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大人今日不想加班》不想再上班

2、第 2 章 可以选你了

　　冀白商原本还沾沾自喜，认为自己方才那一记拦酒甚是潇洒。

　　可这份自我陶醉没能维持半秒，周遭骤然的沉默打碎了他的幻想。
　　搂在谢临安腰上的那只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强装镇定，余光瞄向谢临安，想从这张脸上找到一点反应。
　　谢临安嘴唇微动。

　　冀白商盯着那两片薄唇，像盯一根救命稻草。
　　“要说话了吗？是要替我解围吗？不管说什么，总算能结束这尴尬局面了……”

　　“你刚才喝的那杯，”谢临安淡淡开口，“是她递给我的酒......”
　　冀白商屏息等着后半句，脑子飞速运转，盘算着待他语毕自己该如何打个哈哈圆场。

　　“所以现在，她是你的伴了。”说着，谢临安还顺手将冀白商推向小雯。
　　虽然没推动。

　　冀白商转头看向小雯。
　　对方已经笑出了声，肩膀微微发抖，朝冀白商举了举杯。
　　“小白是吧？”她嘴角弯着，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笑意，“姐姐不挑~”

　　“你......”
　　冀白商的视线转回谢临安，那极力压制的怒意最终只憋成一个冷笑。
　　不帮我解围也就算了，还合着外人来调侃我。

　　你等着！
　　任务难免会失误一下，下次你作死的时候我晚几秒出手，让你受点伤应该也罚不了太多。

　　谢临安就围观着他脸上风云变幻，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浅啜一口。

　　气急败坏的冀白商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
　　谢临安被他拽得往前倾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至不足一寸，彼此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

　　冀白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不是香水。
　　是实验室里带出来的、金属与消毒剂混在一起的气息，和这里格格不入。

　　酒液晃出来几滴，溅在谢临安的虎口上，顺着皮肤缓缓滑落。
　　冀白商抬手夺过酒杯，仰头灌下。

　　“现在。”
　　“可以选你了吧？”

　　谢临安感受着脖颈间被揪起来的窒息，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只拎着自己的手上。
　　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手臂线条流畅平缓，没有一点训练的痕迹，甚至连一点薄茧都看不见。

　　有意思。

　　谢临安见过很多种异能者。
　　力量型的肌肉密度远超常人，速度型的骨骼结构会有微妙变异，元素系的则他能感受到整个人微妙的气场。
　　更何况但凡有灵力的存在，在他眼里都会显示痕迹。

　　可冀白商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类型。
　　仿佛和他一样，甚至体格看起来还不如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可以。”
　　谢临安覆住冀白商的手让其松开，又顺着下去搂住冀白商的腰，带着人往酒吧外走去。

　　指尖刚一贴上那截腰线，谢临安便确认。
　　软的，暖的，触感细腻，当真一点硬实肌肉都没有。

　　而下一秒，他的腰侧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冀白商身体比脑子快，本能地一肘向旁顶去。
　　好在理智在最后关头强行勒住了本能，虽然攻击没收回去，但力道硬生生泄了大半。

　　“唔 ——”
　　谢临安闷哼一声，被顶中的肋骨一阵发麻钝痛。

　　冀白商后知后觉回过神，心脏猛地一缩，酒意都醒了半分。
　　还好收力了，不然这咔吧一下直接把人打死了，他这保护任务当场变成刺杀，赔到倾家荡产都不够。

　　谢临安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带着他走向会所深处。
　　冀白商心里越发没底，追问了一句：“你应该没伤着哪里吧？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真要是把你伤了，可赔不起太多……”

　　“跟上。”

　　长廊的灯光越来越暗，酒吧的喧闹被抛在身后。
　　直到谢临安在一间客房门前停下，十分礼貌地抬手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他略一观察门锁，从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高科技配件，几下调试修改，随手一刷，“嘀” 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拔枪开保险的脆响，匕首从鞘中抽出的轻铮。紧跟着的，是谢临安身旁的轻微破空声。
　　持枪那人只觉手腕一麻，枪便被硬生生卸走，反手抛至谢临安。

