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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旧部暗传私密语   晋位婕 ...

  •   晋位婕妤、迁居凝芳殿之后,苏令晚在后宫的日子看似一派平顺。每日晨昏定省从无间断,对太后恭敬有度,言语妥帖不失分寸;对萧珩温婉得体,既不刻意逢迎,也不故作疏离;对各宫嫔妃谦和守礼,遇见位份高的不卑不亢,遇见低位嫔妃亦不盛气凌人,连对殿内新近调配的宫人内侍都宽厚有度,赏罚分明,不多时日便赢得上下一片称赞。
      可她心中比谁都明白,眼前这份风平浪静,不过是浮在表面的假象。深宫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安宁,越是看似平静无波,底下越是暗流汹涌。沈玉姝虽被禁足在昭阳宫偏殿,但其家族在朝中根基深厚,多年经营之下,宫中旧部眼线盘根错节,遍布内务府、御膳房甚至各宫角落,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坐稳位置、恩宠日盛。
      这日清晨,天色微亮,晨雾尚未散尽,苏令晚便依例起身梳洗,往慈安宫给太后请安。云溪细心地为她梳了一个端庄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一支素玉簪,配一身月白色绣浅兰纹样的宫装,素雅得体,既不张扬夺目,又不失婕妤身份体面。
      一路行至慈安宫门口,恰好遇上同样前来请安的林婉仪。她身着一身浅碧色宫装,妆容温婉柔和,见苏令晚走来,便主动上前几步,含笑见礼,态度亲近自然,毫无半分贤妃的架子。
      “妹妹今日倒是来得早。”
      “贤妃姐姐勤勉,嫔妾不过是依循规矩罢了。”苏令晚从容回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远冷淡,也不过分热络亲昵。
      两人一同入内觐见太后,太后正坐在软榻上翻阅一卷佛经,身旁熏炉袅袅飘出淡淡的檀香,气氛宁静祥和。见她们二人一同前来,太后脸上露出几分浅淡笑意,随口问了几句后宫琐事,又叮嘱她们和睦相处,各自打理好自身宫院,少生是非,莫要让她在宫外吃斋祈福也不得安心。
      苏令晚与林婉仪闻言,皆是恭敬俯身应下,言辞恭谨,不敢有半分怠慢。
      说话间,太后身边掌事嬷嬷李嬷嬷忽然快步上前,俯身在太后耳边低声回禀了几句。太后原本平和的神色微微一变,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平静,淡淡挥了挥手:“知道了,先压下去,不必声张,免得后宫又生骚动。”
      李嬷嬷躬身应是,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苏令晚将这一幕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微动,却始终垂眸静立,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曾过问。她深知深宫规矩,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越是好奇,越容易引火烧身。有些事即便看在眼里,也要装作一无所知,方能明哲保身。
      请安完毕退出慈安宫,林婉仪刻意放慢脚步,与苏令晚并肩走在长廊上,左右环顾见无人靠近,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隐晦提醒:“妹妹方才也瞧见了,太后宫中似有急事隐情,想来这后宫近日里,又要不太平了。如今贵妃被禁,各宫人心浮动,不少人都在暗中观望伺机而动,妹妹往后出入宫廷,一定要多加小心,切莫给人留下可乘之机。”
      苏令晚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多谢姐姐善意提醒,嫔妾心中有数,定会处处留心。”
      林婉仪轻轻轻叹一声,目光落在苏令晚身上,带着几分真切:“妹妹聪慧通透,心思沉稳,自然不必我多番叮嘱。只是这深宫之中,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有一日妹妹当真遇到难以化解的难处,尽管来瑶华宫寻我,只要我力所能及,必定尽力相助。”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苏令晚心中了然,林婉仪依旧在极力拉拢自己,想要结成一派,共同对抗沈家残余势力。她含笑郑重谢过,却依旧不做任何明确承诺,始终保持着中立姿态,不轻易卷入任何派系纷争。
      与林婉仪辞别之后,苏令晚缓步返回凝芳殿。刚踏入殿门,云溪便神色紧张地迎了上来,先是左右飞快扫视一圈,见周遭并无其他宫人,才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急道:“小主,您可算回来了!方才殿外来了一个人,自称是从前在长信宫当差的旧人,说有万分要紧的事要私下见您,还说此事关乎您的身家性命,甚至牵连苏家安危。奴才不敢擅自做主,也不敢让人察觉异样,便先将人悄悄安置在偏殿耳房,等候小主回来定夺。”
      苏令晚眉梢微挑,语气平静:“长信宫旧人?可知他姓名来历?”
