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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朋友长得像谁? 他从后视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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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祝海枭。
施旖希的指尖在冰镇柠檬水的杯壁上停顿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伸手,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此刻,她全部的心神都系于对面那个男人身上,她需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彻底死心,或继续沉沦的答案。
餐厅悠扬的爵士乐流淌,却反而衬得气氛更加凝滞。水晶吊灯的光落在肖渊英挺的侧脸上,他正专注地切着牛排,动作优雅熟稔,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约会夜晚。
施旖希端起水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故作平静地开口,声音却像绷紧的弦:“新手爸爸,这一个月在A国,过得挺充实吧?”
肖渊握着刀叉的手微微一滞,他抬眼看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沉寂的疏离。
“旖希,”他放下刀叉,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意味,“别这样。今晚不提其他,我只想好好跟你过二人世界。”他一直小心避让的话题,终究还是被血淋淋地撕开。
“二人世界?”施旖希轻笑一声,“在陪着你的合法妻子飞往A国待产,实实在在消失一个月之后?”
她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渣,“从财经版的花边新闻里,看到《肖氏集团太子爷喜获双胞胎,夫妻恩爱亮相》。我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当时情况危急!”肖渊倾身,语气带着一丝真切的辩解,“医生说孩子情况不稳定,我必须立刻过去……”
“非常合理。”施旖希打断他,她不想再扮演那个善解人意、息事宁人的角色。她就是要撕开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看看底下到底腐烂成了什么样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肖渊沉默片刻,喉结滚动:“龙凤胎。”
“恭喜啊,一举得‘好’,真是人生赢家。”她举起水杯,朝着他虚虚一敬,姿态优雅,却只抿了一口,冰凉液体滑入喉咙,“小朋友……长得像谁?”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两人之间最后的温情屏障。肖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一秒都像凌迟。
“旖希,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他艰难地开口,眼神里盛满她熟悉的、足以让她心软无数次的内疚,以及一种近乎真实的、深切的痛苦,“我有我的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施旖希重复着这个词,感觉无比讽刺,“当年结婚是身不由己,现在生子是身不由己,未来呢?还会有无数个身不由己!我一退再退,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她声音抑制不住地微颤,一向的骄傲在此刻碎成齑粉,只剩下卑微和不堪。
她看不起这样的自己,为何会陷入这般泥沼。是八年感情的不甘,还是贪恋那点虚幻的温暖?
“我知道,你牺牲了很多,承受了很多。”肖渊伸手想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却被她迅速抽回,“但请相信,我心里只有你。孩子……是试管的。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那只是为了……应付家族。”
“试管?”施旖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眶瞬间红了,“你想说明什么?你和她的婚姻纯洁无瑕,只是形式吗?无论如何,那是你和她法律上、血缘上的孩子!”
她猛地站起身,椅腿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引得邻近几桌客人侧目。
“我不想再无理取闹了,真的。”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八年,也让她痛苦了八年的男人,“但每次,只要一想到你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画面,我就觉得自己多余得可笑!我们……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瞬间苍白的脸,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餐厅出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凌乱而急促,撞碎了一室故作优雅的平静。
肖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决绝打得措手不及,在他印象里,施旖希永远是理智克制的,这是八年来她第一次如此失控。他急忙追了出去。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肖渊腿长,几步就追上了踉跄前行的施旖希,一把用力抓住她的手腕:“旖希,别走!”
“放开我!”此刻的施旖希已经崩溃,她奋力挣扎,眼泪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
“唰!”
一束强烈到刺目的车灯,毫无预兆地亮起,像舞台的追光灯,又像审判的聚光灯,精准、冷酷地将撕扯的两人笼罩其中!
紧接着,一声短促、挑衅般的汽车喇叭声,尖锐地划破了停车场的死寂。
施旖希眯眼望去,逆光中,她认出驾驶座上那个模糊的轮廓——是祝海枭!
那一刻,她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猛地甩开肖渊的手,冲向那辆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砰!”车门被她用力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驾驶座上,祝海枭甚至没有侧头看她一眼。在她坐稳的瞬间,他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挡,一脚油门到底。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愈发渺小、一脸挫败的男人,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然而,肖渊显然不会轻易放弃,不到一分钟,他的车很快追了上来,疯狂打着双闪,试图逼停他们。
“系好安全带,”祝海枭瞥了眼身边失魂落魄的施旖希,语气竟带着一丝兴奋的慵懒,“秋名山车神,要发车了。”
话音未落,发动机骤然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仪表盘指针猛地向右甩去!强烈的推背感将施旖希死死按在座椅上。
两辆性能顶尖的轿车,一黑一银,如同暗夜中搏命撕咬的幽灵,猛地扎进盘山公路浓稠的黑暗里。
施旖希陷在座椅里,对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和两个男人间的较量毫无反应,整个人被巨大的疲惫和空虚吞噬。
直到一声剧烈的撞击声——“砰”!
施旖希只觉得眼前被一片刺眼的白光吞噬,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侧前方狠狠撞来,安全气囊“嘭”地炸开,浓烈的化学粉末味充斥口鼻。她的头猛地撞向侧方,剧痛传来,随后,一切感知迅速抽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像沉入海底的碎片,慢慢聚拢。她听到模糊的、遥远的声音,像是隔着水层:救护车的鸣笛、嘈杂的人声、金属的摩擦声……然后,是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再然后,一切又归于黑暗。
祝海枭睁开眼,感到头部一阵闷痛。
“你醒啦!”林贝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警察从你手机最后通话记录里找到我,说你出车祸了!真是万幸,医生说只是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
“其他人呢?”祝海枭打断她,声音沙哑。
林贝贝脸色一沉,语气泛酸:“我怎么知道!”
祝海枭不顾眩晕,起身下床,直奔护士站。得知施旖希就在对面病房,只是腿部骨折,他松了口气。
他轻轻推开56号病房的门。施旖希还在昏睡,苍白的面容陷在雪白的枕头里,略显凌乱的黑发衬得肤色愈发透明,唇色浅淡,透着一股易碎的清冷感。祝海枭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将她颊边一缕碎发拨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敲门声响起。门口站着一位面色憔悴、衣着却不失华贵的女人,身旁跟着一名医生。
“请问,施旖希是住这间病房吗?”女人声音急切。
病床上的施旖希被惊醒,茫然望去,瞳孔骤然收缩——是肖渊的妻子,蒋艾珍。
蒋艾珍见到她醒来,像看到救星,冲上前几步:“施小姐!我先生,肖渊,昨晚车祸大出血,他是稀有血型,血库告急!医生说……只有你的血型能匹配!”
施旖希瞬间明白了所有。她挣扎着坐起身,没有任何犹豫,只平静地说:“走吧,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