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我回来了 程 ...
-
程遇盯着江寻发来的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我近期不在成都,地址发我吧,我给你邮寄。”
他本来想说“不用寄,我去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把家里的地址发了过去。然后加了一句:“不急。你方便的时候再寄。”
发完之后,他盯着那个对话框,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不是计划,不是预谋,是“万一呢”的侥幸。快递单上会有寄件人的地址。如果他收到小觅的时候,看到那个地址……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想多了,更怕自己想对了。
小觅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到的。
程遇下班回家,看到门口放着一个纸箱,不大,用胶带缠得很紧。他蹲下来,没有立刻拆。先看了快递单。寄件人那一栏,写的不是名字,是一个地址。没有“江寻”,没有“寻”,只有一串字:某省某市某区某路某号。
他的心跳快了。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那个地址。屏幕上跳出一个位置。
那不是住宅区,只是一个快递代收点。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种“我果然想多了”的笑。江寻没有把自己的地址给他。江寻只是找了一个快递点,把东西寄了出来。
他拆开纸箱,里面是小觅。机身被气泡膜裹了好几层,塞得严严实实。他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小觅被擦得很干净,屏幕贴了一张新的膜,边角没有磕碰,按键灵敏如初。程遇把小觅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小觅回来了,但江寻没有。
他拿起手机,给江寻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谢谢。”没有回复。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你那边还好吗?”没有回复。
窗外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小觅的呼吸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微弱的心跳。
……程遇开始寻找。
他每个周末都会买一张去北方的飞机票。那个快递代收点所在的城市,他去了三次。
第一次,他在那条路上来回走了好几遍,记下了每一个小区、每一家便利店、每一个可能住人的地方。
第二次,他带着电脑,在那条路边的咖啡馆坐了一整天,假装在工作,其实一直在看窗外的人。
第三次,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他已经把那条路上的每一块砖都踩过了,每一个路口都站过了,每一家店都进去过了。没有江寻。
他开始把范围扩大。隔壁的街道,隔壁的街区,隔壁的小区。他在论坛上搜寻的名字,看有没有人提到他。他在地图上标记所有可能的住处,然后一个一个地去走。他知道这很蠢。这座城市有几百万人,他不可能一个一个地找。但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
江寻没有参加下半年的任何一场签售会。
周姐打了好几次电话,他都没接。后来发了一条消息:“身体原因,取消吧。”周姐回了一个“好”,没有多问。
论坛上,读者们开始猜测。“寻大神是不是又不舒服了?”“签售会取消了三场,到底怎么了?”“有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江寻看着这些留言,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论坛,发了一条帖子。
不那么公式化,倒像在跟朋友说话。
“签售会取消了。身体原因,抱歉。新文在写了,年底前开始连载。谢谢大家等我。”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谢谢大家等我”——他在说“大家”,但他脑子里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看到这条帖子。不知道那个人是不也在等他的新文。他只知道,他欠那个人一个约定——一起回故乡的约定。
程遇看到那条帖子的时候,在深圳。
他习惯性地打开论坛,习惯性地搜江寻的名字,习惯性地翻到最新的一条。然后他看到了。不是“新文暂停搁置”,不是“归期未定”。是“新文在写了,年底前开始连载”。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心跳很快。
他在写。他还在写。寻回来了。
程遇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切换到自己的账号——Aether,那个他用了四年、头像灰色、名字是乱码的账号。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回来了。”
不是“他会回来的”,是“你回来了”。寻已经回来了,只是江寻还没有。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知道江寻不会看到这条回复,就算看到了,也不知道那就是他,他还没来的及告诉江寻。
Aether就是他。
论坛上每天有几千条新消息,他的回复会淹没在里面。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想说出来。像是一种仪式,像是一种承诺。
你写,我等。
江寻浏览着论坛的回复,Aether这个名字闯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看过那个账号的留言,每一条都很短,每一条都在他的帖子里。没有狂热,没有过度,就像一个准时出现的、安静的、不会打扰的人。
一样很坚定,很会等,很像那个人。
想到那个人时,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他发着呆,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他又想起古镇的风,想起程遇蹲在他旁边,凑到他耳边,说……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捂住了乱跳的心脏。
他从未回复过哪位粉丝的回复,一向是有事就发公告。这一次他破天荒的恢复了Aether——“我回来了。”
论坛简直炸了锅
“寻回复读者了?我没看错吧?”
“Aether和寻大神不会认识吧?”
“怪不得之前Aether这么坚定地说等。”
更有甚者去扒Aether的账号,惊呼“这这这,是初代粉吧,从寻大的第一篇文就开始追了,四年一直保持,更新必回——”
程遇没心思看这些,一味的盯着江寻的回复。
他拿起手机,打电话给江寻,他想告诉他,我就是Aether,我一直在等你——我是程遇,我也一直在等你。
可依旧无法接通的电话浇灭了他的希望。他不知道自己是躺在江寻的黑名单里了,还是江寻的手机关闭了对所有人的联系。
他点开江寻的微信,想发消息给他,又不敢,万一呢,万一江寻烦了他,微信弹出感叹号怎么办。
他现在就是沙漠里的一株小草,把能得知江寻消息的途径,都当作雨露。即使江寻自眼疾后再也没有发过朋友圈……
程遇看到又开始寻找了。
他提前请了年假,五天。他买了去北方的火车票,不是到那个快递代收点所在的城市,是到那个省份。他到了之后,租了一辆车,开始一个一个地走那些可能的地方。
他开过山路,开过国道,开过那些在地图上只有一条线的小镇。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停下来,走一走,看一看。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也许是一张脸,也许是一个背影,也许只是一个“他在”的感觉。
第四天的时候,他到了一个很小的县城。天已经快黑了,他在路边找了一家面馆,坐下来,点了一碗面。面端上来的时候,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然后他停了。
三鲜的。不要香菜。
他没有点这个。他点的是红烧牛肉面。
他抬起头,看着老板。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擦桌子。
“老板,”程遇说,“这碗不是我点的。”
老板走过来,看了一眼碗,又看了一眼程遇。“三鲜的,不要香菜。不是你点的?”
“不是。”
老板皱了皱眉。“不好意思,那可能是隔壁桌的,送错了,再给您换一碗?”他指了指旁边那张桌子。那张桌子空着,但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深灰色的,程遇见过。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个人呢?”
“去洗手间了吧。”老板说。
程遇站起来,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洗手间的门是关着的,他站在门口,等了几秒。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看了他一眼,走了。
不是江寻。
程遇站在原地,站在洗手间门口,站了很久。他走回面馆,那碗三鲜米线还在,凉了。他坐下来,把那碗凉了的面吃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完。也许是因为,这是他离江寻最近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