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衋衋欧

6、寒假 期末考试成

　　期末考试成绩是在放寒假后第三天公布的。
　　那天早上，陆星辞早早地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只有一点点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条。
　　他的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但他不敢看。
　　不是因为他害怕考砸——他对考试从来不担心，无论是月考、期末考还是什么别的考试，他都能稳稳地拿第一名。这个"第一名"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努力，也不带来任何特别的满足感。
　　他不敢看，是因为他害怕看到苏晓棠的成绩。
　　如果她考得很好，他会替她高兴——但那种高兴里会夹杂着一点点酸涩，因为他希望自己能有一个更好的理由去接近她，而不是仅仅因为"她的成绩下降了，我可以帮她补习"。
　　如果她考得很差，他会替她难过——但那种难过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因为她难过的时候，他也会跟着难过。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不太敢面对。
　　但他还是打开了手机。
　　成绩查询的页面加载得很慢，那几秒钟的等待对他来说漫长得像几个世纪。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它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页面加载出来了。
　　语文：97分。数学：100分。英语：98分。总分：295分。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三。
　　他的成绩依然稳定，依然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依然是那个让所有人都羡慕的学霸。但他没有感到任何特别的情绪。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成绩列表的第十七名。
　　苏晓棠。语文：91分。数学：78分。英语：93分。总分：262分。全班第十五名，全年级第一百三十二名。
　　比月考的时候又退步了两名。
　　他知道她为什么会退步。是数学。那门她一直不太擅长的科目，这次只考了78分，比班级平均分还低了将近十分。这个分数对于一个像她这样自尊心很强的女生来说，一定是个不小的打击。
　　他放下手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天在考场外看到她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表情有些凝重，像是在为什么事情担心。现在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了。
　　他应该为她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开始在他脑海里盘旋。他想做点什么让她开心起来，想做点什么减轻她的挫败感，想做点什么证明给她看——她的数学成绩并不能定义她这个人。
　　可是，他应该怎么做呢？
　　直接去找她？说"我帮你补习数学"？这太刻意了，而且她不一定会接受。
　　写一张匿名的小纸条塞在她的书里？告诉她"一次的失败不代表什么，你已经很棒了"？这太偶像剧了，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给她发一条鼓励的短信？这倒是可以，但问题是，他没有她的手机号。
　　他想了很久，最终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决定在qq上给她留言。
　　他不知道她的qq号具体是多少，但他记得她的qq昵称——"糖糖"，一只卡通小熊的头像。这个昵称很容易记，他只看过一次就记住了。
　　他打开qq，搜索"糖糖"，然后找到了那个卡通小熊头像的账号。
　　账号显示"在线"。
　　他犹豫了很久。
　　要不要加她？加她的话，该说什么？如果她问他"你是谁"，他该怎么回答？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转了又转，像是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飞蛾。但最终，他还是点下了"添加好友"的按钮。
　　验证消息：他打了三个字——"陆星辞"。
　　然后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她没有回应。
　　他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太意外。也许她没看到，也许她在线但没注意到，也许她看到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告诉自己不要太在意，然后关掉了qq。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想起今天白天的事情。成绩公布的那一刻，他确实为她担心过——担心她的情绪，担心她的感受，担心她会因为这次的成绩而否定自己。他想帮她，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帮。
　　他甚至不知道她需不需要他帮。
　　也许她根本不在意这次考试。也许她早就调整好了心态。也许她正在某个温暖的房间里，和家人一起吃晚饭，聊着寒假计划，开心得根本想不起还有一场期末考试这回事。
　　而他呢，他在这里为她担心，为她焦虑，为她睡不着觉——这不是太可笑了吗？
　　他翻了个身，试图让自己睡着。但他的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她考试结束后的那个表情，她接雪花时的那个笑容，她说"每年陪我一起看雪的人都不一样，但今年陪我看雪的人，刚好是你"时的那个语气……
　　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其实为她担心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因为这意味着，他是真的在乎她。
　　不是那种随便说说的"好感"，不是那种一时冲动的"喜欢"，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在乎。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踏实。即使她不需要他的帮助，即使她根本不在意这次考试，即使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没有任何意义——他还是会为她担心，还是会想为她做点什么。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他再次打开qq的时候，发现了一条新消息。
　　是"糖糖"发来的。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嗨，陆星辞，你好呀~"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加他了。她给他回消息了。她还发了一个可爱的波浪号。
　　他连忙回复："你好。"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个回复太傻了。"你好"是什么回复？干巴巴的，一点都不友好，一点都不像他想要表现出来的那种……什么？他想要表现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
