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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寒假 一月的风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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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风比十二月更冷。
那是一种干燥而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像是刀子在割。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低吟。清晨出门的时候,天空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蓝色,太阳迟迟不肯露面,整个世界都显得寂寥而清冷。
期末考试就在这种天气里如期而至。
陆星辞坐在考场里,手里的笔在试卷上飞快地划过。
他不是在思考题目——这些题目对他来说太简单了。他的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是上周合唱比赛后台她扑进他怀里的那一瞬间,是电影院里她说"等高考完有好多话想说"时的眼神,是喷泉边她伸出的那只小拇指——
"陆星辞。"监考老师的声音忽然响起,"专心考试,不要东张西望。"
他猛然回过神,低下头,继续答题。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来跳去,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但那光斑看起来并不温暖,反而透着一种清冷的苍白。
他深吸一口气,把思绪拉回试卷上。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期末考试还没结束,成绩还没出来。成绩出来后就是寒假,寒假之后……
寒假之后,就是新学期。
新学期,意味着又要分开一段时间。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又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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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班主任李老师在教室里宣布了一件事。
"这次考试,大家整体发挥得不错。"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成绩单,"尤其是陆星辞同学,年级第一名,数学满分。苏晓棠同学也有很大进步,年级排名上升了二十多位。"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陆星辞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正低着头,脸有些红,嘴角却微微上扬。她的耳朵尖红红的,像是被冻过一样。
"另外,"李老师继续说,"明天开始正式放寒假。下学期开学时间是2月17日,大家记得按时返校。"
明天开始放寒假。
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他有整整一个月的時間见不到她。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蓦地沉了下去。
放学的时候,他收拾好书包,朝她的座位走去。
"苏晓棠。"
她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了?"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吧。"她笑了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但其他都还行。年级排名应该能再上升一点。"
"那就好。"他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那个……明天开始就放假了。"
"嗯。"
"你……你什么时候回老家?"
"后天吧。"她说,"我妈让我回老家陪爷爷奶奶住几天。"
"哦……"他的心沉得更厉害了,"那……那你在老家住多久?"
"大概住到除夕吧。"她想了想,"除夕之前回来,然后就在家待着了。"
除夕之前回来。
也就是说,除夕之后到正月十六开学,她都在本地。
"那……"他鼓起勇气,"除夕那天晚上,能出来吗?"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出来?"
"嗯。"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想……我想约你出来看烟花。"
她沉默了一会儿。
"看烟花?"
"对。"他点点头,"听说今年市里在滨江公园放烟花,除夕晚上十二点。"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他顿了顿,"我随便看到的。"
其实不是随便看到的。他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查除夕那天的活动安排,查了好几个地方,最终才确定滨江公园有烟花表演。然后他又在地图上查了最佳观赏位置,找了一个安静又不会被人群挤到的地方。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陆星辞。"
"嗯?"
"你是不是……"她的声音很轻,"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算了,"她忽然笑了,"不用回答。我去。"
"真的?"他猛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真的。"她点点头,"除夕晚上,滨江公园,对吧?"
"对。"他点头如捣蒜,"晚上十点半,公园门口见。"
"十点半?"她笑了,"为什么要那么早?"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我想早点见到你。"
她的脸倏地红了。
"陆星辞,你……"
"嗯?"
"你说话真的很……"她别过头去,假装在整理书包,"很让人招架不住。"
"我只是实话实说。"
"又是实话。"她无奈地笑了,"你的实话,什么时候才能少一点?"
