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大人今日不想加班》不想再上班

4、第 4 章 我对他也很

　　江昌市，妖兽管理局，审讯室。
　　惨白的台灯照亮巴掌大的区域，讯问席上只坐了一个人。

　　“姓名。”
　　“冀白商。”

　　“性别。”
　　“咱们能不整这么严肃吗？重明前辈。” 冀白商晃了晃腕间冰冷的镣铐，语气散漫，“不对，我刚刚听别人好像是这么称呼你的。陈队？”

　　“性别。”陈队陈瞳的语气冰冷，没接冀白商的插科打诨。
　　“男，或者说，雄性。”

　　“年龄。”
　　“虚岁11，实岁41.”

　　“昨夜城青区妖兽动乱一事，你全程在场，如实交代。”
　　“就谢临安和那个小雯约了线下接头交易，我照常保护谢临安。”冀白商身体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可没罪啊陈队，还是您给我派的任务呢，我兢兢业业凌晨三点了还在加班，顺道救了那么多人，应该给我发的是锦旗啊，怎么能反手送我一手铐呢。”

　　陈瞳敲了一下桌子，警告冀白商严肃点：“你为什么拿刀威胁文雨桐。也就是你说的小雯。”
　　“怀疑。”冀白商笑意淡下去几分，“我怀疑她从头到尾都在演戏，借着交易当幌子，勾结妖族设局，目标就是刺杀谢临安。”

　　陈瞳猛地将笔录夹摔在桌面上，“啪” 的一声巨响炸开，瞬间盖过了审讯室里散漫的气息，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没有证据就可以怀疑？照你这个道理，我是不是也能怀疑，勾结妖族的人，根本就是你？”

　　冀白商没立刻回答。
　　一团黑影滑过裤腿，溜到手腕下方，在他掌心塑形，凝成一把钥匙。齿位咬合，锁芯轻转。
　　“咔哒。”
　　手铐开了。

　　冀白商把铐子从手腕上摘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得了吧陈队，我知道你们也不是真怀疑我。要是真审问，应该把我关无影室，不是这种房间。”

　　“谢临安什么时候跟文雨桐约的见面，我确实不知道，这个你得审他们。见面的原因，据说是交易情报，外加给谢临安提供一只试验品，作为交换，谢临安需要派人向杀害她双亲的猫妖报仇。至于......”他停了半拍。
　　“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也得靠你们去查。”

　　陈瞳只是记录，没有打断冀白商的讲述。

　　“我说说我的推断理由吧。”冀白商收回了之前的轻浮，“文雨桐当时亲口说，她早知道弟弟已经被妖兽顶替，顶着那副人皮在她身边整整待了一个月。而那只妖兽的原形，青金色，像蝉，你应该猜到是什么了吧。”

　　陈瞳淡淡吐出两个字：“青蚨。”

　　冀白商点了点头：“你我都很清楚，青蚨的子虫和母虫连心，不管子虫在哪，母虫都能感知到位置。文雨桐放那么大个定位装置在身边，什么时候袭击她不行，偏偏谢临安跟她交易的时候来？”
　　“或者说，你觉得她是被利用了？”冀白商抢先一步截断了陈瞳可能出口的质疑。

　　“我们都是妖，化成人形的模样靠什么定你也很清楚。要么就是天道意志根据原形直接生成人类的外貌，要么——”
　　冀白商指了指嘴巴：“就把人类吃掉，变成他的模样。”

　　“她口口声声念着姐弟情深，派人保护，贴身法器，这种应该是必然的吧。如果有，怎么可能在弟弟死之前，被吃掉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又或者她知道......”冀白商声音降了下来，低到几乎和周围的黑暗搅在一起，“那怎么可能忍受仇人变成弟弟的模样，日日夜夜在她面前晃。”
　　冀白商一拍审讯桌，震得那盏台灯都跟着颤了颤：“更何况，她身为情报组织的老大，跟我描述妖兽原型的时候，特征都明显到这份上了，怎么可能连青蚨都查不出来。”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推测，我对这人的接触也很浅。”他像是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又往后靠回椅背上，换回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具体怎么判断是上头该做的，我就一底层打工人。”

　　陈瞳的声音沉了几分：“但青蚨的子虫被你放走了。”
　　冀白商倒是不吃半点压力，甚至嗤笑了一声：“什么叫被我放走的？我本来也派小黑看着了，但他们集火谢临安我能怎么办，这招调虎离山我无论如何都得吃。”

　　陈瞳刚准备开口反驳，冀白商又打断了他。

　　“行了，收起你那套说辞。”冀白商站起身，伸手用力拍了拍陈瞳胸口的警徽，语气凉薄，“我不是人类，我对保护人类的家园没那么感兴趣，更不可能为了人类动用底牌。后面世界被谁统治，我也不是很在意。”
　　他俯身逼近陈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讥讽：“怎么，和平相处久了，真把自己当成了人类的守护神？你尽心尽力上千年，到现在不也就能混个队长身份当当吗？人类又怎么可能让我们进入高层。”

　　“哦。不过你放心，我也没有投靠妖族的打算。”冀白商推开审讯室的大门，“什么权力旋涡就别牵扯到我了，我当个打工人安稳过日子挺好的。”

　　“冀白商。”陈瞳在身后叫住了他。
　　陈瞳看着那道被走廊白光勾出轮廓的背影，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别总用阴谋论去揣度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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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另一边。
　　灯光填满整个房间，受审位的椅子搭着软垫，桌上的陶瓷杯还沏着热茶。谢临安端坐于此，胸口缠着几圈医用绷带。

