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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放心，你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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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门敞开，小男孩不知何时醒了。
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慌乱与怯弱，一双眼睛裹着浓烈的怨恨，死死钉在众人身上。
“这是......被妖怪附身了？”谢临安推测。
冀白商鼻翼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确认了进地下室前便嗅到的血腥味，正是源自此处。
而这，根本不是人类。
他指尖微顿，心里飞快权衡。
若是直接点破，未免太过显眼，怕是要暴露更多身份线索。
就在他犹豫之际，小雯先一步开了口：“这东西不是人，就是只妖兽，不过是披着我弟弟的皮罢了。”
见小雯主动挑明，冀白商便不再多言。
房间重归寂静。
排风管低低地呜着，台灯的光在墙面上晃出一小圈昏黄。
“最先不对劲的，是味道。”
小雯的目光始终锁在“男孩”脸上。
“我弟弟从小到大，从不用任何带香味的东西。洗衣液要无香，沐浴露要无香，连牙膏都只选原味。小时候妈妈因为我喜欢，给家里换了白桃味的沐浴露，他宁愿不洗，也不肯碰一下。”
“那天我出任务回来，闻到他身上有香味。是我的沐浴露，白桃味的。”
“我问他，他说自己的沐浴露用完了。语气很自然，我弟弟平时怎么说话，它就怎么说话。”小雯说着，声音沙哑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已经压平：“但拿错这种事，我弟弟不会做。他对气味太敏感了，敏感到因为同桌擦了有味道的护手霜碰他，两人大吵一架。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迁就香味。”
“趁他睡着，我测了一下他的灵力。”
小雯把目光从男孩脸上移开，抬头看向谢临安。
“我弟弟是有灵力的。之前找你定制的灵力干扰仪，其实是给他用的。我不想他被妖管局选中，强行拉去培养。”
“我关掉仪器后，他本该微弱浮动的灵力，却半点都测不出来。”
谢临安眯眼打量，眼前的 “弟弟” 身上确实干净得没有一丝灵力痕迹。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会越长越大。”小雯的手搭在柜门上，指节慢慢收紧。
“我听着它嘴里念念有词，说是从学校里学来的童谣。调子很简单，翻来覆去就四句。”
小雯回忆着那个声调，轻声唱了出来。
“城南化工厂，铁门朝里望。
花猫背老鼠，小虫领路忙。
一瘸一拐过沟塘，群狗守在车间旁。
不见人，灯无光，
管道深处风回荡，尾巴暗处藏。”
“我派下属根据童谣所说的位置一路追踪。最后，找到了杀害我父母的那只猫妖。”
她停了一下。台灯的光闪了闪。
“我和下属围剿了我‘弟弟’。”
“它用我弟弟的样子求我。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语气，连喊我‘姐姐’的尾音都一模一样。”小雯的声音冷了几分，“我没停手。它见求饶没用，最后现出原形想殊死一搏，打伤了我和几位下属，但好在没能让它逃掉。”
谢临安追问：“你验过他的DNA吗？”
“验过。”小雯应声，“和我弟弟的，并无不同。”
男孩蜷缩在铁索中，依旧圆睁着双眼，瞳孔里泛着冰冷的光，似是舔了舔嘴角，带着几分嘲弄。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更不知道我弟弟现在在哪。”小雯眼底掠过一丝狠戾，“这一个月，无论我怎么逼问、怎么动手，它都像语言系统被摘掉了一样。嚎叫过，呜咽过，但喉咙里滚出来的没有一个成形的字。”
“就算被我打回原形，伤势恢复一点后还是会强行变作我弟弟的样子，故意膈应我。”
“等等。” 冀白商忽然插话，语气难得绷紧，“你把它原形的样子，仔细说一遍。”
小雯本涌上的一些情绪被卡住，但还是努力回想细节：“就一虫子，青金色，拇指那么大点儿，有点像蝉，但头顶上有两个触角似的小疙瘩，但我没查到具体是什么虫。”
“你认识？”
冀白商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
冀白商答非所问：“你想和谢临安交易的东西，就是这个？”
小雯不明白冀白商为何突然跳转话题，可这本就是她的目的，便点了点头：“这一个月提供给谢总的数据，全是从它身上测来的。我感觉谢总应该会需要这么一个试验品。”
她顿了顿，直言道：“当然，有代价。”
“杀掉那只猫妖？”谢临安先一步说出了答案。
小雯颔首，调出监控投影：“它的位置，我们一直在追踪。”
白板上跳出一张地图。
城区，街道，几处标注，一条红色的追踪轨迹线蜿蜒穿过，最终汇集在一个不断闪烁的光点上。
光点的位置，就在这栋房子里。
