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无涯》因从

3、花错刀 哑婆草

　　哑婆草堂。
　　青萍镇东郊的草屋藏在芦苇荡深处，檐下悬挂的铜铃无风自动。
　　云昭音轻扣三下门板，节奏正是《清心普善咒》的起调。门缝里探出半张布满灼痕的脸——哑婆，琴心阁三十年前的弃徒，如今靠给流民治病苟活。
　　"啊…啊！"老妇人挥舞着枯手，指向里屋。
　　草席上并排躺着三个婴孩，正是那夜从茶棚地窖救出的。最小的女婴耳后淡青纹路已褪成灰白，正抓着云昭音给的焦尾琴弦玩耍。
　　"银针毒清了，但天音脉废了。"哑婆在沙盘上划字，“另外几个孩子，身体太弱已经没了，已经麻烦哑仆安葬了。”
　　云昭音知道可能会有孩子活不下去，但是没想到音毒伤害如此之深，竟夭折了七个孩子，做这些事的人简直是禽兽不如！
　　“我此次是奉师命下山，这三个孩子余毒未解，可能还要麻烦婆婆你多加费心，我会让各种子弟定期来送医药费。眼下我先再为她们抚琴遏制毒发。”
　　哑婆咿呀，不住点头，用手比划着，“你放心，这几个孩子我会照看好。”
　　一曲终了，几个孩子沉沉睡去。
　　西市药铺的招牌在雨中摇晃，"济世堂"的"世"字缺了半边。
　　云昭音按着耳后灼热的天音脉，跟随《辨毒吟》的感应停在后巷。墙砖缝隙渗出珍珠色黏液，凝结成琴弦状的细丝——和师父腕间素纱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哐当！"
　　二楼窗棂突然炸裂，一个紫纹蔓延的货郎栽进泥坑，胸口三根银针尾部的梅花印正在融化。
　　云昭音看清了那柄琴刃的材质，刃身布满血管状错金纹，击碎货郎胸骨之时，溅起的血珠在空中凝结成微小荼靡花形。
　　"诊金，黄金五十两。"
　　慵懒的女声从黑暗中传来。云昭音抬头，看见一红衣女子翘腿坐在房梁上，一双狭长的凤眼尾上挑，眼尾缀着一点朱砂痣，像未擦干净的血痕，发间别着一支荼靡花铜簪，膝头横着张布满刀痕的黑木琴。最细的那根琴弦泛着血光，正滴滴答答落着黏液。
　　"又一个送死的琴心阁弟子？"女子翻身落地，琴腹"咔嗒"裂开，三寸薄刃抵住云昭音咽喉，"我这儿不医伪君子。"
　　焦尾琴在背上突然震颤，与对方琴刃共振出刺耳杂音。云昭音这才看清——女子耳垂上的淡青纹路组成了荼蘼花，和她包袱里香囊的绣纹分毫不差。
　　"你身上有洗髓泉的寒气。"花错刀突然凑近嗅了嗅，"原来是你啊，琴心阁的大小姐？"
　　“你认得我？”云昭音什么都没做，对方却仅凭气息便认出了自己。
　　琴刃转向货郎尸体："看看你们的好手段。"
　　云昭音挑开尸衣，九道弦纹烙印缠绕心脏——正是她在《天音谱》残页上看过的"御藤术"，但本该是梅花印的位置，却变成了扭曲的螺旋纹。
　　"魔音谷的改造版..."她话音未落，梁上突然射下三支铁笛！
　　花错刀血弦横扫，五根金属丝绞碎两支铁笛，第六根弦却射向云昭音身后。
　　"当心暗箭！"
　　弦风擦过耳际，刺入伪装成乞丐的魔音谷探子眼眶。那人袖中滑落的铁笛上，赫然刻着与银针相同的螺旋纹。
　　“多谢。”虽然面前之人语气不善，不过确确实实救了自己一命。
　　"现在明白了？"花错刀甩落弦上血珠，"有人同时在算计琴心阁和魔音谷。"
　　“不过你这里真是危险，我来此处不过一刻不到，便有三波暗杀。”
　　地窖突然传来婴儿哭声，二人相视，遍一脚踹开暗门。
　　踹开的暗门里，五个陶瓮中的婴孩已面色青紫。唯有中央女婴还活着，耳后纹路与云昭音共振出淡青光晕。
　　"天音脉的共鸣..."花错刀突然割破手腕，将血滴在银针上，"他们不是被毒害的，是被抽走了血脉。"
　　血珠渗入针尾螺旋纹，竟浮现出半阙《御藤调》——正是云昭音在洗髓泉底看见的禁忌乐谱。
　　窗外血藤窸窣声逼近。
　　花错刀的琴刃抵在女婴咽喉，血珠顺着银针滑落。
　　"《辨毒吟》换她，很公平。"花错刀眯起的眼睛里晃着地窖壁灯，像两簇困在冰里的鬼火，突然用琴刃挑起女婴颈间的长命锁，"还是说…琴心阁弟子见死不救？"
　　“用婴孩做饵，阁下倒是得魔音谷真传。”
　　云昭音指尖按住焦尾琴第七弦的指尖微微发颤。耳后纹路青光大盛时，她忽然嗅到一丝熟悉的药香——是洗髓泉特有的苦腥味，混在对方衣袖间若隐若现。
　　“魔音谷？”花错刀突然轻笑，银铃在腕间发出如碎冰撞壁的清响，“他们也配用血蚕丝？”她反手亮出琴刃上缠绕的金红丝线——正是琴心阁秘传的“熔血弦”。