　　不等另一人反应，冀白商已然近身，指尖一扣一拧，匕首应声落地。
　　同一瞬，他抬眼看向端坐正中的第三人，无形间截住了对方刚要涌动的异能气息。

　　谢临安抬手接住手枪，刚将指扣扳机瞄准，打算击飞那柄匕首。
　　眼前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枪，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拔枪的速度，好像有点慢。

　　“够热闹的啊，谢总。”
　　房门被再次推开，小雯笑盈盈地倚在门框上，但没了酒吧里那副娇俏范，眼神冷了不少。

　　她扫了眼地上被制住的三人。
　　“按规矩，接头流程都没走完，谢总你这么直接闯进我们组织据点，可不太礼貌。”
　　“而这位先生，实力也是深藏不露呢。”

　　冀白商头一回这么痛恨自己的战斗本能。
　　这下好了，想装普通人是不太可能了。

　　谢临安把玩着手枪，语气轻描淡写：“我不介意现在就向官方举报，你们几位未登记异能者的身份。”
　　“你也清楚，眼下人类中觉醒异能的人数，远远比不过城里隐藏的那些变异妖兽。要是能多添几位登记在册的异能者，城市想必能安全很多。”
　　他抬眼：“只是嘛……一旦加入组织，再想做这种地下生意，赚那么多钱，可就没那么自由了。”

　　小雯脸色微变：“你就不怕暴露自己？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你跟我们合作的那些东西，官方也容不下吧。”

　　官方容不下？冀白商在心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可是妖管局派来贴身保护的，官方就差把谢临安当宝贝疙瘩供起来了。

　　谢临安轻笑一声：“我赌的就是，你们不敢碰这‘八百’。同归于尽，对谁都没好处。”
　　他目光落在小雯脸上，补了句：“何况，之前在网上合作得不是挺好吗，文公子。”

　　“文公子” 三个字一出，小雯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
　　她磨了磨牙，无奈叹道：“谢临安，你年纪轻轻，倒是一肚子心眼。能猜到我才是‘文公子’的人不多，看来这合作，我不做也得做了。”

　　妥协归妥协，她还是看向冀白商：“那这位呢。”

　　“啊？”
　　被小雯这么一问，冀白商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
　　他不是在暗中保护吗？怎么就贸然现身了？怎么就跟着谢临安闯到据点来了？
　　阻止喝酒的方式明明有那么多种，他怎么就偏偏选了最张扬的一种。

　　“呃......我就路过的。”没有比冀白商这更烂的理由了。
　　他现在只想钻进旁边的阴影里，原地消失。

　　谢临安抢下话头：“他是我的保镖。”

　　冀白商心头一跳，警惕地瞥了眼谢临安。
　　要知道，他是妖管部里隐藏能力最强的。
　　谢临安这话，究竟是早就看穿了他一直在暗处尾随，还是顺手解个围？

　　“算了。”小雯摆了摆手，走到墙边按下暗扣，“看在谢总的面子上，这位可以留下。”

　　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
　　一股气味从底下漫上来。
　　消毒水，通风过后的潮湿气，还有一层被药水压过、被除味剂盖过的血腥味，薄薄的，似有若无。

　　冀白商鼻尖微动，明确地分辨出，这些味道不是人血。
　　是妖兽的血。
　　但这并不值得他松口气......

　　“这边请。”小雯侧身做了个手势，领着谢临安走向地下。
　　冀白商脚步微顿，目光沉沉地看向走在前方的身影。

　　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陈设简单，一张儿童书桌配着旧台灯，前方用作复盘的白板角落上，还歪歪贴了几张奥特曼贴纸。
　　一米二的上下铺贴着墙，床板上早已没有被褥，取而代之的是武器、药品与杂物。最角落的缝隙里，胡乱挤着几把玩具刀枪，蒙着浅浅一层灰。
　　角落立着一只高柜，被厚重的深色布罩从头到脚裹得严实，柜顶还压着一张残破的符纸。
　　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儿八经的组织据点。

　　小雯道：“谢总也清楚，我们‘文栖阁’做得最多的就是情报生意。城市里未登记异能者的行踪、妖兽出没规律、管理局巡逻路线、官方外围勘探数据，只要价钱合适，我们都能拿到。
　　“以往都是线上对接，这次的情报牵扯太大，线上不安全，我才坚持约线下。而且这次确实有件东西，想看看谢总有没有兴趣。”

