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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市 寂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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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路上更夫打完三更响——“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青萍镇废弃的码头突然热闹起来。
渔船桅杆上挂起白纸灯笼,烛光透过宣纸在河面投下摇晃的光斑。云昭音跟着花错刀穿过湿滑的青石板路,看见二十余艘乌篷船首尾相连,船板搭成临时浮桥——这便是江湖人口中的"水上鬼市"。
云昭音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耳后的天音纹。花错刀走在前方,玄色劲装几乎融入夜色,唯有腰间那柄桐木琴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守船人戴着锈迹斑斑的青铜面具,伸出的小指缺了半截——琴心阁处置叛徒的标记。云昭音递出染血的玉珏,守船人查验时,她注意到对方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割伤,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紫色。
鬼市分三域,每域规矩森严:
前舱杂货,弥漫着劣质熏香的味道。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头正在兜售"听月楼地砖",砖缝里的暗红血渍在灯笼下泛着光泽。云昭音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砖面,就听见"铮"的一声轻响——花错刀的琴刃抵住了老头袭来的匕首。
"血砖浸了傀儡丝。"花错刀冷笑,刃尖挑开老头衣领,露出颈后针尖大的荼蘼花纹。
“多谢,我没有来过鬼市,接下来我会小心行事。”云昭音看得出来,花错刀明显对这里更为熟悉。
“跟着我就行。我们现在去找珠算坊金九娘。”
整个前舱云昭音都没有发现有用价值,多为小贩何骗子。
中舱赌坊烟雾缭绕。
"三更雨,五更灯。"
戴斗笠的客人屈指轻叩算珠坊门框,指节在第三块松动的木板上停顿半息。金九娘掀开青布帘,金算盘"哗啦"一响,九十九枚翡翠算珠在烛光下泛着毒蘑菇般的艳丽色泽。
金九娘的金算盘在烛光下闪烁,每拨动一粒珠子,就有人惨叫一声。
“客官换什么?”尖细的声音让人心生颤栗,她的脸像一张被雨水泡过的古画,苍白底子上浮着两团不自然的胭脂红。嘴唇薄而锋利,涂着暗紫色口脂,笑起来时嘴角几乎裂到耳根,露出细密的尖牙。
蒙面女子递上染血的襁褓布:"找这个生辰的孩子。"
金九娘将布条缠在算盘轴上转动,突然冷笑:"活着的值右手,死了的值左耳。"
“什么感觉?”花错刀问云昭音。
“不像活人。”云昭音摇摇头,整个鬼市的生人气息都很浅,不知是活人多,还是活死人多。
云昭音走向前,“这个可能换消息?”是阴小倩的傀儡丝。
“当然可以,不过我要先验货。”金九娘指尖银丝突然刺向云昭音。
银丝刺入天音纹的刹那,云昭音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阴小倩在编织人偶,每具人偶的心口都连着银丝,而银丝的另一端竟通向……梅清霜的袖口,
“看清楚了吗?”
不待云昭音回答,花错刀弹出一枚铜钱,铜钱在空中划出弧线,稳稳落在"大"字区域。
"天鼓门的血钱?"金九娘眯起眼睛,突然掀开桌布。十几根泛着紫光的银丝如活物般蠕动,其中一根猛地刺向云昭音的天音纹!
花错刀旋身斩断银丝,琴刃带起的劲风掀翻了三盏油灯。燃烧的灯油泼洒在赌桌上,火光中映出十几个突然站起的赌客——他们眼神空洞,手腕上都缠着细如发丝的银线。
云昭音指尖划过焦尾琴,《清心咒》的音波在狭小船舱内激荡。最前面的三个傀儡突然僵住,七窍中渗出紫黑色的血。但第四具傀儡竟诡异变招,使出了琴心阁的"流云手"!
"小心!"花错刀一把拽过云昭音,琴刃横削,那傀儡的头颅飞起时,颈腔里喷出的不是血,而是密密麻麻的银丝。
后舱的帘子突然无风自动,数十根银丝织成死亡罗网。花错刀左手五指张开,袖中血蚕丝激射而出,与银丝在空中纠缠绞杀。右手琴刃化作十二道寒光,每一道都精准刺向银丝连接的关节处。
云昭音变调为《破阵乐》,音浪如实质般在舱内炸开。木板墙壁寸寸碎裂,露出外面漆黑的河面。一个傀儡突然自爆,飞溅的腐肉中藏着淬毒的钢针!
