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音杀客栈》 青萍镇 ...
-
青萍镇外的官道被暴雨冲刷成一片泥沼,马蹄每踏一步都溅起混着枯叶的浊水。云昭音勒住缰绳时,斗笠边缘的水帘正巧滴落在那块歪斜的木牌上——"栖霞客栈"四个字早已褪色,只余几道深刻的刀痕,像是被谁泄愤劈砍过。
她伸手按住耳后隐隐发烫的天音纹。自从乱葬岗一别,这枚青纹便时常无端灼痛,仿佛在提醒花错刀那句如附骨之疽的低语:"你以为的天赋,不过是梅清霜刻进血肉的囚笼。"
"姑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嘶哑的嗓音从门缝里渗出。店小二举着油灯探出半张脸,昏黄的光将他佝偻的影子投在斑驳墙面上,竟扭曲如张牙舞爪的恶鬼。见云昭音不语,他喉结滚动着补充:"今儿个客房满了,只剩柴房......"
云昭音的目光掠过他虎口厚重的茧——那是常年按压笛孔才会留下的痕迹。
“有病。”云昭音心想,柴房也能住人?她倒要好好看看这间客栈在弄什么幺蛾子。
柴房弥漫着霉变的稻草味,墙角却突兀地摆着一张琴。云昭音指尖微颤——琴身第三根弦泛着诡异的金红色,正是琴心阁密传的"熔血弦"。这种以幼子心头血淬炼的琴弦,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列为禁术。
“难道她也在这?”云昭音正想着,一道声音从天而降。
"谁准你碰我的琴?"
冷冽的嗓音裹着血腥气从梁上压下。花错刀倒悬而下,玄色衣袂翻飞间,十二道琴刃已织成死亡之网。她唇色苍白如旧,唯有眼尾那点朱砂痣红得刺目,像是谁用染血的针尖点上去的诅咒。
天音纹突然爆发的青光震开琴刃,云昭音迅速架琴反击:"你故意引我来?"
"我引的是他们。"花错刀刀尖轻挑,破败的窗纸外,七名披蓑衣的身影正无声收拢包围圈。 闪电划过时,那些腰间铁笛泛着的幽蓝冷光,分明淬着魔音谷特有的"九幽毒"。
几乎同时,地板下传来机括转动的闷响。云昭音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扭曲——数十根泛着紫光的银丝从地缝暴射而出!
焦尾琴在闪避时被撞翻,断裂的琴弦却自发缠上银丝。云昭音这才发现,整间柴房早已布满近乎透明的血蚕丝——花错刀竟将此处改造成了杀戮陷阱。
“阴小倩的傀儡丝。”云昭音捏住一根泛紫的银丝冷笑。魔音谷左护法最擅操纵尸体,而此刻这间客栈的掌柜、小二甚至马夫,此刻正僵硬地从走廊围拢而来……
七道铁笛寒光刺破窗纸而入的刹那,花错刀旋身斩断油灯。
黑暗降临的瞬间,云昭音耳后的天音纹骤然发烫——魔音谷的《七煞摄魂曲》已化作实质音刃,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幽蓝色的死亡罗网。
黑暗里传来她带着血腥味的低笑:"《清心普善咒》第二段,会么?" 花错刀的声音混着血腥气贴耳传来。
不待回应,血弦已迸出凄艳弧光。
本该阴邪的《九幽调》在她指下竟化作金戈铁马之音,这是琴心阁禁术中最为离经叛道的《以邪破邪》!
花错刀赤色衣袖翻飞间,十二道琴刃已如毒蛇出洞,每一刃都精准的刺向笛手咽喉,却在即将见血时诡异的悬停半空——
云昭音指尖划过焦尾琴第七弦,青光顺着琴弦暴涨。本该中正平和的《清心普善咒》,在她灌注内里之后竟凝成七朵旋转的青莲,与悬停的琴刃形成奇妙的共鸣!
“铮——”
青莲与琴刃同时炸裂,音波如涟漪般荡开。首当其冲的三名笛手瞳孔骤缩,他们的铁笛表面突然爬满蛛网般的裂纹,笛手们精心布置的七煞阵瞬间溃散——
花错刀趁机突进。她左手五指张开,袖中突然射出五根血蚕丝,精准缠住最远处两名笛手的脚踝;右手琴刃则化作一道猩红弧光,直取笛手心窝。
那笛手急退间吹响《九幽调》最高音,声波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却见花错刀唇角勾起冷笑,琴刃突然变招为挑——
"嗤啦!"
刃尖划过铁笛的瞬间,笛管内藏的毒粉喷涌而出!花错刀早已旋身后仰,毒粉全数洒在身后偷袭的另一名笛手脸上。那人惨叫着抓烂自己面孔时,她已踏着同伴尸体腾空,双腿绞住最后一名笛手的脖子——
"咔嚓!"