　　她很快又发来一条消息："昨天看到你的好友申请吓了一跳，没想到你会主动加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问"有什么事吗"。
　　他确实有事。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犹豫了很久之后，他打了一行字："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考得怎么样。"
　　发出去之后，他又后悔了。这是什么问题？成绩不是明摆着吗？她的数学成绩是78分，全班倒数前十，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成绩？
　　但她没有觉得奇怪。她只是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然后说："别提了，数学考砸了，78分，我都不敢相信这是我考出来的。"
　　他连忙回复："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你其他科目都考得很好啊。"
　　她发了一个沮丧的表情："可是数学拉了太多分了，总分一下子就被拉下来了。我妈看到成绩的时候没说什么，但我知道她肯定很失望。"
　　看到"我妈看到成绩的时候没说什么"这句话，他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次期末考试他考砸了——虽然"砸"对他来说只是从第一名变成了第二名——但他妈妈看到成绩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没有骂他，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下次加油"，然后转身去忙别的事情了。
　　那一声叹息，比任何责骂都让他难受。
　　他理解苏晓棠说的"没说什么"是什么意思。那种不说出口的失望，比直接说出来更让人难以承受。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数学一直不太好，要不要我帮你整理一些复习资料？我这里有一些总结好的公式和易错点，对你应该有帮助。"
　　发出去之后，他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
　　她回复了。
　　"真的吗？你愿意帮我整理复习资料？"
　　他连忙打字："嗯，反正我整理笔记的时候顺便做了一些归纳，对你应该有用。"
　　"太好了！"她发了一个开心的表情，"谢谢你！"
　　"不用谢。"他说，"那我把资料整理好了发给你，你等我一下。"
　　"好！我等着~"
　　他放下手机，兴奋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成功了！他主动提出帮她整理数学复习资料，她接受了！这意味着——他终于有一个正当的、合理的理由可以和她保持联系了！
　　他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冲到书桌前，开始整理数学复习资料。
　　他把他之前整理的所有数学笔记都翻了出来，从初一上学期的第一单元一直整理到最后一个单元。他把所有的重要公式都重新抄了一遍，把所有的易错点都用红色的笔标注出来，把所有的典型例题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一直整理到晚上十点多才停笔。整理出来的资料厚厚的一摞，足足有三十多页，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
　　他把这份资料扫描成电子版，然后发给了她。
　　她收到之后，发了一连串的感谢表情，还有一句："这也太多了吧！你整理了多久啊？"
　　他回复："没多久，反正我平时也在整理。"
　　这是谎话。他整整整理了六个小时，中间连饭都没好好吃。但他不在乎。只要能帮到她，他做什么都愿意。
　　"太感动了！"她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不用谢。"他说，"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好！"
　　聊完之后，他们又聊了一些别的话题——寒假计划、春节安排、下学期的打算。她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带着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温度。他能感觉到，她在qq上的话比平时在教室里多很多。也许是因为打字比说话更容易表达，也许是因为隔着屏幕她不会那么害羞。
　　他喜欢这种交流方式。
　　这种"不用面对面"的方式，给他一种安全感。他可以慢慢想每一句话该怎么回，可以斟酌每一个用词是否恰当，可以避免那些让他手忙脚乱的尴尬沉默。
　　从那天晚上开始，他们每天都会在qq上聊天。
　　有时候是讨论数学题——她会把他整理的资料里有疑问的地方拍下来发给他，他会详细地给她讲解。有时候是聊生活琐事——她会说今天在家做了什么好吃的，会抱怨弟弟太吵太烦人，会分享在网上看到的有趣视频。有时候只是简单的问候——"早上好"、"晚安"、"今天吃了什么"——这些琐碎的对话在他看来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珍贵。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问他："陆星辞，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得很快。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他说"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这不够真实——他对她好，显然不是因为"朋友"这么简单。如果他说"因为你需要帮助"，这太冷漠了。如果他说"因为我喜欢你"——他不敢。
　　他想了很久，最终打了一行字："因为我们是同学啊，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她回复了。
　　"也是哦。"她发了一个笑脸，"那我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帮助啦~"
　　"随时欢迎。"他说。
　　他松了一口气。她没有追问。也许她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真的想要知道答案。也许她已经知道答案了，但她选择不戳破。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感谢她的"不追问"。这让他有一种被保护的感觉，让他可以继续以"同学"的名义，默默地对她好。
　　寒假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他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qq，看她有没有发消息。他每天晚上睡前的最后一件事，也是看她的头像是否还亮着，亮着的话就会忍不住再聊几句。
　　有时候她会发一些自拍照给他——不是那种精心打扮的自拍，只是随手拍的、表情有些傻傻的照片。她会问他"你觉得这张好看吗"，会抱怨"我的脸怎么这么圆"，会发一个嘟嘴的表情然后说"算了算了不给你看了"。
　　他每一条都认真地看了，看了不止一遍。
　　他把这些照片都保存了下来，存在手机相册的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里还有她以前送他的那些小插图的照片版本，都是他偷偷拍下来保存的。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了解她的一切，就是想要记住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瞬间、每一个样子。
　　他愿意做那个记住她一切的人。
　　即使她永远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