"永远不会少。"他说,"对你,永远有说不完的实话。"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假装在收拾东西。但他看到,她的耳朵尖红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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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晚上,陆星辞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滨江公园。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两杯热可可——一杯是原味,一杯是焦糖味。他不知道她喜欢哪种口味,所以两种都买了。
滨江公园的江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大家三三两两地站在江堤上,有的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有的撑起了伞,有的带着野餐垫坐在地上。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闹,老人们站在一起聊天,情侣们手牵着手,在寒风中等待着零点的烟花。
陆星辞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江堤的一个拐角处,背后有一棵大树,可以挡住大部分寒风。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江面。
江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像是一匹黑色的绸缎,缓缓地流淌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巨人。天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几盏孔明灯缓缓升起,在风中飘向远方。
他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十点二十分。
十点二十五分。
十点三十分——
"陆星辞!"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猛然转过身。
苏晓棠正朝他跑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喜庆的颜色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动人。头发扎成了丸子头,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凌乱,贴在她的脸颊上。她的鼻尖冻得有些红,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等很久了吗?"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对不起,我迟到了,公交车堵在半路了……"
"没有。"他摇摇头,"我也刚到。"
"骗人。"她看了他一眼,"你的鼻子都冻红了。"
"我……"
"算了,不追究了。"她笑了,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猜猜这是什么?"
"什么?"
她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里躺着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送给你的。"她说,"新年礼物。"
他愣住了。
"新年礼物?"
"嗯。"她点点头,"打开看看。"
他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支钢笔。
那是一支黑色的钢笔,外壳是磨砂质感的,看起来低调而精致。笔身上刻着一行小字——"愿你笔下的人生,永远精彩"。
"这支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挑了很久。"她说,"希望你……希望你在新的一年里,学习顺利,万事如意。"
他看着手里的钢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是她送给他的礼物。她亲手挑选的,她亲手包装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她的心意。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才不是。"她笑了,"只是一支笔而已。"
"对你来说只是一支笔,"他轻声说,"对我来说,是整个世界。"
她的脸蓦地红了。
"陆星辞,你……"
"嗯?"
"你这个人。"她别过头去,"真的很会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
"又是实话……"
就在这时,江的上空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橘红色的光划破了夜空,像是有人在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更多的光升上天空,在夜空中绽放开来——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金色的——各种颜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竞相开放,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幅绚丽的画卷。
"哇……"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声。
陆星辞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
那些烟花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但他没有看太久——因为他的目光,不知不觉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烟花的光芒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勾勒得柔和而温暖。她的眼睛里倒映着天空中的火光,闪闪发亮,像是盛满了星辰。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叹,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
那一刻,他觉得她比任何烟花都要美。
"陆星辞。"她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嗯?"
"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
"又看我?"她笑了,"你就不能看看烟花吗?"
"不能。"他说,"烟花再美,也比不上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星辞,你今天说了多少甜言蜜语了?"
"没有多少。"他说,"都是实话。"
"实话实话,你的实话真的太多了。"
"对你,永远说不够。"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天空中的烟花。但她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零点整。
最后一波烟花升上天空,在夜空中绽放开来,照亮了整个城市。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声,大家都在欢呼新年的到来,都在许下新年的愿望。
"新年快乐!"她转过身,对着他大声说。
"新年快乐。"他也大声回应。
她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抱他。
她的身体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抱起来有些笨拙,但很温暖。她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呼吸喷在他的耳边,温热而轻柔。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陆星辞。"她的声音从他的肩膀上传来,闷闷的。
"嗯?"
"谢谢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陪我看烟花。"
"不用谢。"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愿意。"
"陆星辞。"
"嗯?"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这是我……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次除夕。"
他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最开心的除夕。
她说是最开心的除夕。
"我也是。"他轻声说,"这是我最开心的除夕。"
"真的?"
"真的。"他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只要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她在他怀里笑了。
"你真的很会说话。"
"没有,"他说,"只是说实话。"
"又是实话。"她轻声说,"你的实话,我这辈子都听不够。"
他的心狂跳起来。
这辈子都听不够。
她说的是这辈子。
"苏晓棠。"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我也是。"他说,"你的实话,我这辈子也听不够。"
她抬起头,看着他。
烟花还在天空中绽放,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的眼睛在烟花的光芒中闪闪发亮,里面倒映着天空中的火光,也倒映着他的身影。
"陆星辞。"
"嗯?"