花错刀后背撞上云昭音,两人背靠背形成防御圈。琴刃与音波配合无间,将袭来的暗器尽数击落。但银丝越缠越多,渐渐织成密不透风的茧。
十八具傀儡同时扑来。第七具突然变招,使出琴心阁"拂云手"直取云昭音咽喉。花错刀仿佛脑后长眼,琴刃回旋格挡,刀柄重重撞在云昭音肘关节——恰好助推她完成《破阵乐》最强音阶的指法。音浪轰碎三具傀儡时,花错刀趁机突进,血蚕丝缠住房梁,整个人荡到敌阵后方。
"七寸!"云昭音突然高喊。花错刀凌空转身,琴刃精准刺入一具傀儡后颈——那里闪着与守船人相同的荼蘼花纹。被刺中的傀儡突然自爆,腐肉中飞出的银丝直取花错刀双目。云昭音焦尾琴横挡,"铮"的一声,琴弦尽断,但最后一根弦丝反弹,恰好缠住偷袭的银丝。
船舱突然倾斜,燃烧的灯油流向云昭音脚边。花错刀猛地拽过她手腕,自己却踩进火中。玄色靴底冒烟的刹那,云昭音琴身点地,借力将花错刀推向安全处,反手拨动仅剩的琴弦——断弦迸发的音刃切开火浪,为二人劈出生路。
"跳窗!"花错刀斩断最后一根立柱,拦住云昭音的腰身破窗而出。半空之中三根银丝追袭而来,云昭音突然按住花错刀持琴的手,带着她共同波动血弦。《清心普善咒》与《九幽调》竟融合成全新曲调,音波过处,追兵纷纷坠河。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云昭音睁大眼睛,看见河底铺着一张巨大的银丝网,网上挂着十几具正在溶解的尸体。最可怕的是——那些尸体颈后都有淡青色的纹路!
花错刀在水下依然灵活,琴刃划出一道真空地带。
冰冷的河水中,花错刀肩伤渗出的血雾引来更多银丝。云昭音单手划水,另一手持续奏响改良版的《清心咒》——音波在水下形成青色气泡,将二人包裹其中。花错刀趁机斩断缠足的尸网,突然将云昭音推向一旁,自己却被巨型银网笼罩。
云昭音天音纹爆发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竟徒手抓住带电的银丝,剧痛中完成《镇魂调》最终章。音波共振让整张尸网剧烈震颤,花错刀琴刃趁机划出十字斩,破网而出的瞬间拽住云昭音衣领冲向水面。
但银丝如影随形,一根毒蛇般的丝线突然刺穿云昭音的肩膀,鲜血在河水中晕开成妖异的红色烟雾。
爬上岸时,云昭音从湿透的衣襟里摸出那张浸水的字条。模糊的字迹渐渐显现:
"雷狱三层炼人傀
勿近韩江雪"
河中央最大的乌篷船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火光中,一个窈窕身影正在优雅地收网——那些银丝在烈焰中竟毫发无伤,反而越烧越亮,如同活物般缠绕在她指间。
岸边芦苇丛中,花错刀粗暴地撕开云昭音灼伤的手掌。"蠢货!"她骂着,却用琴刃小心翼翼挑出嵌在肉里的银丝。云昭音疼得吸气,突然抓住花错刀颤抖的手腕——对方指甲已因过度握刀崩裂,鲜血淋漓。
"你也是。"云昭音扯下袖口干净处,笨拙地替她包扎。两人沉默着,远处燃烧的乌篷船将河水染成血色,映得她们交叠的手忽明忽暗。
“对了,我们还没去过后舱呢,那里是什么样?”云昭音突然开口。
“我也不知道,但是总归不是什么好地方。”花错刀就地躺下。
“金九娘的消息会有错误吗?”云昭音暗自想着,刚刚的画面只有自己一人看到了,可是师父怎么会和阴小倩有关系,何况师父要那些傀儡做什么。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逼着她承认自己的师父也许才是那个罪恶滔天的人,然而这些蜂拥而至的证据不免更让她怀疑是不是有更大的阴谋在等着她。
“你知道鬼市的灯为什么颜色那么红吗?”花错刀问道。
云昭音摇头,在此之前她只听过鬼市的名字而已,对此完全不了解。
“相传鬼市的灯笼是人皮所制,燃起的烛光中还有鲜血的蒸发,另一方面是,进鬼市者,瞳仁先赤,鬼市可以买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但同时也要为自己的贪念付出代价。”
“可是我们并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甚至没有找到阴小倩的踪迹。”云昭音擦拭着琴身。
“你开始怀疑那个毒…你师父,于我而言就有进步,何况我们不是知道了下一步要做什么了吗?”
“你是说去找韩江雪?”
“不错,我们修整一番便可前往铁笛堡。”
“那我明日先修书一封,可借商讨武林大会一事上门,也显得不太突兀。”云昭音整理好琴囊,示意花错刀起身。
“找个落脚的地方,这里总归不是休息的地方。”云昭音话落,花错刀竟开始觉得刚刚还寂静的芦苇荡已经吵闹不堪,似乎蚊虫就在耳边。
“大小姐,你要去哪啊?”
“我来鬼市之前买了两匹马,现在刚好用的上,十里外有家客栈,我们快马加鞭过去。”云昭音对于花错刀叫自己大小姐很是不舒服, “你叫我昭音吧,以免太过生分。”云昭音抿了抿唇,第一次主动想和别人拉进关系,竟然是一个疑似和魔音谷有关的人。
也许面前之人和自己有不一样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