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合作愉快 “跟其他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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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从体内流走的感觉很奇异。
冰冷的针头刺入血管，暗红色的生命之泉顺着透明软管安静流淌。施旖希躺在采血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能清晰感受到温度正一点点从体内剥离。
然后蒋艾珍那句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我先生”。
三个字，像三枚淬了冰的针，精准刺穿她用八年时间一砖一瓦垒起的高墙。那堵墙叫“我们是命运选中的同类”，墙基是大学献血站里肖渊推过来的那杯温糖水，是他低头填表时专注的侧脸，是他那句“拥有相同稀有血型的人，要相互守护”的温柔承诺。
多讽刺。她此刻流出的每一滴“熊猫血”，都是为了救那个亲手将这份“命运羁绊”变成囚笼的男人。
……
祝海枭一直等在外面。蒋艾珍经过时，脚步微顿，两人目光有一瞬短暂交汇，她的眼神意味深长，而祝海枭面无表情，深不可测。
手术室门开，祝海枭立刻迎了上去，扶住了她，手掌温热透过病号服单薄的布料传来安稳的力度：“还好吗？”
“死不了。”她靠在他身上，扯了扯嘴角，想笑，没成功。
祝海枭没说话，从护士手里接过轮椅，扶着她坐下。他的动作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照顾。
穿过走廊时，肖家亲戚已聚了不少，低声议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也盖不住的压抑和窥探欲。施旖希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膝上交握的双手，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人群中的老管家杜叔看到祝海枭时，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死死盯住他的脸。
祝海枭脚步未停，推着她平稳前行，对那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毫无反应。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冷漠之下，暗流正在如何汹涌地汇聚。
回到病房，祝海枭弯腰将她从轮椅上抱起。他感觉怀里的女人娇小柔软，与平日判若两人。他动作很稳，将她轻轻放在病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就在这时，
“咔嚓！”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闪过，伴随着快门的轻响！
祝海枭猛地回头，病房门口两个黑影仓皇窜逃。他几乎瞬间弹起追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远去。
几分钟后，祝海枭沉着脸回来，额发有些凌乱：“跑了。”
“算了。”她低声说，突然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你头上还有伤。”
祝海枭没动，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我陪你，等你睡着再走。”
他没说更多，但姿态明确。
施旖希没再坚持。她闭上眼，可眼皮下的世界并不平静。
黑暗里，仪器发出规律轻微的“滴滴”声。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光栅。施旖希盯着那些光斑，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可以……抱抱我么？”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这个要求太软弱，太不像她。
但祝海枭没有任何犹豫。他起身，侧坐在床沿，伸手将她连人带被轻轻揽进怀里。他的怀抱温暖坚实，带着熟悉的气味和极淡的药水味。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有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衣料，和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祝海枭的手臂收紧，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哑声问，抬起眼看他，“从车祸到现在，一直在这里。”
祝海枭垂眸看她，手指将她颊边一缕湿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喜欢你呀。”他说，语气半真半假，眼底有细碎的光，“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施旖希扯了扯嘴角：“我和肖渊的关系，你现在也知道了吧？”
“我早就知道了。”他脱口而出，随即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别处，“很早……很早的时候。”
施旖希一怔：“多早？”
祝海枭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比你想象中早。”
“能不能正经一点？”她皱眉，显然不信。
“好了，休息吧。”他避而不答，替她掖了掖被角，“别想太多。”
等施旖希呼吸终于变得均匀绵长，祝海枭又静静坐了几分钟，才轻手轻脚起身，关掉顶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夜灯。
然后，他起身，关掉顶灯，只留一盏角落的夜灯，发出幽微的光。
他悄无声息地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幽光勉强照亮前路。他走到尽头，推开厚重的消防通道门。
他从裤袋深处摸出手机——不是日常用的那部，而是另一部款式老旧的黑色直板机。
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三声忙音后接通，那头没有问候。
“进展如何？”女人的声音，冷静，克制，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祝海枭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目光盯着对面墙壁上斑驳的污渍：“按计划进行。”
“记住你的任务。”
“我知道。”
“她开始依赖你了？”
祝海枭沉默了两秒：“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轻笑：“很好。肖渊明天会醒，我需要他看到新闻时，她已经在你身边了。”
“照片已经拍到了。”
“那就加快进度。我要在一周内，让她彻底从肖渊的世界里‘消失’。”女人顿了顿，补充道，“用最刺痛他的方式。”
“明白。”
电话挂断。祝海枭盯着屏幕暗下去的光，久久没动。楼梯间里声控灯熄灭，他整个人浸入黑暗。
记忆不受控制地闪回三个月前，M国那间私密性极高的私人俱乐部包厢。
那个女人将一叠文件推到他面前，最上面是施旖希的照片。
“让她爱上你，然后离开她。”声音平直，像在布置一项商业并购，“价格你开。”
祝海枭没碰那叠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抬眼看向对面妆容精致、眼神锐利的女人。
“为什么选我？”他问，“据我所知，你考察过不少人选。”
女人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红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良久，尤其在眉眼处反复流连。
“不瞒你说，”她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轻响，“跟其他候选人比，你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最后还是选你——”
她倾身向前，视线在他脸上逡巡，尤其在他的眉眼、鼻梁、下颌线条处反复流连，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合作者，更像在评估一件商品，或……在对照某个模板。
“是因为你某些角度，有几分说不出的神韵。”她微笑，那笑容优雅却冰冷，“像极了我先生年轻的时候。这对接近她，或许是种……天然的优势。”
祝海枭的目光落回照片上。他并非缺钱的主，蒋艾珍开出的价码于他不过是个数字。他真正在意的，是照片上这个女人——是那个男人的心头爱。
他看了很久，久到蒋艾珍以为他要拒绝时，他抬起眼，
“成交。”他终于开口，“但我有个条件。”
“说。”
“具体怎么做，什么时候做，由我全权决定。”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决断，“你只要结果，不要插手过程。”
蒋艾珍审视他片刻，她心底某处升起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警惕。但很快，那丝警惕被更大的胜券在握淹没。棋子而已，再特别的棋子，也还是棋子。于是缓缓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当然。”她说，“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