"等高考完。"她轻声说。
"嗯。"
"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
"我听着。"
"不管是什么话,"她说,"你都愿意听吗?"
"愿意。"他毫不犹豫地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愿意听。"
她笑了。
"那就说定了。"她说,"等高考完,我们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
"好。"他说,"我等着。"
她点了点头,把头重新埋进他的肩膀。
烟花一簇接一簇地升上天空,在夜空中绽放,然后消散。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的气息,混合着江水的潮湿和人群的喧嚣,构成了一幅热闹而温馨的画面。
他站在那里,抱着她,看着天空中最后一波烟花的绽放。
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温暖的。
不是因为烟花,而是因为她。
她在她的怀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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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下:
"除夕夜,我和苏晓棠一起看了烟花。
她送了我一支钢笔,上面刻着'愿你笔下的人生,永远精彩'。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我们站在江边,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烟花。她在零点的时候抱住了我,说这是她最开心的除夕。
我也一样。
高考完,我们好好聊聊。
这是我们新的约定。
新的一年,愿她的愿望都能实现,愿我们能一直在一起。"
他合上日记本,从笔袋里拿出她送的那支钢笔,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
"新年快乐,苏晓棠。"
然后,他轻轻地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的烟花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起,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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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之后的寒假,过得比陆星辞想象的更快。
大年初一到初三,他跟着父母走亲访友,每天都在各种饭局之间奔波。但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偷偷拿出手机,看一眼有没有她的消息。
她的消息不多,但每一条都让他开心很久。
"新年快乐!"
"昨晚睡得好吗?"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出门散步。"
"我在老家,这边的风景很美,下次带你来看看。"
每一条消息,他都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截图保存。他知道这样做很傻,但他忍不住。他想要留住和她有关的一切,哪怕只是一条简短的文字。
大年初四,她从老家回来了。
那天他正在家里看书,忽然收到她的消息:
"我回来了。你在干嘛?"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在家看书。"他回复,"你呢?累不累?"
"还好,就是坐了半天车,有点困。"
"那你早点休息吧。"
"不要。"她说,"我想出去走走。你有空吗?"
他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
"有。你想去哪?"
"你决定吧。"她说,"我对这边不太熟。"
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带她去一个新开的主题书店。那家书店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三层楼的空间,每一层都有不同的主题,还有咖啡区和阅读区,是那种可以待一整个下午的地方。
"十分钟后,街心公园门口见。"他发消息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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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心公园在两条主干道的交叉口,是这座城市最古老的公园之一。公园里种满了梧桐树,冬天的时候树叶落尽,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摇曳。但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撒了一层白色的糖霜。
陆星辞到的时候,苏晓棠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羽绒服,帽子边缘有一圈白色的绒毛,看起来毛茸茸的,很可爱。头发还是扎成马尾辫,但比平时松散了一些,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等很久了?"他走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
"没有,也刚到。"她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你跑过来的?"
"没有。"他撒了个谎。其实他是跑过来的,因为他怕她等太久。
"骗人。"她笑了,"你看你,满头都是汗。"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额头,果然有汗珠在渗出来。
"没事。"他说,"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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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书店的名字叫"时光里"。
门面是两扇深棕色的木门,门上挂着一个手写的木牌,上面写着"时光里"三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推开门进去,一股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书页特有的油墨香和咖啡的醇香,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哇……"苏晓棠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叹,"好漂亮……"
书店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一楼是综合区,各种类型的书都有,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深棕色的木质书架上。二楼是文学区,诗词、小说、散文分门别类,还有一个专门的角落用来展示各种经典著作。三楼是艺术区和儿童区,有画册、摄影集,还有一些设计精美的绘本。
他们沿着木质楼梯往上走,每一层都停下来看一看。
在二楼的时候,苏晓棠在一个书架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诗词区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诗词集。《唐诗三百首》、《宋词鉴赏》、《纳兰词》——各种各样的诗词集排列在一起,看起来蔚为壮观。
"你喜欢诗词?"他问。
"嗯。"她点点头,抽出一本《纳兰词》,轻轻翻开,"我喜欢纳兰性德的词。"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他的词很真。'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多美啊。"
"人生若只如初见……"他重复了一遍,"是啊,如果人生真的能永远停留在初见的那一刻,该多好啊。"
她抬起头,看着他。
"陆星辞。"
"嗯?"
