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th》蔻闵晓渔

4、心事 沈安辞回到

　　沈安辞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家的宅子在锦城市中心最贵的那片别墅区，占地六百多平

　　他换鞋进屋，看到客厅的灯亮着，母亲顾清颜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顾清颜保养得极好，四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像三十多，穿着一件藕粉色的真丝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嗯，对，安辞已经回来了……你放心，我会跟他说的……好，改天一起吃饭……”

　　她挂了电话，转过头看到沈安辞，笑了起来。

　　“宝贝回来了？饿不饿？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里脊。”

　　“还行。”沈安辞把书包扔在沙发上，随口问了一句，“谁的电话？”

　　“你苏干妈。”顾清颜说，“她问你们今天开学怎么样，之瑾有没有欺负你。”

　　沈安辞嘴角抽了抽。

　　苏阿姨真是……时时刻刻都在关心他。

　　“没有。”他说，“他不敢的。”

　　顾清颜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很温柔。

　　“你苏干妈说，之瑾暑假在家天天念叨你，说你去云南都不带他。”

　　沈安辞愣了一下。

　　“他念叨我？不是他说不去吗”他不信，“他怎么说的？”

　　“说你没良心，出去玩不带他。”顾清颜学着林之瑾的语气，但学得完全不像，因为她一直笑，“原话是‘安辞去云南都不叫我，他一点都不在意我，太可恶了啊’。”

　　沈安辞沉默了。

　　他想起暑假出发前，苏妈确实跟林之瑾提过一嘴要去云南的事。林之瑾当时在刷竞赛题，头都没抬，只“嗯”了一声。

　　他自己不跟上来还怪自己？？？？。

　　沈安辞的心跳又快了。

　　“妈，我先上楼了。”他拎起书包，逃也似的上了楼。

　　关上卧室的门，沈安辞把自己甩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卧室很大，落地窗外是花园，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之瑾的脸，一会儿是许静的话，一会儿又是母亲说的“他念叨你”。

　　沈安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微信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徐沐颜：安辞安辞！你今天怎么走得那么晚！

　　徐沐颜：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啊！校门口新开了一家日料！

　　方子钦：安辞，今天体育课不好意思啊，差点让你摔了

　　方子钦：下次我一定注意！请你喝奶茶赔罪！

　　顾齐斯：……（就一个省略号，沈安辞至今没搞懂他发这个是什么意思，给他回了个问号）

　　沈安辞挨个回复了一下，最后打开了林之瑾的对话框。

　　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话，基本都是“明天几点到”“我在校门口等你”之类的日常对话。

　　沈安辞往上翻了一下，翻到了暑假期间的聊天记录。

　　林之瑾给他发过几张照片——做竞赛题的书桌、窗外的晚霞、一只趴在窗台上的流浪猫。

　　每一张照片都没有配文，就是单纯地分享。

　　而沈安辞的回复基本都是“嗯”“哦”“知道了”这种毫无感情的词汇。

　　他现在回头看，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冷漠的混蛋。

　　人家主动跟他分享生活，他就回一个“嗯”？啊啊啊

　　沈安辞懊恼地把手机扣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来，打开林之瑾的对话框，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他发出去的消息是：“我到家了！！！”

　　发送。

　　几乎是秒回。

　　林之瑾：“嗯。”

　　沈安辞盯着那个“嗯”字，林之瑾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会回“好”“知道了”“早点休息”，最近不知道怎么的，也开始“嗯”了，是因为暑假？真记仇。。。

　　沈安辞咬了咬嘴唇，又发了一条：“你暑假是不是天天想我啦？”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问题？这也太……太暧昧了吧？

　　他想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林之瑾又秒回了。

　　林之瑾：“你妈跟你说的？”

　　沈安辞：“sd。”

　　林之瑾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是的”
　　林之瑾：“嗯。想你”