　　她说完，打开角落的投影仪。
　　白板上依次跳出一张张夜间拍摄的照片，画质不算清晰，却足够看清画面内容。

　　“多亏谢总之前提供的设备，上个月初，我们在官方未划定的禁区里，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妖兽聚集点。里面的物种杂得反常，完全超出以往的认知。”

　　其中一张照片里，布偶猫头顶着盛有小鱼的塑料盒，后背驮着只气息萎靡的灰毛老鼠，一瘸一拐地走向狗群汇合。

　　“按我们之前观察的规律，妖兽即便开了灵智，物种间的捕食与竞争关系依旧存在，猫妖依旧和狗妖打架，老鼠妖则被捕食果腹，大多只和同类聚集。多数妖兽并不以人类为食，伤人事件多出于应激反抗。”

　　小雯指尖点在幕布上，语气沉了几分：“但现在这种跨物种联盟，说明它们的灵智进化速度，远超过我们的预估。懂得合作、懂得掩护伤员，再这样下去，人类的处境会越来越危险。”

　　冀白商眉头缓缓拧紧。

　　正如小雯所说的，这段时间袭击谢临安的妖兽确实越来越棘手。
　　起初安保队还能从容应对，到后来，对方屡屡有组织地冲散阵型，专挑漏洞下手。若不是他次次提前出手，截杀那些试图绕后偷袭的妖兽，谢临安就算有几条命也不够用。

　　和人类缓慢的觉醒速度比起来，妖兽吸收灵气、进化心智的效率，实在过于恐怖。

　　谢临安平静点头：“妖兽灵智提速确实值得警惕，但这仍在数据推演的预料之内。仅凭这种层级的情报，还不值得我们坐到一张桌子前。”

　　“那我就直说了。”
　　小雯指尖顿在那只猫妖的照片上，声音冷了一截：“这只猫，半年前城青区家猫袭主案的元凶。它咬死主人，又伤了邻居，最后现场被一把火烧得面目全非，也是那波弃宠潮的开端。”

　　冀白商对这个案子印象深刻。

　　当时遇害的宠物博主照常直播，指挥自家布偶猫表演才艺，不料猫咪突然暴起反扑。邻居闻声赶来施救，却无一幸免。事后现场被大火焚毁殆尽，几乎没留下任何有效线索，唯有一段直播录像流传了出来。
　　外界纷纷猜测，是博主长期虐猫，才招致开灵智后的猫咪报复，可火场毁去一切证据，真相无从查证，那只行凶的猫也就此逃脱。

　　但自那之后，城市里掀起大规模弃宠甚至杀宠的恐慌。
　　不少本无恶意、对主人仍有感情的宠物，在主人先一步的恐惧与杀心刺激下觉醒反击，最终沦为流浪妖兽。
　　即便官方后续清理过数次，可开了灵智的妖兽极为狡猾，漏网之鱼不在少数。

　　“我来之前查过你的背景。”谢临安的声音把冀白商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父母均死于那场事故，而你和你弟弟侥幸躲过一劫。”

　　小雯没有否认。

　　“这是想找我借人报仇？”谢临安问。
　　“是。”

　　“那你弟弟呢。”

　　小雯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谢临安会问这个。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我记得你提过，不肯加入妖管部，是怕死，想安安稳稳照顾家人，也就是你弟弟。” 谢临安一针见血，“以你的谨慎性格，不会贸然做复仇这种赌命的事。退一步说，你把情报告诉官方，他们也不可能对这只猫妖放任不管。”

　　他目光扫过整间密室。
　　儿童书桌。台灯上的卡通星星。白板上翘边的奥特曼贴纸。上下铺缝隙里落灰的玩具刀枪。还有柜顶那张残破的符明显封印着什么。

　　最后落回小雯身上：“你既然带我们来这里，就没打算继续藏。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紧张，不妨直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排风管低低地呜了一声。

　　小雯没说话，转身走到墙角那只覆着厚布的柜子前，抬手揭去柜顶的符。
　　布幔垂落，柜门应声而开，血腥味扑面而来。

　　柜中，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男孩被铁索紧紧捆缚，手腕与脖颈处皮肉磨得鲜红渗血，干涸的血痂与新鲜的血渍黏连在一起，顺着小臂缓缓滴落。

　　其眉眼轮廓，与小雯有着八九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