      “那人自称姓王,名小三,原先在长信宫做杂役,后来小主迁居,长信宫宫人重新调配,他便被调去了内务府当差。今日特意寻了送份例的由头过来,神色慌张,言语急切,不像是无端生事之人。”云溪语气凝重,“可奴才又怕其中有诈,是旁人设下的圈套,不敢轻易让他面见小主。”
      苏令晚沉吟片刻。长信宫从前偏僻冷清,当差之人多是懒散边缘人,她得势之后,不少旧人被调往各处,其中难免有人被各方势力收买利用。可对方既然特意冒险找上门来,若是避而不见,反倒可能错过至关重要的消息。
      “带他进来,你让殿外所有宫人都退到庭院外守候,没有我的亲口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正殿半步。”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不多时,一个身穿内务府青灰色内侍服色的男子低着头,脚步急促却又小心翼翼地快步走入殿中,一见到端坐椅上的苏令晚,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微微发抖,神色既紧张又惶恐。
      “小人王小三,见过苏婕妤,婕妤金安。”
      “你既是长信宫旧人,不在内务府当差,为何冒险来凝芳殿寻我?”苏令晚端坐椅上,身姿端正,神色平静无波,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小三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若蚊蚋:“小人……小人是冒死前来报信的,此事事关婕妤您的身家性命,更牵连您娘家苏家满门安危,小人不敢不报!”
      苏令晚指尖微微一顿,心头骤然一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微冷:“你且如实说来,若是敢有半句虚言欺瞒,本宫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小人借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婕妤!”王小三连忙抬头,神色急切,“小人如今在内务府当差,前几日晚间当值,无意间听到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与内务府几位管事在僻静处私下密谈。他们说,贵妃娘娘虽被禁足,可心中恨极了婕妤,日夜想着报复,正暗中联络沈家在朝中的旧部,打算从您娘家苏大人下手,搜罗苏家往日为官的些许过失,想要在朝堂上参奏一本,借前朝纷争牵连后宫,到时候即便陛下想护着您,也难堵满朝文武的悠悠众口。”
      苏令晚心中寒意渐生。
      沈玉姝果然够狠辣,明着加害不成,便将主意打到了她的娘家头上。父亲身为文官,在朝中为官多年,一向清正谨慎,可官场之上本就波谲云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是沈家铁了心罗织罪名构陷,苏家必定瞬间陷入险境,难以脱身。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什么谋划?”苏令晚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王小三咽了一口唾沫,继续低声道:“他们……他们还打算暗中收买凝芳殿里的宫人,在您的日常饮食、熏香甚至衣饰熏染之物上动手脚。不求立刻致命,只求慢慢损伤您的身体,让您日渐衰弱,容颜憔悴,渐渐失了陛下的宠爱。到时候再随便安一个不敬陛下、身带不祥的罪名,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您,不留半点痕迹。”
      “他们已然收买了殿中何人?你可知晓姓名?”苏令晚语气骤然转冷。
      “小人不知具体是谁,只隐约听到他们说,早已选定人选,就藏在凝芳殿新进宫人之中,近日便会寻机动手。”王小三连连磕头,额头已然泛红,“小人往日在长信宫当差,婕妤待小人宽厚,从未苛待打骂,小人实在不忍心看着您遭人暗算,落入这般毒计,这才冒着杀头的风险前来报信,求婕妤一定要早做防备,切莫落入贼人圈套!”
      苏令晚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内侍身上,仔细打量他的神色举止,眼神急切真切,不似作伪。她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你今日前来报信,本宫记在心里。此事事关重大,你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半个字,包括你身边亲近之人,一旦消息泄露,你性命难保,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小人明白,小人就算豁出性命,也绝不敢泄露半个字!”王小三连忙应道。
      “云溪。”苏令晚扬声唤道。
      云溪立刻推门而入,垂手侍立。
      “取一锭上好纹银给他,悄悄送他从殿后侧门离开,切莫让人瞧见,留下半点痕迹。”
      “是。”
      云溪上前扶起王小三,带着他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苏令晚端坐椅上,神色渐渐凝重。王小三的话,她信了七八成。以沈玉姝阴狠狭隘的性子,绝对做得岀这般斩草除根的歹毒事。明斗不行便来暗害,后宫不成便牵扯前朝,一箭双雕,既报了私仇,又能彻底铲除她这个心腹大患。
      而凝芳殿新进宫人混杂,来历各不相同,确实极容易被人收买渗透。若是饮食熏香真的动了手脚,日久天长,即便她再谨慎小心,也难免慢慢中招,到时候再想察觉,已然为时已晚。
      看来,这看似安稳的凝芳殿,也该好好清理一番了。
      不多时,云溪返回殿中,见苏令晚面色凝重,连忙上前低声问道:“小主,那人所说之事,当真可信?若是沈贵妃真要对苏家动手,还要在殿中加害小主,那可如何是好?”
