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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座位表 自从 ...

  •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个下午,教室里炸开了锅。
      班主任李老师把成绩单往投影仪前一放,黑板上的数字便清晰得有些刺眼。红色的数字、蓝色的排名、绿色的小红旗——每一种颜色都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让整个教室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
      陆星辞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总分四百七十二,比第二名高出整整十八分。
      这个成绩对他来说毫无悬念,就像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一样确定而自然。他甚至没有特意去看投影仪上的数字,因为他早就从同学们的议论声中听到了自己的排名。但当他听到"比第二名高出十八分"这个数字的时候,他的嘴角还是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这个数字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苏晓棠,第十七名。
      他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是何时、从何地开始,学会了自动去寻找那个名字的。他只知道,从成绩单出现在投影仪上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已经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中穿行,最终稳稳地落在了第十七名的那个位置上。
      十七名。中上游。不算太显眼,但也不算太差。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记了下来,和之前已经记下的那些信息——座位号38号、第三排靠窗、白色T恤、扎高马尾——一起,存放在了记忆深处的某个隐秘角落。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记住了她的成绩排名,又不能让她变成自己的朋友;记住了她的座位位置,又不能因此就和她产生什么联系;记住了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扎什么风格的发型,又不能让这些信息变成任何实质性的结果。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像是某种强迫症一样,他会在每一次班级公布新信息的时候,下意识地去找和她相关的那一条;像是某种上瘾症一样,他会在每一次看到和她有关的内容时,下意识地想要知道得更多。
      这种行为荒谬而不可理喻,但他无法停止。
      月考结束后的一周,陆星辞开始频繁地出入班主任办公室。
      班主任助理的工作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帮老师跑跑腿、送送文件、偶尔统计一下班级数据。这份工作是李老师在开学第一周的时候主动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承担的。他的理由是月考成绩好,说明他时间管理能力强,应该能兼顾学习和助理工作。
      他答应了。不是因为他对这份工作有什么热情,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够让他名正言顺地出入办公室、接触班级资料、获取更多信息的理由。
      他把这这份工作做得格外认真。他主动帮李老师整理档案,把每一份文件都按照时间顺序和类别整齐地排列好;他主动申请负责班级的黑板报检查,确保每一期板报都能按时完成;他主动把每一次月考的成绩单都打印好,整整齐齐地送到各科老师手上。
      赵小天说他疯了。
      "你没事吧陆星辞?好端端的课间十分钟不去踢球,跑去帮班主任干活,你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赵小天是他的同桌,也是他唯一的好朋友。他们从小学就认识,一起升入同一所初中,又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赵小天是一个典型的"活宝",性格开朗,嘴巴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打听各种八卦然后到处传播。他的这种性格和陆星辞截然相反——陆星辞安静、内向、不善言辞,而赵小天吵闹、外向、见谁都能聊上半天。
      "没疯。"陆星辞头也不抬地回答,眼睛盯着手里的一份班级花名册,"就是觉得这份工作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赵小天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帮老师跑腿送文件有什么意思?我看你就是脑子有问题。"
      陆星辞没有再理他。他只是继续翻着手里的花名册,在心里默默数着页数,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时机终于来了。
      那天下午放学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夕阳把整间教室染成一片橙红色,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李老师下午有会,开会前把办公室的钥匙给了他,让他帮忙把一批旧档案搬到储物室里去。
      那批旧档案装在一个大纸箱里,纸箱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是很久没有人动过了。陆星辞把纸箱搬到办公室的角落里,然后开始按照标签分类整理。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其小心的事情一样。
      档案的内容很杂。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试卷,有班级的活动照片,有学生手册和家长联系记录,还有一沓沓手写的学期评语。陆星辞的视线在这些泛黄的纸张上扫过,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看到了那份座位表。
      那是初一上学期的班级座位表,是李老师手写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种一丝不苟的认真。表格很详细,除了基本的姓名、座位号之外,还有家庭住址、父母联系电话、特长爱好、过敏史等多项信息。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能听见它在胸腔里砰砰作响。他知道这样做不对——私自翻看同学的个人信息,是一种很不礼貌、甚至很不道德的行为。如果被发现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他。
      但他还是做了。
      他的手指在表格的格子里穿行,最终在第七排的位置找到了那个名字——
      苏晓棠。女生。座位号:38号。家庭住址:青竹苑小区3栋201。
      青竹苑。
      陆星辞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这是一个他之前从未听说过的地名,但他还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把它牢牢地刻进了脑子里。他不知道这个小区在哪里,有多远,但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去那里看看。
      除了住址之外,座位表上还写着父母的联系电话、血型、过敏史、紧急联系人等信息。陆星辞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这些信息太过私密了,他不想看,也不敢多看。
      但有一栏信息,他却盯了很久很久。
      特长爱好那一栏,写着四个字:绘画,阅读。
      绘画。
      原来她会画画。
      陆星辞把这个细节牢牢地记在心里。从那之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苏晓棠。他发现她确实经常在本子上涂涂画画——有时候是卡通人物,有时候是风景素描,有时候只是一些随意的线条和形状。她的座位旁边放着一个素描本,封面上画着一只大眼睛的猫,线条流畅而灵动,每一根胡须都画得栩栩如生。
      她画画的时候很专注,眉头会微微皱起,嘴唇会轻轻抿着,整个人都沉浸在铅笔和纸张的接触声中,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有一次,陆星辞在课间的时候从她座位旁边经过,无意中瞥见了她正在画的内容——那是一幅窗外的风景画,画的是学校操场的一角,阳光、树影、远处的教学楼,全都被她用铅笔描绘得细腻而温柔。
      他在那幅画前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却把那幅画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
      他还发现她每天放学后会在教室里多留一会儿。有时候她在看书,有时候她在画画,有时候她只是望着窗外发呆,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她的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像是一幅被时光定格的剪影画。
      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陆星辞都会找一个借口留在教室里——假装写作业,假装等同学,假装在看书——然后在她也收拾好东西离开之后,再一个人慢慢地收拾书包,走出教室。
      赵小天问他最近怎么天天放学不回家,陆星辞说作业多,要在学校写完。赵小天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书包,说你连书包都不带,写什么作业?