　　“谢先生，事情我们大致了解清楚了。” 审讯位上的警官起身，走到谢临安面前站定，“那么接下来——”

　　谢临安就见眼前这五尺大汉，严肃的神情松了下来，用着不知从哪学来的卖萌技巧，歪着头，非常刻意的拼命眨眼：“临安哥~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发明，让兄弟们使唤使唤？”
　　一旁的书记员轻咳一声，提醒道：“王队……”

　　“打住。从现在开始，我不是王队，我是你师兄王奇。”王奇三下五除二解开警服扣子，漏出里面洗到褪色的老头衫，“要不是赶上个好时代，咱们哪能穿上这身条子衣服。”

　　“哥，我最好的临安哥。”王奇一把揽住谢临安的肩膀，身子往他那边蹭了蹭，脑袋几乎要凑到谢临安耳根底下，声音也跟着黏糊起来，“我可是检查了现场的弹痕的。同样的子弹，打那进化的妖兽，别人打进肉里都费劲，哥你几枪，一穿二，一穿三。有什么好东西，都兄弟，别藏着嘛。”

　　谢临安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妖管局发的装备还不够你用？更何况上上个月你已经找我要过一批了。”
　　“啧。”王奇见刚刚那招没用，只好换个说法：“我知道，你谢大天才肯定有新东西。再说咱们队也就是个小基层，人家研究出新装备，一层层配发下来，到我们手里黄花菜都凉了。可你不一样啊。”

　　“咱们小十年的交情了——你在城里搞那么多实验，是谁帮你扛的事？你要那么多实战数据，是谁手底下的兄弟一趟趟跑、一条条记下来给你的？还有前几个月你那新试验品炸缸的时候，是谁帮你写的报告？”他闭眼掰着指头细数，一副感念往昔的模样，说的自己都要潸然泪下了。
　　就是这演技......也就能感动感动自己了。

　　“停。停。”谢临安抬起一只手，“现货没有。等我过几天研究一批给你送去。”

　　王奇的脸瞬间亮了。两步晃到书记员旁边，一巴掌拍在年轻人后背上，拍得对方笔都差点飞出去。“瞧见没？知道你师兄的厉害了吧！”
　　又转身吩咐起谢临安：“咱兄弟们可不太用得惯枪，你给我们整点冷兵器什么的。”

　　王奇还在乐。谢临安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那我们谈谈交换的条件吧。”

　　王奇转过身。将刚刚敞开的警服规规矩矩扣好，重新坐回审讯席，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肩背挺直。
　　王师兄不见了。坐着的是王队。

　　“现在不比以前了。”他开口，声音稳下来，没有了刚才的热络，也不冷，是那种必须把话说在前头的郑重。
　　“原来灵气没复苏，咱们妖管局就是个小部门，知道的人都没几个。但这几年地位一天一个样，很多事情都有保密条例框着。你想问的，我不一定能说。你也别为难兄弟。”

　　谢临安自然理解：“文栖阁的人怎么安排的。”

　　“这事啊……”王奇思索了一下，又看了看谢临安，像是在掂量这句话说出去之后的分量。
　　“这事毕竟跟你有关，也不是不能讲。”他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一层，“上面派了一队特殊编队过来，把那些人全提走了。咱们就一地方分局，也没权限往上过问。至于后续怎么安排，我要是知道，能跟你说，那我就再跟你透个底。”

　　谢临安无情戳穿：“这是知道你嘴碎，不敢告诉你吧。”
　　王奇噎了一下。书记员在旁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装模作样地划拉，肩膀不停发抖。

　　“你怎么能这么想兄弟？”王奇脸上挂不住，“我也就跟你才说这些。要我说，你也不是外人。妖管局收了你那么多好处，到现在还不把你纳入编制，我就是不服。”
　　“没有编制也挺好，自由。”谢临安摆了摆手，后背往软垫里靠了靠，“而且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没觉醒异能，也没法和你们一样修行。在外围当个线人，挺合适。”

　　王奇看着他的脸。
　　谢临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早就接受了的事。
　　可王奇比别人更明白，谢临安对这些“法术”的事有多感兴趣。

　　“哦对了，那个叫……”谢临安顿了一下，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那“保镖”的名字，“小白。什么来历？”
　　“小白？”王奇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哦——你说冀白商吧。搁你隔壁那间审讯室呢，上面派的那队的队长正审着。”
　　他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我估摸着，是哪家隐士门派的弟子下山了吧。这种角色，妖管局一向是能招揽就招揽。到底是不是这个路数，就看等会儿放不放人出来了。”

　　“如果放出来了，总得有人盯着的。”王奇抬眼看谢临安，“怎么，你想干这事？这文栖阁的线你才刚收网，又盯一条，身子骨受得了吗你。”

　　谢临安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桌面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杯沿有一圈洗不掉的茶渍。
　　“我对他也很好奇，让我试试吧。”

　　王奇沉默了一息。然后啧了一声，从桌上拿起手机。
　　“你也是真不怕死。就他那个战斗力，一个打我们一队。”
　　他撇了撇嘴，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信息，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哟。看来是不想加入，监视任务下来了。行，我这边帮你打报告。”

　　“大致的资料发你手机上了。至于你这个线人要怎么接近他——”他拉开审讯室的门，回头看了一眼谢临安。
　　“就是你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