      “十有八九是真,绝非空穴来风。”苏令晚沉声开口,“沈玉姝不甘心失势,更恨我屡次坏她好事,此番是要置我于死地,连苏家也不肯放过。”
      云溪脸色瞬间惨白,声音微微发颤:“那……那咱们要不要立刻禀报陛下?让陛下为小主做主,严惩沈贵妃!”
      “不可。”苏令晚断然摇头,“我们如今只有王小三一面之词,没有确凿证据,贸然禀报陛下,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让沈玉姝那边有所防备,甚至反咬一口,说我们蓄意诬陷被禁嫔妃,到时候反而落人口实。”
      “那……那难道就任由他们算计,坐以待毙不成?”云溪急得眼眶发红,却又无计可施。
      “自然不会。”苏令晚眼底闪过一丝冷厉锋芒,“他们既然敢动手布下毒计,算计本宫与苏家,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从今日起,殿内饮食、茶水、汤药、熏香、衣饰,一律由你亲自经手查验,不许任何其他宫人轻易触碰,每一样入口之物,都要先行试过,确保无恙再呈上来。至于殿内的宫人,你暗中留意观察,谁行为举止异常,谁私下与宫外或昭阳宫方向往来密切,一一记在心里,切莫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奴才明白,必定事事小心,绝不辜负小主托付。”云溪立刻点头,神色也坚定起来,不再慌乱。
      “还有,设法通过稳妥渠道,悄悄给我父亲递一封密信。”苏令晚语气郑重叮嘱,“让他在朝中务必谨慎行事,少参与朝堂派系纷争,凡事恪守本分,奉公守法,不要给任何人留下可乘之机,更不要被沈家抓住把柄。”
      娘家是她在深宫之中唯一的根基与依靠,苏家安稳,她在后宫才能站稳脚跟。若是苏家倒台,她便真的成了红墙之内的孤家寡人,任人欺凌宰割。
      “奴才记下了,定会小心办妥。”
      安排妥当一切,苏令晚才稍稍松了口气。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随风轻摆的花枝,心中思绪翻涌。
      从前她初入深宫,只想安分守己,步步退让,只求安稳度日。可如今看来,一味的隐忍与退让,只会让敌人得寸进尺,愈发肆无忌惮。既然沈玉姝不肯善罢甘休,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牵连她的家人,那她也不必再心慈手软,固守退让。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当回击。
      这深宫之中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境地,她若不狠,便无法立足;她若不防,便只能任人宰割。
      与此同时,昭阳宫偏殿之内。
      沈玉姝听完李德全的低声回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歹毒的笑意,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很好,事情办得滴水不漏,果然没让本宫失望。”她轻抚指尖护甲,语气阴冷,“只要苏家一倒,苏令晚没了娘家依仗,在这后宫之中,便如同拔了牙的老虎,断了翅膀的飞鸟,再也翻不起半点浪花,只能任由本宫拿捏。至于凝芳殿那边,吩咐动手的人务必小心谨慎,切莫露出半点破绽,慢慢来,本宫有的是耐心,看着她一步步衰弱,一步步走向灭亡。”
      李德全躬身低头,语气恭敬:“娘娘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绝不会牵连到娘娘身上。”
      “苏令晚,你欠本宫的,夺本宫的,本宫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沈玉姝望着窗外沉沉天色,眼神阴鸷如蛇蝎,心中恨意翻涌。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毒计,早已被旧人冒险提前告知苏令晚。
      一场围绕苏家安危、后宫暗害的阴谋,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凝芳殿内,苏令晚站在窗前,神色坚定,毫无惧色。
      她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任人宰割。
      沈玉姝想要布下死局,她便亲手破了这死局;
      想要算计她的娘家,她便让沈家自食恶果。
      深宫棋局愈发凶险,风波一浪高过一浪。
      可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入深宫、步步惊心的低位美人。如今的她,有帝王恩宠在身,有太后青眼看重,更有足够的智慧与城府,应对一切明枪暗箭、阴谋诡计。
      接下来的日子,她既要护住自身安危,也要守住娘家安稳,更要让那些心怀不轨、屡次加害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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