"你觉得……"她的声音很轻,"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像不像'初见'?"
"什么意思?"
"我是说,"她顿了顿,"我们现在,好像还停留在'初见'的感觉。不是陌生人,但也不是……不是那种明确的关系。"
他的心猛然揪了一下。
她在说什么?她是在暗示什么吗?
"我……"他想了想,"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挺好的?"她歪着头看他。
"嗯。"他点点头,"不是因为不确定,而是因为……每一次见到你,都像是第一次见到你一样。会紧张,会心跳加速,会想要把最好的自己展示给你看。"
她愣住了。
"陆星辞,你……"
"我觉得,"他轻声说,"这种感觉,比任何确定的关系都要珍贵。"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总是能说出一些……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话。"
"那就不用回答。"他笑了笑,"你只需要知道——不管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的心意,永远不会变。"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翻开手里的《纳兰词》,假装在看书。
但他看到,她的耳朵尖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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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有一个小型的咖啡区,提供各种饮品和甜点。
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老城区的屋顶,灰瓦白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服务员端来两杯热可可,一杯原味,一杯焦糖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焦糖味的?"她惊讶地看着他。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猜的。"
"猜的?"她笑了,"你猜得还挺准。"
"是吗?"
"嗯。"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我确实喜欢焦糖味。甜甜的,但不腻。"
"就像你一样。"他轻声说。
"什么?"
"没什么。"他低下头,假装在喝可可。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追问。
他们就这样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她老家的风景,聊他最近看的书,聊新学期的计划,聊高考之后的打算……什么都聊,什么都不避讳。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几点了?"她看了一眼手机,"啊,四点半了!"
"嗯。"他也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她有些不舍地站起身,"该走了。"
"嗯。"
他们走出书店,在门口站定。
冬天的傍晚来得特别早,太阳已经落到了屋顶的另一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橙红色的余晖挂在天边。街道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从远处驶过,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引擎声。
"今天……"苏晓棠忽然开口,"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他说。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她说,"这个地方很棒,很有感觉。"
"你喜欢就好。"
"喜欢。"她点点头,"很喜欢。"
她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勾勒得柔和而温暖。她的眼睛在夕阳的光芒中变成了琥珀色,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流动,像是融化的糖浆。
"陆星辞。"
"嗯?"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真诚,"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不用谢。"他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陪你一辈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说实话。"
"永远都是实话。"
她摇了摇头,像是在无奈,又像是在纵容。
"走吧,"她说,"送我回家。"
"好。"
他们并肩走在街道上,影子在夕阳的光芒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到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嗯。"他也停下脚步。
"那……"她犹豫了一下,"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朝楼道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陆星辞。"
"嗯?"
"今晚做个好梦。"她笑着说,"梦里有我。"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楼道。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梦里有她。
那她的梦里,有没有他呢?
他不知道。但他愿意相信——
答案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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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下:
"今天,我和苏晓棠一起去了时光里书店。
我们聊了很多,聊得很开心。她说这个地方很有感觉,她很喜欢。我也喜欢——只要是和她在一起的地方,我都喜欢。
分别的时候,她说'梦里有我'。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我希望,她说的是真的。
希望她的梦里,真的有我。"
他合上日记本,从笔袋里拿出她送的那支钢笔,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
"今天,她说'梦里有我'。
我希望,这是真的。"
然后,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她的笑脸。
希望今晚,她真的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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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