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衋衋欧

12、合唱 十二月的第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一，寒意已深。
　　清晨六点半，天还未亮透。陆星辞骑着自行车穿过薄雾弥漫的街道，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比往常更早到校——不是为了早读，而是为了能在教室门口等她。
　　苏晓棠今天值日，要负责开教室门。他算好了时间，她会在六点四十五分左右到。于是他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方向。
　　六点四十三分，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他猛然挺直了身体。
　　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片刻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苏晓棠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霜花，在走廊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陆星辞？"她猝然停住脚步，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你怎么这么早？"
　　"我……"他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自己是特意来等她的，"我睡不着，就早点来了。"
　　"睡不着？"她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该不会是……想我想得睡不着吧？"
　　他的脸倏地红了。
　　"我……"
　　"开玩笑的。"她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走吧，开门去，外面冷死了。"
　　她跟在他身后走进教室，打开灯。昏黄的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终于稳定下来，把整个教室照得通明。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看着他，"今天下午有合唱比赛的选拔，你知道吗？"
　　"知道。"他点点头，"班主任上周说的。"
　　"你想参加吗？"
　　他愣了一下。合唱比赛？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他五音不全，唱歌跑调，从小到大都没有参加过任何文艺活动。
　　"我……不太会唱歌。"
　　"没关系啊，"她说，"合唱又不是独唱，不需要唱得多好。而且——"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参加。"
　　"你想参加？"
　　"嗯。"她点点头，"我初中的时候参加过合唱队，挺有意思的。而且这次比赛的曲目是《那些年》，我很喜欢这首歌。"
　　《那些年》。
　　他听过这首歌。青春、回忆、遗憾——歌词里唱的都是那些年少时的懵懂情愫。
　　"所以，"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
　　他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和她一起参加合唱比赛？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唱同一首歌？
　　"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参加。"
　　"真的？"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太好了！我还怕你不愿意呢。"
　　"怎么会不愿意。"他轻声说，"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愿意陪你。"
　　她的脸微微红了。
　　"陆星辞，你……"
　　"嗯？"
　　"你说话真的很让人不知道怎么接。"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书包，"总是说一些……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
　　"又是实话。"她抬起头，无奈地笑了，"你的实话真的太多了。"
　　---
　　下午的选拔在音乐厅举行。
　　陆星辞站在后台，手心全是汗。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过歌，更别提还要站在她身边。他的腿有些发软，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紧张？"苏晓棠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有点。"他老实承认。
　　"没关系，"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有我在。"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让他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谢谢。"他说。
　　"不用谢。"她笑了，"走吧，该我们了。"
　　他们走上舞台。
　　舞台很大，灯光很亮。台下坐着音乐老师和几个学生评委，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陆星辞觉得那些目光像是一道道聚光灯，把他照得无所遁形。
　　音乐响起。
　　《那些年》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钢琴声清澈而温柔，像是时光在倒流。
　　苏晓棠率先开口：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澈中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每一个字都唱得很准，每一个音符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陆星辞深吸一口气，跟着唱起来：
　　"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一天，桌垫下的老照片，无数回忆连结……"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音准也不太稳，但他尽力了。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觉得——
　　唱得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唱这首歌。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好想拥抱你，拥抱错过的勇气……"
　　他们合唱到副歌部分。她的声音和他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洋。虽然他的声音有些生涩，有些颤抖，但在她的带领下，渐渐找到了节奏。
　　音乐结束的时候，台下响起了掌声。
　　"不错。"音乐老师点点头，"女生唱得很好，男生……虽然音准有点问题，但感情很真挚。你们两个搭配起来，有种特别的化学反应。"
　　"所以……"苏晓棠有些紧张地问，"我们入选了吗？"
　　"入选了。"音乐老师笑了笑，"准备一下，下周正式比赛。"
　　苏晓棠猛然转过身，看着陆星辞，眼睛里闪着光。
　　"我们入选了！"她兴奋地说，"陆星辞，我们入选了！"
　　"嗯。"他也笑了，"我们入选了。"
　　她忽然扑上来，抱住了他。
　　只是一瞬间，只是一刹那，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
　　然后她迅速退开，脸涨得通红。
　　"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心还在狂跳。
　　刚才那一瞬间，他闻到了她头发上的香味，感受到了她身体的温度，听到了她急促的心跳——
　　"没关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我也很开心。"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们每天都在放学后练习。
　　音乐教室在教学楼的最顶层，傍晚时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教室都染成了金黄色。钢琴声在空气中回荡，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同一首歌。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苏晓棠站在钢琴旁边，手里拿着歌词本，认真地纠正他的音准。
　　"这里，'大雨'的'雨'字，要唱得轻一点，不要太重。"
　　"这样吗？"他试着唱了一遍。
　　"对，就是这样。"她笑了，"进步很大嘛，陆星辞。"
　　"都是因为你教得好。"
　　"少拍马屁。"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再来一遍，这次注意情感表达。"
