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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失联     陆 ...

  •   陆方辞回到公司的时候,程遇正在茶水间泡咖啡。

      他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比平时慢,比平时沉。他端着杯子走出来,看到陆方辞从电梯口往办公室走。虽然衣物整洁。但他的脸色很差,苍白极了。

      程遇站在走廊边,陆方辞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之前的敌意,没有算计,没有任何程遇能读懂的东西。只有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连恨都懒得恨了的疲惫。

      “正常推进。”陆方辞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赶工期了。”

      他走了。

      程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个背影比之前更瘦了,肩膀微微内扣,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压了很久,压得他直不起来。

      下午,程遇接水的时候,听到隔壁工位有人在说话。

      不是故意偷听,是茶水间的隔板太薄,那边的声音自己飘过来了。

      “陆总前几天出去了趟,回来就不对劲了。据说是失恋了。”说话的是技术部的一个女生,声音压得很低。但茶水间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早就失恋了吗?”另一个声音说,“他那事,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吧。”

      “不一样。这次不一样。我听说是彻底没戏了。”

      “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朋友在那家网站上班。据说那天,陆总他和——就是那个人,你懂的……在楼顶天台谈了一个多小时。下楼的时候那个人脸都是白的。陆总隔了好久才下来,状态更差。我朋友说,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跑。”

      程遇的手停在饮水机按钮上。水满了,溢出来,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没有感觉到。

      “那个人”是谁,他知道。

      他放下杯子,回到工位,坐下来。面前的设备还亮着,屏幕上是一串他调试到一半的代码。他看着那串代码,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江寻和陆方辞在天台上,面对面站着,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和衣角都在飘。他们在说什么?江寻的脸为什么是白的?陆方辞到底说了什么?

      他拿起手机,翻到和江寻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江寻发的:“我想留着。”

      他回了“好”。

      当时他没多想。江寻说想留着小觅,他就说好。他觉得只是江寻用习惯了,不想换,他甚至求之不得。

      现在他盯着那个“好”字,忽然觉得不对。

      江寻发那条消息的时间。正好是陆方辞去编辑部的那天。正好是他们在天台上摊牌的那天。

      江寻在那种时候,给他发消息,说要留着“小觅”。

      那更像一个“我不需要你再来了”的暗示。

      程遇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还好吗?”想了想,删掉了。又打了一行:“你在干嘛?”又删掉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说错话,怕问太多,怕自己变成另一个让江寻想逃的人。

      他满脑子都是江寻发的那条消息——“我想留着。”

      他翻到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时间是下午两点多。江寻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是刚从天台上下来?还是在天台上之前?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打开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他挂了,又拨。还是忙音。

      他发了一条消息:“江寻?”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没有回复。

      他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屏幕暗了,他按亮,又暗了,又按亮。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江寻的脸。江寻蹲在巷口系鞋带,耳朵红透了。江寻站在石桥上,说“下次再回来,我们一起吧”。江寻在火锅店里,被辣到吸气,拿起水杯大口喝水。江寻在诊室里,张开手臂,然后停住了。

      他想起江寻说“那个人——以前每次复查都是他陪我来的,我习惯了”。

      他想起江寻说“我不知道”。

      他想起江寻说“那个位置,没什么……”。

      他想起自己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江寻没有回答。只是把鞋带系好,站起来,问了一句“你明天还来吗”。

      他以为那是“你可以继续靠近”。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也许那只是江寻不想伤害他。也许那只是江寻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也许江寻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那个位置”。是他自己以为有机会。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拨了一次。

      忙音。

      他打了一行字:“忙完给我回个电话。”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太轻了。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不能问“你是不是不想见我了”,不能问“你和陆方辞说了什么”,不能问“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喜欢你吗”。每一个问题都像是越界,每一个字都像是负担。

      而此时,江寻坐在书房里,手机在抽屉里,静了音。

      新文写了一半,卡住了。不是写不出来,是脑子里的东西太多,挤在一起,谁都不肯先出来。

      陆方辞跪在地上的声音,程遇说“我喜欢你”的声音,周姐说“三年前你就这么堵他”的声音。

      全挤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他盯着屏幕,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他。

      他打了一行字:“一个人如果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应该去哪里找?”

      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他以为他在找一个人,其实他在找的是一句真话。”

      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他不知道该信谁了。”

      他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没有删。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抽屉里的手机在震。他知道。他不想接。他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也许是程遇,也许是陆方辞,也许是周姐催稿。他不想知道。

      他只想一个人待着。

      晚上。

      程遇坐在酒店房间里,手机放在床头,屏幕朝上。

      他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他打开论坛,搜索“寻”。首页还是老样子,置顶帖还是那篇停更公告。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论坛上看到江寻的名字,是四年前。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机场看到江寻本人,是半个月前。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对江寻说“我喜欢你”,是几天前。

      他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也许没有下一次了。

      他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关灯,躺下。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他的灯关了。

      但他睡不着。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江寻的脸。江寻在古镇的早晨,站在院子里,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衬衣,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看到程遇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说“早”。

      那个“早”字,程遇一直记得。

      江寻坐在书房里,拿起了一天没有理会的手机。太多的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前赴后继的涌出来。

      微信上,周姐发了一条“新文进度?”;编辑群里有人在@他;还有几个朋友发来的问候。他都没有点开。

      他翻到程遇的对话框。程遇发了三条消息:“江寻?”“你还好吗?”“忙完给我回个电话。”

      他盯着这三条消息,盯了很久。

      他在页面里打打删删,屏幕上面的“正在输入中……”一会出现一会停下,像一个人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又放下,又抬手,又放下。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说错话,怕给错信号,怕自己变成另一个让人失望的人。

      他把手机放回抽屉,关上。屏幕暗了,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他想起古镇的风,带着早春的花香。他想起程遇蹲在他旁边,凑到他耳边,说“我喜欢你”。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目光没有焦点的,放空了很久。

      “下次再回来,我们一起吧。”他说过这句话。也许要食言了,这个约定怕是无法履行了。

      他不是不想见程遇,是不想再扯进任何事里了。他累了。

      他不想再猜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不想再分辨谁是“为你好”,谁是真的好。

      他重新打开电脑,改了《寻人启示录》的简介。

      他开始打字。

      “一个人如果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应该去哪里找?”

      “有人说,回故乡。有人说,去最初的地方。有人说,站在原地等。”

      “他不知道该听谁的。”

      “所以他都不听了。”

      他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又加了一行:“他决定自己去找。”

      随着这句话落笔,灯灭了,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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