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th》蔻闵晓渔

3、同桌 体育课之后

　　体育课之后是自习课。

　　作业布置下来了，教室里难得的安静，大部分人都埋头写作业，只是偶尔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微风吹了进来，带来一丝凉爽。

　　沈安辞的脚踝经过冰敷已经好多了，但林之瑾还是坚持让他把脚抬起来放在桌子下的横杠上，美其名曰“减少负重”。

　　“我又没骨折。”沈安辞小声抗议。

　　“嗯，我知道。”林之瑾头也不抬地写着物理卷子，随口回了一句。

　　沈安辞撇了撇嘴，没有继续反抗。

　　他发现一个事——林之瑾平时话不多，但只要涉及到他沈安辞的事情，这个人就会变得异常坚持，甚至可以说是固执。

　　小时候他发烧，林之瑾守了他一整夜，谁来换班都不肯走。

　　初中他被高年级的人欺负，林之瑾二话不说就去找对方讲道理，最后把人堵在厕所里，不知道说了什么，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惹沈安辞。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林之瑾还没分化，他就已经表现出了极强的保护欲。

　　也许Alpha的本能就是这样，没分化也会有这样的行为。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侧着头偷偷看林之瑾。

　　林之瑾在写物理卷子，从沈安辞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和握笔的手。

　　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握着单调的黑色中性笔，在白色的试卷上行云流水地写着，字迹清隽有力，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沈安辞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困。

　　也许是体育课运动量太大，也许是医务室里那股玫瑰味让他太放松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往一个方向拨了拨，让他枕在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

　　玫瑰味比之前更浓了一些。

　　沈安辞没有挣扎，甚至往那个方向又靠了靠，整个人缩成一团。

　　徐沐颜从前排转过头来，本来想找沈安辞借支笔，结果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僵住了。

　　沈安辞枕着林之瑾的外套，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而林之瑾——

　　他右手还在写卷子，左手却伸过去，摸着沈安辞的头发。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沈安辞的睡颜上，那双一贯清冷的凤眼里，盛着一种让人看了就会心软的温柔。

　　徐沐颜捂着嘴，无声地尖叫了一下。

　　她飞快地转回去，拉了拉许静的袖子，然后用眼神疯狂示意后排的方向。

　　许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他们好像从小就这样的。”许静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淡定。

　　“从小就这样？！”徐沐颜压低声音，眼睛瞪得像铜铃，“从小就枕着衣服睡？从小就摸头？”

　　“不是。”许静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只是发小间的照顾。”

　　“你说的照顾，和我想的照顾，是一个意思吗？”

　　许静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徐沐颜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也不是没磕过CP，但她磕的都是纸片人，是小说里的，是电视剧里的。她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近距离地、亲眼目睹过这么真实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场景。

　　而且这两个人还浑然不觉。

　　不对，林之瑾应该是知道的。

　　他那个摸着沈安辞头的手，怎么看都不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徐沐颜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悄悄地、非常非常小心地，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打开微信，找到一个没有林之瑾和沈安辞的群——群名叫“吃瓜群众聚集地”，里面只有她、许静、方子钦、顾齐斯四个人。

　　她把照片发了出去。

　　徐沐颜：[图片]

　　徐沐颜：我死了。

　　方子钦秒回：？？？这什么？之瑾在摸安辞的头？

　　徐沐颜：不只是摸头！你仔细看！安辞枕的是之瑾的外套！之瑾左手在摸着安辞的头！而且他右手还在写卷子！一心二用！这是什么神仙情侣！

　　方子钦：……他们只是朋友吧呃可能。

　　许静：（笑脸）。

　　顾齐斯：你们很闲？

　　徐沐颜：顾齐斯你别装了，我就不信你不觉得甜。

　　顾齐斯：……傻子。

　　徐沐颜：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顾齐斯没有回复。

　　方子钦发了一个狗头表情包。

　　徐沐颜觉得自己这个群里的队友都不够给力，但她也没办法，总不能直接去跟沈安辞说“你俩在一起吧”——

　　等等，也许她可以试试？

　　不不不，沈安辞那个傲娇鬼的性格，要是被自己点破了，估计会炸毛炸到天花板上去，然后和林哥保持距离。

　　徐沐颜想了想，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她保存了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自习课过半的时候，沈安辞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发现自己枕着的是林之瑾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玫瑰味。

　　他的脸微微犯红了。

　　他看向林之瑾，发现对方正在专心地做英语阅读，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醒了。

　　沈安辞把外套拿起来，叠了一下，放在林之瑾桌上。

　　“你的衣服。”

　　“嗯。”林之瑾接过去，随手搭在椅背上，动作随意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安辞盯着那件外套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冷静不下来。

　　外套上的玫瑰味似乎还残留在他的鼻尖，挥之不去。

　　一不小心沈安辞差点被水呛着。
　　信息素又小小的跑了出来

　　林之瑾看了眼他，“薄荷味挺好闻的。”

　　沈安辞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五秒。

　　好……好闻？

　　林之瑾是说他的信息素好闻？

　　“你别胡说八道。”沈安辞移开目光，声音发紧，“那只是生理本能——”

　　“是吗？”林之瑾打断他，语气依然很平静，“那你觉得我的信息素好闻吗？”

　　沈安辞愣住了。

　　如果说好闻，那就是承认自己对林之瑾的信息素有反应。

　　如果说不好闻，有点冒犯。

　　他张了张嘴，最后选择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答案：“……一般。”

　　“一般？”林之瑾微微挑眉。

　　“就……普通玫瑰味，没什么特别的。”沈安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花店里的玫瑰都是这个味。”

　　“是吗。”林之瑾没有追问，转回去继续做英语阅读。

　　沈安辞盯着他的侧脸，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心虚。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是不是应该说“好闻”才对？