颈骨断裂声与云昭音收尾的琴音完美重合。
剩余四名笛手突然变阵。他们以精铁笛为剑,布下魔音谷绝学《四象锁魂阵》。为首者铁笛横吹,音浪竟凝成四头幽蓝猛虎扑来!
云昭音天音纹青光大盛。她突然变调为《辨毒吟》第三式"叩天门",音波如巨浪拍岸;与此同时,花错刀将琴刃插入地板,十二道猩红刀气从地底暴起!
当青光音浪与血红刀气相撞的刹那,血弦触及天音纹青光时,二者短暂交融成紫金色。整间客栈剧烈震颤。四头音波猛虎被撕成碎片,笛手们七窍流血地跪倒在地——他们手中的铁笛齐齐炸裂,内壁竟刻着与女婴掌心相同的荼蘼花纹!
最后一名笛手濒死反扑,铁笛炸裂的瞬间,一卷羊皮地图从笛管中弹出。花错刀凌空截住,刃尖挑开的羊皮上赫然是鬼市布局图,某处朱砂圈画的地方标着"算珠坊"三字。
"三日后子时,算珠坊开市,里面有你要的答案。"花错刀甩去刃上血珠,突然用琴柄挑开笛手衣襟。苍白的胸膛上,荼蘼花纹正在渗血——与女婴身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最后倒下的笛手突然狞笑。他撕开衣襟,心口处的荼蘼花纹渗出黑血:"谷主...万岁..."
花错刀脸色骤变:"闪开!"
她一把拽过云昭音跃出窗外。身后客栈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气浪将二人掀飞数丈。云昭音在翻滚中看到,那笛手的尸体竟化作血藤,瞬间吞噬了整个柴房!
"现在明白了?"花错刀抹去唇边血迹,将染血的羊皮地图甩过来,"魔音谷养的从来不是人......"
暴雨中,她玄色衣衫上的银线刺绣泛着冷光,像极了那些在暗处蠕动的血藤。
云昭音没去捡地图:“什么答案?”
“魔音谷为什么追杀你,那些孩子死亡的真相。”花错刀冷笑,“还有——”她突然扯开自己的衣领,锁骨下方,一道螺旋状疤痕正泛着诡异的光泽,“为什么我们身上,会有同样的伤?”
云昭音的天音纹突然灼痛难忍,那疤痕的纹路竟与她天音脉发作时的灼痕一模一样。
"梅清霜当年送出去的'容器'..."花错刀话音戛然而止。窗外传来清越的笛声,调子竟是琴心阁失传已久的《折柳令》。
见花错刀神色有异,“你认识此曲?”云昭音问道。
“我怎么会认识,只是惊讶荒郊野岭竟还有他人。”花错刀擦拭着手中琴刃,头也不抬。
“关于你师父我不会再说,反正你也不会相信一个相识两天之人,时间到了你自会知道。”
现下花错刀的嘴唇已经不再苍白如雪,却红的过分,好似鲜血染唇。
屋檐水滴声突然变得很响。云昭音的目光从对方疤痕移到染血的地图上——羊皮角落画着荼靡花标记。
“现在,要不要合作?”花错刀整理好衣襟。
“你要什么?”
花错刀不知想到到了什么,嘴角竟微微咧开,“我要的东西,等你找到答案我也就得到了。”
“对了,多谢你今日搭救。”云昭音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纸伞,向花错刀靠近,将二人拢在伞下。
“不必,只是怕一个人对付不过来。”花错刀别过头去。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穿过层层树荫洒落在地,照在两人之间的血泊上,竟映出一种诡异的宁静。
“最后一个问题。”云昭音突然道,“为什么帮我?”
花错刀半张脸浸在阴影里,神色难辨,“因为只有你能奏响《辨毒吟》。”赤色身影翻上屋檐,暴雨正冲刷着檐下铜铃。花错刀回头扔来半块玉玦:"想要真相,就活过今晚。三日后子时乱葬岗汇合。"赤衣融入夜色前抛下一句,"别忘了,我们都被一个人所骗。"
云昭音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玦。白色内侧刻着细如发丝的音符,正是《辨毒吟》的起调。而玉玦边缘残留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和她天音纹同样的青光。
云昭音的母亲自生下她后便重病缠身,不久便撒手人寰,而她的父亲在魔音谷围剿村民之时力竭而亡,自打那时师父就把她接回琴心阁照看,十五年的陪伴对云昭音而言,师父不仅是师父,也是她的另一个母亲。
面对多年信仰有崩塌的危险,云昭音心乱如麻,她想不应该怀疑自己师父,可是这么多巧合让她坐立难安,“罢了,倘若我拿到证据,是她胡言乱语我便好好给她一个教训,叫她知道我琴心阁不是随便叫人污蔑的。”
就在二人都离开此处时,客栈掌柜浮肿的脸从正门缝挤出来,他的眼球浑浊如死鱼,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