就在众人神色一凛的瞬间，小雯身侧的对讲机突然发出刺啦的电流声，紧接着传来一道急促又虚弱的喘息：“老、老大，监视目标 799 号行动反常，带着一群妖兽，正疯冲向 A 区据点！速度很快，数量——”
电流杂音吞掉了后半句。
“等等，A 区据点？你为什么不早说！”
“该死的…… 我被那猫崽子偷袭了！”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轻微的痛哼，“好在老子异能是再生，不然早交代了…… 不对，老大你现在在哪？”
玻璃碎裂的声响炸裂开来，密集的枪声，伴随着妖兽尖锐的嘶吼，小雯本能地穿戴好装备，脚步急切地向外冲去。
谢临安自顾自地走到上下铺前，目光扫过上铺堆着的设备。
金属外壳，线路板，能量转换模块，几把拆了一半的枪械零件。
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指腹擦过零件表面，像是摸一下就知道该往哪儿装。金属组件在他指间翻转，咔嗒声几乎没有间隔。
冀白商倒是惬意，给自己倒了杯茶。
“情况紧急。”小雯的声音从楼梯上方折回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但字字清晰，“之前谢总跟我们交易的一些设备都在床上堆着，你看看能不能改装使用。或者——”
“可以请你的保镖带你离开这里。”
“这只猫妖早就盯上了这里。把谢总你卷进来，是我的失误。”
声音最后折回来，带着一丝被风削散的尾音：“当然，如果谢总愿意让你那位手下出手，接下来文栖阁不会再收您一分报酬。”
谢临安没有回答。
他手里的东西正飞快成形，枪管、枪机、弹匣井，一截截咬合在一起。
完事他站起身，从床铺上抽出一把军用匕首，反手抛向冀白商。
冀白商抬手接住。
刀刃在掌心转了一圈，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抛了回去。“我用不惯这个。”
他走到上下铺旁边，从床侧的缝隙里抽出一把西瓜刀。刀身加长，刃口算是锋利，握柄处缠着防滑的黑色胶带，明显是用作武器但搁置下来的。
他掂了一下，手腕一转，刀身在灯光下翻出一圈冷光。
“这个勉强可以。”
“怎么说，跑路？” 冀白商侧头看向谢临安。
谢临安一边快速检查枪的稳定性，一边拨通了妖管局的报警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后，提着枪就冲出了地下室，显然是打算加入战斗。
“被人卖了还要凑上去帮忙，你到底多爱作死？” 冀白商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瞥了一眼柜子里的 “弟弟”。
它嘴角从脸颊一侧几乎扯到另一侧，露出牙龈和几颗不整齐的牙，看上去是笑得很是开心，但旁人眼里估计只能评价诡异。
“这半吊子化形术，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想不怀疑你是妖物都难。”
他嗤笑一声：“以为猫妖来了，你就能得救了？小黑，看好他。”
“弟弟”只见冀白商身后的影子蠕动，竟从脚下缓缓脱离，在地上快速凝聚，最终化作一团体肥肢短的毛球，拖着条粗短蓬松的尾巴，阴鸷的盯着它。
它脸上的嘲弄瞬间僵住，嘴角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原本的怨毒。
冀白商也没继续逗留，拖着西瓜刀的身影一闪，刀刃贴着扑向谢临安的土狗肋骨之间的缝隙刺去，斜向上穿过胸腔，从左侧肩胛下方透出来。
土狗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四肢的扑击动作还没收住，但力量已经从被贯穿的胸腔里泄空了。
冀白商抽刀。刀刃带出一蓬血雾，落在他的衣服上。
冀白商甩掉刀上的血，弄脏的衣物似乎让他心情很不好，头也不回地训斥道：“你能不能别那么多管闲事。”
谢临安手中的枪没停。
他扣下扳机，子弹穿过一只试图从侧翼绕过来的野猪的前腿关节，那东西趔趄了一下，被后面赶上的文栖阁成员补了一刀。
“你也不是在多管闲事。”
他退掉空弹匣，从腰间摸出新的，推进去，拉套筒：“虽然我对文公子说的是，你是我的保镖。”
枪口抬起，对准豁口处涌进来的下一只：“但现在这种情况，演的戏也不用继续了吧。”
“本来还是想试探一下你身份的。”他笑了一下，看向四周，“这下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个问题了。”
冀白商顺着他的目光环顾四周。
高档会所乱作失控的宠物市场，各色猫狗鸟鼠疯扑乱咬，其间混杂着几头壮硕牛羊横冲直撞。血腥味、各种兽类的腥臊气与残留的香氛搅在一起，刺鼻得让他很不舒服。
他冷眼打量着这群妖兽的攻势，也就会基本的思考，没有什么精妙的策略而言，给众人带来的压力不过是数量。
妖兽的数量太多，而会所里碍事的普通人也太多。
文栖阁的人正拼尽全力组织疏散救人，小雯站在人群中央，催动异能操控藤蔓枝叶飞速交织，编织成一道厚实的绿色囚笼，硬生生隔出一小块相对安全的区域。
只是她额角渗着冷汗，呼吸微促，嘴角也沾了尘血，看得出异能消耗已然极大。
谢临安的枪口还在移动，弹匣里剩下的子弹不多了。一边自保，一边帮忙射杀冲向安全区域的妖兽。