　　“你从哪偷学的——”琴音比质问声更快，《问心调》瞬间炸开，逼退花错刀。
　　“怎么、只许你学？不许旁人学？”花错刀飞射出薄刃，直冲云昭音而去。
　　"你根本不想杀她。"
　　"哦？" 花错刀不以为然，十二枚琴刃在木琴腹中发出毒蛇般的簌簌声。
　　"你的刀刃在抖。"云昭音突然勾起两根，天音纹青光顺着琴弦淌成一道碧虹，"——就像这样！"
　　云昭音奏出洗髓泉底已经领悟的《问心调》，音浪如无形之手推开花错刀的琴刃，花错刀足尖点地翻身踩上墙壁，五根血弦从琴腹激射，如蛛网封死云昭音退路。
　　"铮——！"
　　云昭音突然折断一根琴弦，弦丝如银蛇缠住花错刀左腕。天音脉与对方腕间淡青纹路相触的刹那，两人同时僵住——
　　连接二人的场景中一幼女被铁链锁在石室，有人用碧玉箫点她眉心传功。
　　云昭音认出那支箫：正是梅清霜从不离身的断箫！
　　"你和我师父是什么关系？"云昭音脱口而出。
　　花错刀瞳孔骤缩，琴刃突然暴起猩红血光，十招快攻全是琴心阁失传的《斩魄刀法》，云昭音以《辨毒吟》拆招，只见音波如青鹤虚影，喙部如剑；而刀气则血色荼靡，花瓣边缘锋利如锯。
　　音波与刀气对撞炸裂陶瓮，瓷片四溅，青瓷片嵌进墙壁，红瓷片落地成粉，散发出腐坏松香气息。
　　花错刀冷笑一声，左腕银铃突然脱手。铃铛在空中裂成七枚薄刃，每片刃上都缠着细如发丝的血线弦。云昭音急忙变调，却见那些薄刃并非朝她袭来，而是精准截断了从地缝突然钻出的三根血藤。
　　“那个老毒妇还没死？”花错刀刀势突然爆裂，云昭音以《辨毒吟》相抗之却有后退之势。
　　二人打斗期间，血藤突然从地缝暴长！
　　花错刀旋身斩断藤蔓，却漏过背后偷袭的一根。云昭音本能扑去，焦尾琴拦腰截断血藤，自己却被毒刺划破手臂。
　　"蠢货！"花错刀一把扯过她，琴刃精准挑出毒刺，手法十分熟练，"天音脉见血必遭反噬，琴心阁没教过你？"
　　毒液滴落处，地砖腐蚀出螺旋纹路——与银针、铁笛上的标记完全相同。
　　“那你又如何知道？”云昭音也没好气，虽然刚刚此人救了自己，但自己也不是任人训斥的脾气，何况自己是为了面前之人。
　　魔音谷笛手趁机围攻，七支铁笛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九幽调》的音浪震得地窖顶部落下簌簌尘土。花错刀突然将女婴抛给云昭音："接着！"
　　脊背相贴的刹那，天音纹与对方腕间青纹共振出刺目弧光。云昭音单手奏《清心普善咒》筑音障，指甲刮过断弦，刺耳音波使铁笛表面冰裂，花错刀琴刃化虹，斩出《斩魄刀法》最终式"错刃无回" ，二者同时爆发，青光与血纹交织成网，合击余波震碎所有铁笛，露出内刻的梅花印和螺旋纹。
　　烟尘散尽，云昭音独坐断壁残垣，花错刀已不见踪影，余音绕梁——“我叫花错刀！”
　　地上只余半截焦尾琴弦与云昭音所持残弦能拼合，和沙土上划出的箭头，只是不知意指何方。
　　云昭音抱着女婴，发现孩子掌心攥着一片荼蘼花瓣——与香囊里的一模一样，一滴血珠正缓缓渗入花脉。
　　云昭音行走不便带着婴孩，只能再次折返将孩子托付给哑婆。
　　“婆婆，你认识花错刀吗？”云昭音本不抱有期望，想着或许可以买些线索。
　　哑婆却激动点头，“是血弦娘子，面冷心热，在这里经常救人的。”
　　云昭音没想到那个济世堂的牌匾竟然是真的，不过收费如此黑，难道还没钱修缮房屋吗？
　　“那她和琴心阁有什么关系吗？”想到花错刀所用招式，云昭音不免怀疑。
　　哑婆摇头，面露疑惑。
　　“婆婆我要走了，我待在这里对你们也不安全，可能短期不会再回来了，您多保重。”云昭音对这个婆婆很是敬重，不仅是因为哑婆是琴心阁之，此前她经常在这歇脚，二人也算有些许感情， “琴心阁的弟子不日便会带回这些孩子，这几日还麻烦您了。”
　　这些孩子一定与魔音谷有关，甚至很有可能有多方势力的介入，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青萍镇，还需要再仔细调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花错刀肯定知道些什么，眼下她没有线索，也只能往魔音谷方向慢慢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