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若长清》叶秋枝

4、我同桌今天我护定了 晚自习

　　晚自习结束，夜色缓缓浸染整座校园。晚风带着入夜后的微凉，吹过校园的林荫道。枫回年跟在霖长清身后，安静走着。中午食堂的冲突还未落幕，魏雨墨临走前放下的威胁，一直压在心底，让人隐隐不安。
　　两人刚拐进僻静的小路，几道身影骤然从暗处走出，硬生生拦住了前路。
　　魏雨墨站在人群最中央，脸色阴沉可怖，浑身裹挟着浓重的戾气。身后的几个跟班一字排开，将狭窄的小路围得水泄不通，一看就是早有预谋，专门在此等候。
　　霖长清脚步猛地顿住，清冷的眉头缓缓蹙起。他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冷淡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可垂在身侧的手指，早已下意识紧紧攥紧，心底的情绪悄然紧绷。
　　白天两次都没能找霖长清的麻烦，积攒了一整天的怨气与不满，在此刻彻底爆发。
　　“霖长清，我说过，晚上我会等着你。”
　　魏雨墨缓缓上前，眼神里满是刻薄的讥讽，语气里的恶意毫不遮掩，“你以为一味逃避，就能把所有事情一笔勾销吗？”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枫回年，目光里满是轻蔑与挑衅。
　　“还有你，别总在这里多管闲事。我和他之间的恩怨，轮不到外人插手，识相一点就赶紧滚。”
　　枫回年微微皱眉，稳稳站在原地，没有半分退让：“ 不走，我同桌今天我护定了。”
　　魏雨墨冷笑一声，神情愈发蛮横无理，“好好好，不走是吧，等着挨揍吧”
　　林间的风渐渐沉寂，四周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紧绷得一触即发。
　　霖长清淡淡抬眸，声音冷冽又低沉：“让开。”
　　他向来厌恶纷争，常年独来独往，习惯用一身冷漠隔绝周遭所有的纷扰。可他越是疏离寡言，魏雨墨心中的怨恨就越是浓烈。压抑许久的恶意彻底失控，他不再顾及任何底线，专挑最锋利、最伤人的话，狠狠刺向霖长清。
　　“天天装出一副高高在上、与世无争的冷淡模样，你又有什么值得清高的？”
　　魏雨墨眼神凶狠，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也是，怪不得性格这么阴暗古怪，没爹没妈的孩子，本来就不正常。你爸妈那场车祸死得真干净，要是还活着，看到你这副冷冰冰、讨人嫌的样子，怕是都要后悔生下你……”
　　刺耳的话语肆意蔓延，狠狠撕开了霖长清藏在心底最深的伤疤。
　　站在一旁的枫回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一直以为，霖长清只是性格天生冷淡，不喜与人来往，却从没想过，少年单薄的身躯之下，竟然藏着这样沉重又心酸的过往。
　　原来他一直孤身一人，早早失去了双亲，独自熬过漫长的日子。
　　一瞬间，诧异、心疼与错愕交织在一起，重重压在心头。枫回年怔怔地看着霖长清的背影，喉咙微微发紧，一时间完全说不出话来。
　　而此刻的霖长清，所有的冷静与克制，尽数碎裂。
　　逝去的父母，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是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践踏、诋毁的底线。这两年，他独自背负着这份伤痛，把所有委屈和难过悄悄藏在心底，用冷漠伪装自己，就是为了护住最后一点念想。
　　可如今，最不堪的过往被当众揭开，至亲之人被肆意嘲讽辱骂。
　　压抑了数年的痛苦、委屈与怒火，瞬间冲破了所有理智。
　　霖长清眼底的漠然尽数褪去，翻涌着汹涌的戾气。他没有多余的争执，攥紧泛白的拳头，猛地冲上前，一拳狠狠砸向魏雨墨。
　　混乱在顷刻间爆发。
　　周围的跟班见状，立刻一拥而上，场面彻底失控。
　　枫回年猛地回过神，抛开心底的震惊，毫不犹豫地上前阻拦。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霖长清独自面对一群人的围攻，即便两人平日里交集甚少，他也做不到冷眼旁观。
　　昏暗的小路中，拳脚交错，纷乱的动静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霖长清褪去了平日的沉静，满心都是底线被触碰的暴怒，动作里藏着长久压抑的情绪。枫回年一边抵挡着不断袭来的攻击，一边牵制周围的人，努力不让局面继续恶化。
　　一番激烈的缠斗过后，魏雨墨一行人渐渐体力耗尽，身上都挂着伤痕，狼狈不堪。
　　先前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忌惮与不甘。他们恨恨地瞪着两人，最终只能不甘地撂下狠话，带着一群人狼狈离去。
　　霖长清身上基本上没有伤，只有枫回年嘴角上有一点擦伤，是为了保护霖长清而受的伤
　　喧闹彻底消散，林间重新回归寂静。
　　微凉的晚风缓缓吹过，却始终吹散不开空气中残留的压抑与沉闷。
　　霖长清缓缓收回拳头，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戾气迟迟没有褪去。过了许久，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只余下满身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重新裹上那层冰冷的外壳，一言不发，转身快步走向宿舍楼。单薄的背影透着无尽的孤凉，像是急于逃离这片满是难堪与刺痛的地方。
　　枫回年看着那道落寞的背影，心绪复杂难平。
　　嘴角的擦伤隐隐作痛他却丝毫没有感觉。方才那些残忍的话语，还有霖长清失控的模样，不断在脑海里回荡。一想到少年独自承受的一切，心底便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没有开口打扰，只是安静地跟在身后，一路沉默无言。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走回宿舍楼。
　　推开宿舍门，屋内灯光昏暗，气氛沉闷压抑。
　　霖长清放下书包，沉默地拿出洗漱用品，动作僵硬又麻木，全程一言不发，周身笼罩着一层厚重的低气压，拒绝一切交流。
　　枫回年简单看了一眼自己嘴角的伤口，本打算随意敷衍过去。
　　就在这时，霖长清无意间抬眼，瞥见了那道明显的擦伤。
　　霖长清沉默地站在原地停顿片刻，走到储物柜前，拿出常备的碘伏和棉签，走到枫回年面前，语气依旧清冷平淡：
　　“过来。”
　　他不擅长表达情绪，也不会说出多余的客套话。
　　枫回年微微一怔，缓步走上前。
　　霖长清垂着眼帘，动作有些生疏，安静地为他清理消毒伤口，全程沉默不语，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
　　处理完一切，他默默收好药品，径直躺回自己的床铺，侧过身子，彻底陷入沉默。
　　夜色渐渐深沉，整栋宿舍楼彻底安静下来。
　　宿舍里只留着一盏微弱的灯光，四下寂静无声。
　　两个少年各自躺在床榻上，互不言语。
　　夜里发生的争执、刺耳的辱骂、猝不及防的真相，全都安静掩埋在沉沉夜色之中，悄悄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