要自身行得端正,旁人便奈何不得。”
云溪连连点头:“经此一事,后宫之中再也无人敢小瞧婕妤了,这场宫宴,算是彻底立住了体面。”
苏婕妤眸色沉静,心中了然。
一场宫宴,风光之下,步步惊心。
今日她能镇住场面,压下风波,可深宫之中的算计与争斗,从来不会真正终结。
但她已然无所畏惧。
有陛下恩宠在身,有太后倚重信任,协理六宫名正言顺,
只要她心明如镜、行事沉稳、步步谨慎,
这深宫再大的风浪,也掀不翻她这叶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