　　没有解释，没有掩饰，就是简简单单地承认了。

　　沈安辞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盯着那句话字看了十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林之瑾又发了一条：“你不叫我，我当然只能想。”

　　沈安辞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埋怨他？还是在撒娇？

　　林之瑾会撒娇？

　　那个清冷寡淡、对谁都不假辞色的林之瑾？

　　沈安辞觉得自己可能在做一个非常离谱的梦。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你不是在做竞赛题吗，苏姨叫你你都没去，我叫你会去？”

　　林之瑾：“你都没叫怎么知道我去不去，说不定你撒撒娇我就来了”

　　沈安辞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

　　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月光。
　　沈安辞打开手机“谁和你撒娇”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林之瑾：“晚安。”

　　沈安辞看着这两个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回复：“晚安。”

　　然后他把手机扣过去，闭上眼睛。

　　薄荷味的信息素在房间里慢慢散开
　　---

　　与此同时，林家的书房里。

　　林之瑾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沈安辞的聊天界面。

　　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的心情。

　　“之瑾。”

　　门口传来敲门声，苏婉清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到儿子的表情，微微一愣，然后笑了起来。

　　“又和安辞聊天呢？”

　　“嗯。”林之瑾把手机扣在桌上，接过牛奶。

　　苏婉清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用一种温柔又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妈，你有话就说。”林之瑾喝了一口牛奶，语气无奈。

　　“没有啊。”苏婉清无辜地眨眨眼，“我就是想看看我儿子。”

　　“……你看吧。”

　　苏婉清笑了，笑得很美，眼角的细纹都是温柔的。

　　“之瑾，”她忽然说，语气认真了几分，“安辞今天开学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

　　“他没有被欺负吧？”

　　“谁敢欺负他。”林之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苏婉清听出了话里的秘密。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林之瑾从小就早熟，比同龄人沉稳得多，很少有事情能让他动容。但唯独对沈安辞，他从来都不淡定。

　　小时候沈安辞摔倒，他跑得比谁都快。

　　沈安辞被人欺负，他第一个站出来。

　　沈安辞生病，他整晚不睡也要守着。

　　苏婉清和顾清颜是几十年的闺蜜，她看着这两个孩子一起长大，也是突然清楚了林之瑾对沈安辞的心意。

　　“之瑾，”苏婉清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跟安辞说清楚？”

　　林之瑾端着牛奶杯的手微微一顿。

　　“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苏婉清看着他的眼睛，“你喜欢安辞，不是吗？”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之瑾放下牛奶杯，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妈，”他说，声音很低，“他还小，我不想吓到他。”

　　苏婉清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是你不说，他怎么知道呢？”

　　“他知道的。”林之瑾抬起头，目光坚定，“他还没准备好和我在一起。”

　　苏婉清看着自己的儿子，忽然觉得他长大了。

　　不是年龄上的长大，而是那种……懂得了等待、懂得了克制、懂得了为喜欢的人着想的成熟。

　　“好吧。”苏婉清站起来，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妈妈支持你。”

　　林之瑾的耳朵微微泛红。

　　“妈，我都十七了。”

　　“十七怎么了？十七也是我儿子。”苏婉清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行了，早点睡，别熬夜了，晚安。”

　　“晚安。”

　　苏婉清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林之瑾坐在书桌前，重新拿起手机，打开沈安辞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人都说了“晚安”。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暑假拍的——窗台上的那只流浪猫，橘色的，胖乎乎的，窝在阳光里打盹。

　　他当时觉得那只猫很像沈安辞——慵懒的、傲娇的、让人忍不住想逗的。

　　林之瑾看了几秒，退出相册，锁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沈安辞今天在医务室的样子——耳朵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嘟起，一脸不服气的表情。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玫瑰味的信息素在书房里安静地弥漫，带着一种温柔的、几乎可以称得上眷恋的情绪。

　　他可以等。
　　哪怕等到海枯石烂也没关系
　　等多久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