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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想敞开心扉 “叫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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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许泽川。”苏念安继续说,声音还是淡淡的,“他是那边一个中资企业的主管,撤离的时候帮了不少忙。要不是他帮忙,我可能赶不上那班转机,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程砚从后视镜里看她。
她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人挺好的。”苏念安说,“幸好有他。”
程砚感觉喉咙发干。他舔了舔嘴唇,想问“你们什么关系”,但最后出口的却是:“那挺好。”
“嗯。”苏念安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是挺好的。”
车里又安静下来。
程砚盯着前面的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半小时后。
车门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苏念安没回头,拖着登机箱,刷卡进了公寓楼的门禁。玻璃门在她身后自动合上,把程砚和那辆黑色SUV隔绝在外。
程砚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握着方向盘。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然后才慢慢把车开走。后视镜里,那栋公寓楼越来越小。
一路上,他脑子里都是她刚才在车里说的那句话。
“人挺好的,幸好有他。”
许泽川。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车子开到他家楼下,他没立刻上去。他坐在车里,点了根烟。烟是李锐落在他车上的,他戒了很久了,但现在想抽。
抽了半根,他把烟掐了。
上楼,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他爸程国栋估计睡了。
他洗了个澡,躺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苏念安叫他“程警官”的样子,平静,疏远,像个陌生人。
还有她提到那个许泽川时的语气。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苏念安的头像静悄悄的。
他打了几个字:“睡着了吗?”
删掉。
又打:“早点休息。”
又删。
最后什么也没发。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程砚是被电话吵醒的。
是李锐。
“砚哥,你妹……苏记者那边,单位来电话了,问我们知不知道她情况。”李锐在电话那头说,“说她昨天回国后,今天没去单位报到,也没接电话。”
程砚一下子坐起来:“什么?”
“她单位领导有点担心,知道她刚从战区回来,怕她有什么应激反应。”李锐说,“我说她跟你在一起,应该没事。但你还是联系一下她吧。”
“好。”
程砚挂了电话,立刻打给苏念安。
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自动挂断。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想了想,打给了程国栋。
“爸,念安在你那儿吗?”
“没有啊。”程国栋说,“我早上给她打电话,想叫她回来吃午饭,她也没接。我正想问你呢,你昨天不是送她回去了吗?她怎么样?”
“我送她到楼下,她就上去了。”程砚说,“我……我没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小砚啊。”程国栋叹了口气,“念安这次回来,我感觉她……不太一样了。你和她,是不是……”
“爸,我先去找她。”程砚打断他,“回头再说。”
“行,你去看看。有事给我打电话。”
程砚挂了电话,套上衣服就出了门。
他开车往苏念安的公寓赶。路上又给她打了两通电话,还是没人接。
到了公寓楼下,他停好车,抬头看了一眼她住的楼层。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出什么。
他进了楼,按了电梯。电梯上行,停在她住的楼层。
他走到她家门口,敲了敲门。
没动静。
他又敲了敲,稍微用了点力。
“念安?苏念安?你在吗?”
还是没动静。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准备给她发微信。
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
苏念安站在门后。她穿着居家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有点疲惫,但眼睛是清醒的。
“程警官?”她看着他,语气有点疑惑,“有事吗?”
程砚愣了一下。
她叫他程警官。还是这个称呼。
“你单位打电话到队里,说你没去报到,也没接电话。”程砚说,“他们担心你。”
“哦。”苏念安点点头,“我刚请了几天假。手机因为静音了,没看到。”
“请假?”
“嗯,刚回来,想休息几天。”苏念安说,“麻烦你跑一趟了。”
她的语气很客气,客气得让程砚有点不舒服。
“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苏念安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就是有点累,想自己待几天。”
程砚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爸早上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他说。
“嗯,手机静音。”苏念安说,“我等会儿给他回。”
两人站在门口,一时无话。
“还有事吗?”苏念安问。
“……没了。”程砚说,“你好好休息。”
“谢谢。”
苏念安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程砚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好一会儿。
他转身,进了电梯。
下楼,上车。
他坐在车里,没立刻开走。他拿出手机,打给了李锐。
“联系上了。”他说,“她请了几天假,想自己待几天。”
“那就好。”李锐说,“不过砚哥,她这刚回来就请假……是不是在那边受了什么刺激?”
程砚没说话。
他不知道。
他感觉,苏念安不是受了刺激,是……变了。
变得他有点不认识。
“对了砚哥。”李锐在电话那头说,“队里下午有个会,你别忘了。”
“知道了。”
程砚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他开出去一段,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栋公寓楼已经看不见了。
下午,程砚在队里开会,心不在焉。
会议内容是最近几起跨国诈骗案的进展,但他脑子里总想着苏念安。
她关上门的样子。
她平静地说“想自己待几天”的样子。
还有那个叫许泽川的人。
“砚哥?”李锐碰了碰他胳膊,“该你汇报了。”
程砚回过神来,看了眼手里的材料,开始说话。
他讲得很流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脑子里一半在想案子,一半在想苏念安。
会议开完,已经是傍晚。
程砚回到办公室,看了眼手机。
没有苏念安的消息。
也没有程国栋的电话。
他想了想,给程国栋发了条微信:“爸,念安给你回电话了吗?”
