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衋衋欧

11、冰淇淋 期中考试成

　　期中考试成绩公布的那天，天空出奇地蓝。
　　四月末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了初夏的温度，照在皮肤上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打瞌睡。教室窗外的梧桐树已经长成了郁郁葱葱的模样，层层叠叠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双小手在鼓掌。
　　陆星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成绩公布。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成绩——年级第三，和上次一样稳定。但他在意的不是自己的成绩。他在意的是她的成绩。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李老师把成绩单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墙上。一瞬间，一大群同学蜂拥而至，全都挤到后面去看成绩。有人在欢呼"我进步了"，有人在哀嚎"完了完了要挨骂了"，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陆星辞没有动。他不着急。反正迟早都会知道的。
　　苏晓棠也没有动。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她的耳朵一直朝着教室后面的方向，显然在竖起耳朵听着同学们的议论。
　　"苏晓棠，你考了全班第十二名诶！"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进步了好几名！"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真的吗？"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神情。
　　"真的！你自己来看啊！"
　　她站起身，朝教室后面走去。陆星辞也跟着站了起来，假装是去接水，实际上是跟在她后面，想亲眼看看她的成绩。
　　成绩单上，苏晓棠的名字赫然在列：
　　苏晓棠。语文：94分。数学：88分。英语：96分。总分：278分。班级排名：第十二名。年级排名：第八十七名。
　　比上次期末考试进步了四十五个名次。
　　尤其是数学——从78分到88分，整整进步了10分。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她曾经说过，数学要努力考到90分以上——现在她已经88分了，离目标只差2分。
　　他转头看向她。
　　她站在成绩单前，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自己的名字和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眶渐渐红了。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她转过头，看向他的方向——她知道他就在旁边，她知道他在看着她。
　　"陆星辞。"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做到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那种发抖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激动，因为开心，因为一种终于被证明的如释重负。
　　"我知道。"他说，"恭喜你。"
　　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忽然伸出手，做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朝他伸出了小拇指。
　　"说好的冰淇淋。"她的眼睛还在发光，"你还欠我一个冰淇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放学后请你。"
　　放学后，他们一起走出校门。
　　四月末的傍晚，天空是那种很干净的蓝，边缘处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红色。街道两旁的行道树长得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有一种初夏特有的清新味道，混合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花香。
　　陆星辞走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太亲密，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一直没有开口。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在耳边回响。
　　终于，在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她先打破了沉默。
　　"陆星辞。"她的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
　　他转头看她。
　　她也在看他。她的眼睛在夕阳的映照下变成了琥珀色，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流动，像是融化的糖浆，甜腻而温暖。
　　"谢我什么？"他问。
　　"谢谢你一直在帮我。"她说，"你的数学笔记，你的复习资料，你帮我讲题，你帮我请假——还有你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
　　"'能定义你的，只有你自己'——这句话我会记一辈子的。"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句话是他那天在走廊里对她说的。他以为自己说的那些只是一些干巴巴的安慰，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她却把它记住了，记住了那么久，而且说会记一辈子。
　　"那句话没什么。"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又是实话实说。"她笑了，"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
　　她想了想，然后说："真是让人没办法讨厌。"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没办法讨厌"——这是什么意思？是"喜欢但不好意思说"的意思？还是"觉得你还不错"的意思？还是只是单纯地"不讨厌"？
　　他不敢问。他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前面那家冰淇淋店。"她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小店说，"我们去那家吧。我最喜欢他们家的草莓味冰淇淋。"
　　那家冰淇淋店他认识。他甚至去过那家店——不是为了买冰淇淋，而是为了踩点。他想提前看看这家店是什么样的，有什么口味的冰淇淋，价格是多少。她说她最喜欢草莓味，他就把草莓味记在了心里。
　　"好。"他说。
　　他们走进冰淇淋店。
　　店里很小，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着一些卡通贴纸，柜台后面有一个大大的冰淇淋展示柜，里面摆满了各种颜色的冰淇淋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奶香味，让人忍不住想要流口水。