      陆星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借口有多拙劣。但他没有办法。他不能告诉赵小天真相——他不能告诉任何人真相。因为喜欢一个人这件事,在十三岁的少年心里,是一件无比羞耻、无比私密的事情。他宁愿被赵小天嘲笑,也不愿意把这个秘密说出口。
      那天晚上,陆星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
      他要不要学画画。
      不是他自己画画——他从来都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从小到大,他画过最复杂的东西就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那只小狗在美术课上被老师评价为"很有想象力",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只是因为他的手无法画出他想画的东西。
      但他想,如果他也学画画的话,是不是就有理由接近她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了很久,像是一只找不到出口的飞蛾,在黑暗中不停地撞击着透明的玻璃窗。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如果他学了画画,他就可以和她交流绘画技巧;他可以请她帮忙点评他的作品;他甚至可以以"共同爱好"为名,和她成为朋友。
      但这个念头最终还是被他自己否决了。
      太刻意了。如果他忽然宣布要学画画,赵小天他们肯定会问东问西,到时候怎么解释?说是因为喜欢一个女生想接近她?那他以后在班上还怎么抬头?同学们会怎么看他?老师们会怎么看他?
      可是除了画画之外,还有什么方法能接近她呢?
      陆星辞想了很久,在脑海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主意。
      班级的黑板报。
      每个班级每个月都要出一期板报,内容由宣传委员负责,版式设计需要绘画配合。如果他能成为宣传委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开始在网上搜索"如何竞选宣传委员",开始准备竞选演讲稿,开始计算如果他当选了,以后每个月都可以以"讨论板报"为由名正言顺地和她待在一起。
      那些网页上的文字和图片在他眼前快速闪过,但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苏晓棠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讨论板报的内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那是他最想要的一张画面。
      下一周的班委改选,他主动报名参加了宣传委员的竞选。
      他在竞选演讲里说,他虽然不会画画,但他愿意负责板报的文案和排版工作,并且会和宣传委员密切配合,把每一期板报都做好。他还说,他觉得板报是班级文化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一个好的板报不仅能美化教室环境,还能体现班级的精神风貌。
      他的演讲很短,不到三分钟,但他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很有力。演讲结束后,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大部分是赵小天带的头,他在台下疯狂鼓掌,嘴里还喊着"星辞最棒"之类的口号,让陆星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还是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苏晓棠也在鼓掌。她的掌声很轻,几乎淹没在其他人的掌声里,但她确实是认真的、专注的在鼓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线,像是在说"这个人还不错"。
      那一刻,陆星辞觉得,即使只是为了看到她的这个表情,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竞选结果出来那天,他以高票当选。
      唱票的时候,他一直盯着黑板上自己的名字旁边那串正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每一个"正"字的最后一笔落下,他的心就跟着跳一下,跳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直到最后一个正字写完,李老师宣布他当选的那一刻,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苏晓棠投了他的票吗?
      他不知道。他没有看到她的票长什么样子——投票是无记名的,他不可能知道。但他还是愿意相信,她一定投了他的票。
      放学后,他整理好书包,正准备离开,却看见苏晓棠还坐在座位上,正在素描本上画着什么。她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一首很轻很柔的背景音乐。
      他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如果她不理他怎么办?如果她说"我在忙,等会儿再说"怎么办?如果她用那种礼貌而疏远的语气说"有什么事吗"怎么办?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朝她的座位走了过去。
      "苏晓棠。"
      她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课桌上,把她的脸庞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倒映着阳光的湖面,泛着细碎的波光。
      "新上任的宣传委员,想跟你商量一下下个月板报的事。"他说,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要稳,"你有空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愣了两秒钟。
      那两秒钟对他来说漫长得像两个世纪。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会不会拒绝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自然,即使他的心已经快要跳出胸腔了。
      然后,她笑了。
      那是陆星辞第一次看见她笑。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他见过那种微笑,她对很多人都会那样笑,笑容挂在脸上,眼睛却没有任何波动;也不是那种敷衍的客套笑——那种笑太假了,假得让人不舒服。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点意外和一点点好奇的笑。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眼角的细纹在笑容中舒展开来;她的嘴角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像是春天里刚刚融化的雪;她的整张脸都因为这个笑容而变得明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她脸上点燃了一盏小小的灯。
      阳光在她脸上跳跃,像是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光。
      "原来是你啊。"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夏天的风拂过湖面,"我记得你,数学考试的时候,你是第一个交卷的。"
      陆星辞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沦陷了。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因为一句话、一个笑容,就对另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感情。他也从来不知道,原来"喜欢"这种感情,可以来得这么突然,突然到你根本来不及做好准备,它就已经把你整个人都占据了。
      从那天开始,苏晓棠这个名字,就成了他心里最重要、最特别的一个存在。
      比年级第一名重要,比班主任助理的工作重要,比任何一场考试的成绩都重要。
      因为她是苏晓棠。
      而他,喜欢苏晓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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