　　"情感表达？"
　　"对啊，"她说，"这首歌讲的是青春和遗憾，要唱出那种……那种想爱却不敢爱、想留却留不住的感觉。"
　　想爱却不敢爱。
　　他的心猛然揪了一下。
　　这不正是他的写照吗？
　　他想爱她，却不敢说出口。他想留住她，却怕打扰她的未来。他只能站在她身边，默默地守护，默默地等待——
　　"陆星辞？"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摇摇头，"只是在想……这首歌的歌词。"
　　"歌词怎么了？"
　　"没什么，"他轻声说，"只是觉得……唱得很有感触。"
　　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陆星辞。"
　　"嗯？"
　　"你是不是……"她犹豫了一下，"是不是也有想爱却不敢爱的人？"
　　他的心猛然停了一拍。
　　她知道了？她发现了？
　　"我……"
　　"算了，"她忽然打断他，移开视线，"当我没问。我们继续练习吧。"
　　她走到钢琴前，按下琴键。音乐再次响起，但她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里。她的声音有些飘忽，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也一直躲闪着，不敢看他。
　　他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问什么？她想知道什么？她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
　　比赛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十二月的阳光难得这么温暖，照在身上有一种懒洋洋的感觉。学校大礼堂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息。
　　陆星辞和苏晓棠站在后台，等待着上场。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半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精致。
　　"紧张吗？"他问。
　　"有点。"她老实承认，"你呢？"
　　"我也紧张。"他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
　　"嗯。"他看着她，目光温柔，"期待和你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唱同一首歌。"
　　她的脸微微红了。
　　"陆星辞，你……"
　　"下一组，高二（3）班，陆星辞、苏晓棠！"
　　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该我们了。"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走吧。"
　　他握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走上舞台。
　　舞台很大，灯光很亮。台下坐着上千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陆星辞觉得那些目光像是一道道聚光灯，把他照得无所遁形——
　　但这一次，他没有害怕。
　　因为他身边有她。
　　音乐响起。
　　《那些年》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钢琴声清澈而温柔。
　　苏晓棠开口唱道：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她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像是一道清泉，洗涤着每个人的心灵。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她的歌声吸引住了。
　　陆星辞跟着唱起来：
　　"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一天，桌垫下的老照片，无数回忆连结……"
　　他的声音比练习时稳了很多，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生涩。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觉得——
　　这一刻，就是永恒。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那些年错过的爱情，好想拥抱你，拥抱错过的勇气……"
　　他们合唱到副歌部分。她的声音和他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洋。这一次，他们的配合比任何时候都默契，每一个音符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每一个字都唱出了心底的情感。
　　唱到"好想拥抱你"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也转过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到了她眼睛里的东西——
　　那不是友情，不是感激，而是更深、更复杂的情感。
　　是喜欢。
　　她也喜欢他。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头顶的阴云。他的心狂跳起来，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音乐结束的时候，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太棒了！"音乐老师站起来，激动地鼓掌，"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表演！你们两个的配合太默契了，感情表达也非常到位！"
　　"我们……"苏晓棠有些不敢相信，"我们表现得很好吗？"
　　"非常好！"音乐老师笑着说，"一等奖非你们莫属！"
　　苏晓棠猛然转过身，看着陆星辞，眼睛里闪着泪光。
　　"我们做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陆星辞，我们做到了……"
　　"嗯。"他也有些激动，"我们做到了。"
　　她忽然又扑上来，抱住了他。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退开。
　　她就那样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发抖。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能听到她急促的心跳——
　　"苏晓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别说话。"她轻声说，"让我抱一会儿。"
　　他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台下的掌声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见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只剩下这个拥抱，只剩下她在他耳边轻声说的那句话——
　　"陆星辞，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完成这个梦想。"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真诚，"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他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最开心的一天。
　　她说，这是他陪她完成的最开心的一天。
　　那他呢？
　　他的最开心的一天，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现在。也许是此刻。也许是她扑进他怀里的这一瞬间。
　　"苏晓棠。"
　　"嗯？"
　　"我也是。"他轻声说，"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她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嘴角却带着笑。她就那样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
　　"陆星辞。"
　　"嗯？"
　　"等高考完，"她轻声说，"我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话？"
　　"现在不能说。"她笑了，"等到那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的心狂跳起来。
　　等高考完，她有话要对他说。
　　是什么话？
　　是他也想听的那句话吗？
　　"好。"他说，"我等你。"
　　"说定了？"
　　"说定了。"
　　他们相视而笑，在掌声和欢呼声中，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
　　---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下：