冀白商收回目光，看着谢临安一脸严肃，甚至有点视死如归的表情。
冀白商忽地笑了一下：“不是兄弟。整这么严肃我还以为遇到什么山海大妖了，这也没有那么危险吧。”
“放心，你死不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冀白商动了。
他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现在安全区前。
西瓜刀的刀身横过来。
第一只。刀背从侧面敲进它的颅骨，震得老鼠的身体横飞出去，撞在远处的砖墙上，砸出不浅的坑，再顺着滑到地上，四肢抽搐，爬不起来。
第二只。刀刃翻转，刀锋从猫的颈侧切入，沿着毛发斜向下走，切开皮毛、肌肉、气管。血雾喷出来的同时，他的刀已经离开了。
第三只。他没有用刀。左手从野狗扑来的前爪间隙中穿过，扣住它肘关节，向外翻转。咔的一声，关节脱臼。再顺手砸在另外两只正要冲进来的牛羊身上，三只滚成一团，撞进碎砖堆里。
第四只。
第五只......
西瓜刀在夜光里翻出一圈又一圈冷白的光弧。刀刃切开空气的声音比众人射击的枪声还快。
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落在关节、肌腱、要害，庖丁解牛般将战斗拆解得轻轻松松。
会所里倒下一片半死不活的妖兽。
枪停了，刀落了。只剩下排风管还在低低地嗡鸣，以及......幸存者喉咙里压抑的喘息。
冀白商站在众人前，他的呼吸甚至没有乱。
小雯的肩膀松下来，结束了异能的释放。她吐出一口气，顺带着涌出一口血，含糊不清地说：“谢——”
刀刃停在她脖颈处。
冀白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闪身来到她身侧，刀刃贴着她的皮肤，稍一使力便会让她人头落地，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你和妖族达成了什么合作。”冀白商的声音冷得可怕。
小雯不解，眼神里满是茫然。
不等她再开口，院子里那些奄奄一息的妖兽突然同时动了。
即便是那些已经折断了四肢、瘫在地上的妖兽，也在同一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关节脱臼的前腿在地上拖行，被刀背震裂的颅骨歪向一边，气管被切开半边的喉咙里滚出漏风的嘶吼。
但它们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谢临安。
冀白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西瓜刀脱手，刀身旋转着切入离谢临安最近的妖兽心脏。
谢临安看见一团黑影朝自己撞过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让他整个人向后飞出去。
谢临安的双脚离开地面。
他飞出去的那一刻，看见冀白商落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
那些妖兽淹没了那道身影。
谢临安在半空中，时间忽然变得很慢。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风从耳侧灌过去的声音，听见那些妖兽喉咙里滚出的、不像活物能发出的低吼。
他抬起枪口。
手指扣下扳机。
第一发。一只老鼠的脑袋炸开血花，歪倒落地，露出冀白商半个肩膀。
第二发。子弹从一只猫打入一只狗穿出，一穿二让二者惨嚎着偏过头，偏转力带着二兽的扑击偏了方向。冀白商的手臂从它们偏出的空隙里穿出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重新握住了那把西瓜刀。
第三发。卡壳。
谢临安的后背撞上地面。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肋骨传来一声脆响，想必是已经断了。他没有管，用掌根敲掉卡住的弹壳，重新上膛，抬手，开枪。
冀白商已经在包围中心站了起来。
血从他的发际线边缘渗出来，沿着额角往下走，在眉骨处分流，避开了眼睛。
枪声追到。
谢临安的第四发子弹从冀白商右肩上方擦过，击中了他身后一只试图扑起的土狗的左眼。那东西在半空中偏了方向，落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冀白商回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看见谢临安半撑着身体坐在地上，手里的枪口还在微微冒烟。枪握得很稳，但肩膀在发抖。
然而两人的眼神刚对视上，就见谢临安的身体晃了一晃，一口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瘫倒在地上。
呃......
冀白商都忘了，谢临安只不过是一个脑子好使的普通人，哪经得起小黑刚才那一下猛撞。
不对，经过这次事件，他想把“脑子好使”那个标签打一个问号。
要不是掺和这种事，哪会玩这么危险一出。
“有什么遗言想说吗？”冀白商的刀刃已经划破小雯的皮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