　　苏晓棠趴在展示柜前，眼睛盯着那些冰淇淋球，像是一个看到了糖果的小孩。
　　"我要草莓味的。"她指着其中一个粉色的冰淇淋球说，"再加一个香草味的。老板，两个球，谢谢。"
　　"好嘞。"老板从柜子里舀出两勺冰淇淋，放在一个蛋筒里，递给了她。
　　她接过冰淇淋，转头看向他。
　　"你呢？你要什么口味？"
　　"我吗？"他想了想，"我要……巧克力味的吧。"
　　"巧克力味？"她歪着头，"我以为你会选什么特别的口味呢。"
　　"巧克力味挺好的。"他说，"经典口味，不会出错。"
　　"经典口味？"她笑了，"你的口味和你这个人一样，很稳重，很实在。"
　　"是吗？"
　　"是啊。"她舔了一口冰淇淋，"不像我，口味总是换来换去，今天喜欢草莓，明天可能就喜欢芒果了。"
　　"没关系。"他说，"不管你喜欢什么口味，我都请你。"
　　话说出口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些暧昧。
　　不管她喜欢什么口味——这听起来像是一种承诺，一种"无论你怎样我都会陪着你"的承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的话总是这样。"她摇摇头，"明明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话，但从你嘴里说出来，就会让人觉得……怎么说呢……很安心。"
　　"安心？"
　　"嗯。"她点点头，"就是那种感觉——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有人在的感觉。"
　　他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那种感觉"——她说的"那种感觉"，是什么感觉？是信任的感觉？是依赖的感觉？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他们付了钱，走出冰淇淋店，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天空变成了深蓝色，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街灯也亮了，昏黄的光照在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晓棠坐在他旁边，认真地吃着冰淇淋。她吃冰淇淋的样子很可爱——先舔一口，然后咬一小口，再舔一口，再咬一口。她的嘴唇沾上了一点粉红色的冰淇淋，看起来亮晶晶的。
　　他盯着她的嘴唇看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吃自己的冰淇淋。
　　巧克力味的。很甜。但他觉得没有她那么甜。
　　"陆星辞。"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会一直帮我补习数学吗？"
　　他愣了一下。
　　"会啊。"他毫不犹豫地说，"只要你需要。"
　　"一直到我数学考到90分以上？"
　　"一直到你不需要为止。"
　　她转过头，看着他。
　　街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装着两颗星星。她的嘴角还沾着一点草莓冰淇淋的粉红色，看起来俏皮又可爱。
　　"陆星辞。"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街上的噪音淹没，"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第一个？"
　　"嗯。"她点点头，"从小到大，大多数人对我好，要么是因为我的成绩，要么是因为我的画画，还有一些人是因为觉得我好欺负。但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你不求回报。"她说，"你帮我那么多，但你从来不要求我做什么。你不会说'我帮了你，你要怎么谢我'，你也不会说'我对你好，你要对我好'。你就是单纯地……想对我好。"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他轻声说，"朋友之间不需要计较这些。"
　　"朋友。"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丝微妙的变化。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吃冰淇淋，"只是觉得……'朋友'这个词，有时候是一个很微妙的词。"
　　他不太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但他隐约感觉到，"朋友"这个词，似乎触动了她某根敏感的神经。
　　"苏晓棠。"他忽然说。
　　"嗯？"
　　"不管你想把我们的关系定义成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都会对你好。这一点不会变。"
　　她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街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棱角分明。他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有某种她看不太清楚的东西——不是热烈，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平静的、坚定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光芒。
　　"陆星辞，你……"
　　"嗯？"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站起身，"走吧，天黑了，该回家了。"
　　她把吃完的蛋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背影很单薄，在街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她的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晃动，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青春气息。
　　他忽然很想跑上去，对她说点什么。
　　说他喜欢她。说他想和她在一起。说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但他没有。
　　因为他怕。怕打破这一刻的宁静，怕吓到她，怕她以后开始躲着他。
　　他宁愿做一个默默守护她的人，也不想冒失去她的风险。
　　"陆星辞！"她忽然转过身，朝他挥了挥手，"你还不快点，公交车要来了！"
　　"哦！"他加快脚步，朝她跑去。
　　跑到她身边的时候，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知道，他的心意，已经越来越藏不住了。
　　他喜欢她。这种喜欢，从开学第一天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而她呢？她是怎么看他的？
　　朋友？同桌？补习老师？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现在开始，他会更加努力地对她好。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报，只是因为——她值得。
　　她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而他会努力，成为那个能给她最好一切的人。
　　不管需要多久。
　　不管付出多少。
　　他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