几分钟后,程国栋回复:“回了。她说她没事,就是想静静,让我们别担心。我说让她回家住几天,她说不必了,想自己待着。”
程砚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
然后他打字:“她现在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程国栋回:“她说她习惯了。小砚啊,念安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们……也别逼太紧。”
程砚没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李锐端着杯咖啡走过来,放在他桌上。
“还在想你妹的事儿?”李锐问。
程砚没否认。
“要我说,你给她点空间。”李锐说,“她刚从那种地方回来,需要时间缓缓。你逼太紧,反而不好。”
程砚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媳妇儿以前也是跑新闻的,后来转行了。”李锐说,“她说每次从重大现场回来,都得缓好几天,不想见人,不想说话,就想自己待着。这叫……战后应激?不对,她们记者不叫这个,反正就那意思。”
程砚没说话。
他知道李锐说得有道理。
但他就是……不放心。
而且不只是不放心。
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珍视了很久的东西,突然离自己很远,而且好像越来越远。
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
傍晚六点多,程砚下班。
他开车,不知不觉又开到了苏念安的公寓楼下。
他停好车,没上去。
他就坐在车里,抬头看着她住的那一层。
窗户亮着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苏念安的号码。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
然后按了拨号。
电话响了。
响了四五声。
就在他以为又要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苏念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是我。”程砚说。
“我知道。”苏念安说,“有事吗?”
“我……在楼下。”程砚说,“看你灯亮着,想问问你吃饭了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吃了。”苏念安说,“叫的外卖。”
“……哦。”
又是一阵沉默。
“程警官。”苏念安说,“我真的没事。你不用特意过来。”
“我没别的意思。”程砚说,“就是……顺路。”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
苏念安那边没立刻说话。
程砚听到电话里传来一点细微的声音,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很轻,听不清。
然后苏念安说:“程警官,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等等。”程砚脱口而出。
“还有事吗?”
“……没什么。”程砚说,“你早点休息。”
“好,谢谢。”
电话挂了。
程砚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那股烦躁更重了。
他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是别人的声音?
是谁?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发动车子,开走了。
他开出去两条街,找了个路边停下。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苏念安的头像。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念安,我们能不能谈谈?”
编辑然后删除然后再编辑删除。
最后他烦躁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路过的人吓了一跳,扭头看他。
程砚没管。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刚才,公寓里。
念安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她在战区拍的照片和写的记录。
她揉了揉眼睛,有点累。
电脑有个视频电话……是许泽川打来的。
国际长途,信号有点延迟。
“念安?你那边刚才有别人?”许泽川在电话那头问。
“嗯,一个……朋友。”苏念安说,“问我吃饭了没。”
“哦。”许泽川说,“你吃了吗?”
“吃了,叫的外卖。”
“别老吃外卖,不健康。”许泽川说,“你刚回来,得好好调理一下。我认识一个中医,挺不错的,要不要介绍给你?”
“不用了,谢谢。”苏念安说,“我休息几天就好。”
“那也行。”许泽川顿了顿,“念安,你……真的没事吧?我听说那边后来情况又恶化了,挺担心的。”
“没事。”苏念安说,“都过去了。”
“那就好。”许泽川说,“对了,我这边项目快结束了,估计下个月就能回国。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苏念安沉默了一下。
“好啊。”她说。
“那就说定了。”许泽川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的,“你好好休息,别太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那先挂了,国际长途挺贵的。”
“好,拜拜。”
“拜拜。”
电话挂了后。
苏念安看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继续整理电脑里的资料。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楼下的街道上,车来车往。
程砚的车早就开走了。
他不知道,苏念安和许泽川通了二十分钟的电话。
他只知道,自己坐在车里,看着那栋亮着灯的公寓楼,心里空荡荡的。
像丢了什么东西。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找回来。
程砚回到家,他爸程国栋早就睡了。屋里黑漆漆的,他也没开灯,直接进了自己房间。
躺床上,睁着眼。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六点半,闹钟没响他就醒了。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了点胡茬。
他换了身衣服,出门。
没去警队。
他开车去了以前苏念安高中时最爱吃的那家早餐店。店还是老样子,老板娘也认得他。
“哟,程警官?好久没来了。”老板娘一边装包子一边说,“还是老样子?三鲜包,豆浆,再加个茶叶蛋?”
程砚点点头:“嗯。打包。”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