　　"今天，我和苏晓棠一起参加了合唱比赛。我们得了一等奖。
　　比赛结束的时候，她抱住了我。那是她第一次主动抱我，而且抱了很久。
　　她说，等高考完，她有话要对我说。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我也一样。
　　等高考完，我们会在一起。
　　这是我们的约定。"
　　他合上日记本，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还是白色的，那条裂纹还在。但现在，那条路不再孤独，不再黑暗，不再寒冷。
　　因为路的尽头，有她在等着他。
　　而他，正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不管多远，不管多久。
　　他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永远。
　　---
　　比赛结束后的那个周末，陆星辞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苏晓棠发来的。
　　"明天下午有空吗？"
　　他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有空。"他回复，"怎么了？"
　　"想请你去看电影。"她说，"最近上映了一部很好看的片子，叫《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他听说过这部电影。青春、校园、暗恋——和他们正在经历的一切如出一辙。
　　"好。"他说，"我去。"
　　"那明天下午两点，人民广场电影院门口见。"
　　"好。"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她要请他看电影。
　　单独。
　　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算不算是……约会？
　　他的心狂跳起来，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她皱眉的样子，她认真唱歌的样子，她扑进他怀里的样子——
　　"陆星辞，你完了。"他对自己说，"你彻底完了。"
　　---
　　第二天下午，他提前半小时到了电影院门口。
　　人民广场还是和上次一样热闹。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周围人来人往，有老人在散步，有小孩在嬉闹，有情侣手牵着手走过。
　　他站在电影院门口，不停地看表。
　　一点四十五分。
　　一点五十分。
　　一点五十五分——
　　"陆星辞！"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猛然转过身。
　　苏晓棠正朝他走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等很久了吗？"她问。
　　"没有，刚到。"他又撒了谎。其实他已经等了四十分钟，把电影院的排片表看了三遍，还把周围的小吃店都研究了一遍。
　　"那就好。"她走到他身边，"走吧，电影快开始了。"
　　他们一起走进电影院。
　　电影院里很暗，只有屏幕发出幽幽的光。他们找到座位坐下——中间偏后的位置，视野很好。苏晓棠坐在他左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某种果香。
　　他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看电影，但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她。
　　电影开始了。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讲的是柯景腾和沈佳宜的故事——从高中到大学，从相识到分离，从暗恋到错过。
　　看到一半的时候，苏晓棠忽然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觉得……柯景腾和沈佳宜，最后为什么会分开？"
　　她的气息喷在他的耳边，痒痒的。他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他们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最好的时机？"
　　"嗯。"他轻声说，"柯景腾喜欢沈佳宜，沈佳宜也喜欢柯景腾。但他们都没有说出口，都以为对方不喜欢自己。结果……就错过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是你，你会说出口吗？"
　　他的心猛然停了一拍。
　　她是在暗示什么吗？
　　"我……"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勾勒得柔和而清晰。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星光。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会。"他说，"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说出口。"
　　"哪怕会被拒绝？"
　　"哪怕会被拒绝。"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比起被拒绝，我更怕错过。"
　　她的眼睛更亮了。
　　"陆星辞……"
　　"嗯？"
　　"你说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总是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就先不回答。"他轻声说，"等你想好了再回答。"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电影。但他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电影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们走出电影院，站在人民广场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广场照得通明。喷泉在灯光的映照下变幻出各种颜色，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灯光秀。
　　"陆星辞。"苏晓棠忽然说。
　　"嗯？"
　　"今天……我很开心。"她看着他，目光温柔，"谢谢你陪我看电影。"
　　"不用谢。"他说，"我也很开心。"
　　"那……"她犹豫了一下，"我们下次还能一起出来吗？"
　　"当然可以。"他毫不犹豫地说，"随时都可以。"
　　"随时？"她笑了，"你说的哦，不许反悔。"
　　"不反悔。"他说，"一辈子都不反悔。"
　　她的脸微微红了。
　　"陆星辞，你……"
　　"嗯？"
　　"你真的很会说话。"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喷泉，"总是说一些……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
　　"又是实话。"她抬起头，无奈地笑了，"你的实话真的太多了。"
　　他们相视而笑，在喷泉的灯光下，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
　　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周围的人群、喷泉的水声、远处的车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的话，在耳边回响。
　　"陆星辞。"
　　"嗯？"
　　"等高考完，"她轻声说，"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
　　"现在不能说。"她笑了，"等到那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等高考完。
　　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不管多久，他都等。
　　---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下：
　　"今天，我和苏晓棠一起看了电影。《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电影很好看，但我没有认真看。我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看完电影后，我们聊了很多。她说，等高考完，她有好多话想对我说。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我也一样。
　　等高考完，我们会在一起。
　　这是我们的约定。"
　　他合上日记本，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还是白色的，那条裂纹还在。但现在，那条路不再孤独，不再黑暗，不再寒冷。
　　因为路的尽头，有她在等着他。
　　而他，正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不管多远，不管多久。
　　他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