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上头条 “看这抱的 ...
-
第二天清晨，施旖希是被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声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几十条信息、未接来电、应用通知同时轰炸的嗡鸣。她困倦地摸过手机，屏幕解锁的瞬间，刺目的白光和无数跳动的红点淹没了视线。
微信炸了。
她茫然点开，最上面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新闻链接，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点了进去。
加载的圆圈转动，，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然后，一个加粗的、触目惊心的标题猛地砸进眼底——《肖氏总裁因“小三”车祸重伤，新欢旧爱修罗场全程曝光！》。
并华丽丽地诠释了一翻所谓的有图有真相：
第一张，车祸现场。扭曲变形的黑色迈巴赫与白色轿跑纠缠在一起，像两只抵死缠绵后同归于尽的兽，闪烁的警灯显得格外扎眼。
第二张，医院走廊。她面色惨白地被祝海枭从轮椅上抱起，背影孱弱。
第三张，病房门口模糊的偷拍。她整个人陷在祝海枭怀里，脸深深埋在他肩颈处，而他低着头，手臂环抱着她，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专注而保护。
第四张、第五张……甚至有一张，是她和肖渊在餐厅争执时，被不知藏在何处的镜头捕捉到的画面。她仰着脸，眼眶发红，肖渊伸手想拉她，画面定格在一种充满故事张力的撕裂感中。
小编用词极尽煽动，将一场复杂的、私人的痛苦，简化成香艳狗血的三角八卦。“疑似多年地下情曝光”、“小三脚踏两只船”……
评论区已经沦陷。不堪入目的揣测，恶毒的辱骂，看客兴奋的狂欢。那些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过她的视网：
“长得就一副小三脸。”
“原配真惨，老公和贱人一起车祸。”
“这女的牛逼啊，两头吃，翻车了吧？”
“看这抱的姿势，跟新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肖总头顶青青草原。”
“去死吧小三！！！”
她机械地下滑，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祝海枭拎着早餐进来。他换掉了病号服，穿着简单的白T和黑色运动裤，额角的纱布也换了新的，看起来清爽干净，仿佛那些腥风血雨的八卦与他无关。
“醒了？”他把粥和小菜放在床头柜，目光扫过她手里紧紧攥着的、屏幕依然亮着的手机，了然，“看到了？”
施旖希猛地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床边，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恶意。
她声音干涩：“对不起，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祝海枭在她床边坐下，打开粥碗的盖子，热气蒸腾起来，“托你的福，我第一次上社会新闻头条，还是全民吃瓜的那种。虽然只是个背景板。”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意味，奇异地将她心头的沉重冲淡了些。
“怎么没见你家人来？”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食不知味，只是为了找点话说，驱散满屋尴尬的沉默。
“我国内就一个人。”祝海枭也给自己拆了双筷子，语气随意，“家人在国外。”
施旖希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我爸过世后，亲戚走动就少了。一直是我和妈妈相依为命。”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她很少对外人提家里的事。
祝海枭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短暂，但里面有某种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你呢？”她下意识地反问，想转移话题，也像一种无意识的交换，“家人……都在国外？”
“嗯。”他低头喝粥，含糊地应了一声，“母亲在，父亲……很早就过世了。”
奇异的，相似的孤独感在空气中弥漫。施旖希低头默默喝粥，没再说话。
吃完早餐，祝海枭收拾碗筷时，忽然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
“对了，出院后，去我那儿住吧。”
施旖希一愣，抬眼看他。
“狗仔肯定堵在你家门口了，你回不去。”他解释，语气平静客观，“而且你现在腿不方便，需要人照顾。我那儿有空房间，离医院也近，复查方便。”
理由充分，冷静克制，不带任何暧昧的强求或令人不适的殷勤。
但施旖希望着他，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昨夜那个拥抱，他拍在她背上温柔的力道，和那句“我早就知道了”。
她看不透他。
明明长着一张清澈甚至有些少年气的脸，行事却时而莽撞直接，时而心思深沉如海。可正是这种巨大的矛盾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引力，让她明知前路未卜，却还是被那深邃的黑暗所诱惑，一步一步，向下沉溺。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窗外传来早班护士推着叮当作响的治疗车经过的声响，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更衬得这一方狭小的空间的寂静，震耳欲聋。
最终，她点了点头。
声音很轻，却清晰：
“好。”
祝海枭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明亮，真切，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像个得到奖励的大男孩。他眼睛弯起来，卧蚕明显，那股少年气又毫无防备地流露出来，干净得令人心动。
她没看见的是，在她转身去拿水杯时，祝海枭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楼下医院门口——那里隐约可见几个扛着相机蹲守的身影。
他眼神很深，深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表面却平静无波。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分毫不差。
医院对面街角的黑色轿车里，蒋艾珍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定格着一张高清照片——病房里，祝海枭弯腰将施旖希抱起，她靠在他肩头，手无意识地攥着他胸前的衣料。角度抓得极好，任谁看去，都是一幅饱含信任与亲密的画面。
“拍得不错。”蒋艾珍对副驾驶上戴鸭舌帽、身形精干的男人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接下来几天跟紧点，多搜集些‘素材’。他会配合你的。”
狗仔连忙点头：“明白，蒋小姐放心。”
蒋艾珍靠回椅背，目光投向住院部大楼某个窗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一周。”她轻声说，像在自语，又像在宣告，“我要让肖渊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视若珍宝的人儿，是怎么在短短几天内，就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喧嚣的世界。轿车悄无声息地启动，滑入川流不息的车道，很快消失在城市庞大的血管脉络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医院病房里，阳光正好。
施旖希靠在床头，看着祝海枭弯腰替她调整靠枕的高度。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
那一刻，她恍惚觉得，或许这场荒唐的相遇里，真的有一线光，是只照向她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上头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