　　不对不对不对，他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纠结这个？

　　沈安辞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把脸埋进胳膊里。

　　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从右边推了过来。

　　“小骗子。”

　　就三个字。

　　沈安辞心跳加速，假装没看到。

　　纸条又推了一下。

　　沈安辞还是不理。

　　纸条第三次推过来，这次多了一行字。

　　“你耳朵红了。”

　　沈安辞猛地坐直身体，一巴掌拍在纸条上，把纸条揉成团塞进口袋。

　　“林之瑾！”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能不能不要总是——”

　　“总是什么？”

　　“总是……这样！”

　　“这样是哪样？”

　　沈安辞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之瑾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浅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沈安辞捕捉到了。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林之瑾说：“你生气的样子挺好看的。”

　　沈安辞的大脑再次宕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挺好看的”？

　　林之瑾在夸他好看？

　　为什么忽然说他好看？

　　沈安辞的脑子里像是有一百只乱叫的蜜蜂在飞，很吵，他没办法正常思考了。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你、你写你的卷子。”他转过头，盯着自己的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别说话了。”

　　“好。”林之瑾很配合地转回去了。

　　沈安辞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翻开课本，假装自己在预习，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口袋里的纸团又多了一个，挤在一起，沉甸甸的。

　　沈安辞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了碰那些纸团，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想，他需要找个人聊聊。

　　不是跟林之瑾聊，不是跟徐沐颜聊——徐沐颜那个性格，要是知道了什么，估计全校都会知道。

　　他需要找一个靠谱的、不会到处乱说的、能够理解他的人。

　　沈安辞想了很久，最后想到了一个人选。

　　许静。

　　她安静、温柔、嘴巴严，而且心思细腻，应该能给他一些建议。

　　沈安辞决定找个机会跟许静单独谈谈。

　　---

　　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教学楼的窗户上，把整间教室染成了橘红色。

　　沈安辞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刻意放慢速度，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站起来。

　　林之瑾已经收拾好了，单肩挎着书包，站在过道上等他。

　　“走吧。”

　　“你先走。”沈安辞说，“我有点事。”

　　林之瑾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林之瑾转身走出了教室。

　　沈安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明明只是放学分开而已，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他摇了摇头，走到许静的位置旁边。

　　许静还在整理东西，动作不紧不慢，看到沈安辞过来，微微笑了笑：“安辞，怎么了？”

　　“那个……”沈安辞难得有些扭捏，左右看了看，确认教室里没有其他人了，才压低声音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许静放下手里的书，认真地看着他。

　　沈安辞犹豫了一下，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说出来的却是：“你……你觉得林之瑾这个人怎么样？”

　　许静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之瑾吗？”她想了想，语气温和地说，“很优秀，很聪明，对朋友很好。尤其是对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云淡风轻，但沈安辞听出了话里的暗示。

　　“什么叫……尤其是对我？”他故作镇定地问。

　　许静看着他，目光温柔又通透，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他对你和对我们，不一样。”许静说，“这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沈安辞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清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从小到大，林之瑾对他的好，不是那种客气的、有距离感的好，而是一种深入到骨子里的、下意识的、几乎成了本能的照顾。

　　沈安辞沉默了很久。

　　许静也不催他，安静地等着。

　　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教室里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

　　“许静。”沈安辞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你有没有觉得……我可能……喜欢他？”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沈安辞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把埋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许静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很温暖的、带着一点点欣慰的笑容。

　　“安辞，”她说，“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

　　“可是我不知道。”沈安辞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知道这是喜欢，还是因为……因为他是Alpha，我是Omega，这是生理上的——”

　　“你感受过其他Alpha离开自己身边吗？”许静打断他。

　　沈安辞愣了一下。

　　“你身边不是没有其他Alpha。”许静说，“方子钦是Alpha，顾齐斯也是Alpha。你对他们有同样的感觉吗？”

　　沈安辞沉默了。

　　没有。

　　他从来没有。

　　方子钦就是他的好哥们，顾齐斯就是他的普通朋友。他从来没有在意过他们的信息素，从来没有因为他们靠近而心跳加速，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信息素失控过。

　　只有林之瑾。

　　从来都只有林之瑾。

　　“所以，”许静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你觉得这是生理本能，还是别的什么？”

　　沈安辞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睫毛轻轻颤动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可是……如果他不是呢？”沈安辞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如果他只是把我当发小呢？”

　　许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

　　“安辞，你有没有想过，”她斟酌着措辞，“之瑾对你的那些好，已经远远超出了‘发小’的范畴？”

　　沈安辞愣住了。

　　“他给你买你爱喝的牛奶，他记得你的每一个习惯，他看你受伤的时候比谁都紧张，他看你睡觉的时候那个眼神……”许静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几分，“那些都不是一个普通发小会做的事。”

　　沈安辞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是说……”

　　“我是说，”许静笑了笑，“也许你们之间的距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远。”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沈安辞的脸上，把他泛红的眼眶照得透亮。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书包带子，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许静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林之瑾给他买的牛奶，想起林之瑾说他信息素“好闻”，想起林之瑾说“你生气的样子挺好看的”，想起林之瑾摸着他后脑勺的那只手，想起林之瑾看他时那个温柔的眼神。

　　一件一件，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我……我先回去了。”沈安辞声音发紧，“谢谢你，许静。”

　　“不客气。”许静温柔地说，“路上小心。”

　　沈安辞几乎是逃出教室的。

　　他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学楼里回荡。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还停在老位置。

　　老张站在车旁边，看到他出来，笑着打开了后车门。

　　“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

　　沈安辞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后座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之瑾的脸。

　　那张清隽的、总是云淡风轻的、却唯独对他会露出温柔表情的脸。

　　“许静说的……”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是真的吗？”

　　他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