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笼》小u李

7、余念 虽然已经离

　　秋意一天比一天浓，风掠过树梢时，已经带了清冽的凉意
　　可宋宇却在这么个让人惬意的季节选择了头也不回的离
　　宋宇交上去的住校申请，一晃过去整整十五天
　　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通知，像石沉大海。他每天都会下意识看一眼教务处的方向，心里既盼着结果快点下来，又隐隐有些莫名的不安。只要一想到能彻底离开那个大宅，他紧绷的神经就能松快片刻。可等待的日子越长，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情绪，就越容易在安静时冒出来。
　　他还是没能放下。
　　明明被热粥泼满身，明明被宋晨和宋澜极尽嘲讽，明明看清了母亲的漠不关心，可那些执念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拔不掉，也绕不开。
　　清晨醒来，他仍会第一时间竖起耳朵，听门外有没有脚步声；看到厨房的方向，会恍惚想起自己天不亮就爬起来煮粥的样子；路过别人家窗口闻到饭菜香，心口就空落落的，涩得发紧。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再期待，不要再心软，不要再对那个所谓的“家”抱有任何幻想。可理智归理智，情绪却不受控制。
　　他还是会忍不住想——
　　如果那天他没有主动去讨好，是不是就不会被那样羞辱？
　　如果他再沉默一点、再不起眼一点，他们是不是就会对他稍微客气一点？
　　如果母亲肯站出来说一句话，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这些念头毫无意义，却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也成为了他人生无法忘怀的一笔墨色
　　午休铃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桌椅拖动的声音、同学的说笑声混在一起，宋宇默默收拾好东西，不想挤食堂，也不想待在嘈杂的教室，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他刚走出教室门口，脚步一顿，迎面便遇上了沈辞。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宋宇下意识屏住呼吸。
　　许久未见，沈辞依旧是那副清淡沉稳的样子，白衬衫整洁，袖口扣得规整，背着黑色书包，站在走廊的光影里，干净得让人不敢靠近。
　　“抱歉。”宋宇先低下头，声音很轻。
　　“没事。”沈辞的声线依旧清冷，没什么起伏，“去哪？”
　　“操场。”宋宇小声回答。
　　“一起。”
　　沈辞说完，便自然地朝楼梯口走去，没有询问，也没有强迫，只是一种平淡的邀请。宋宇愣了愣，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一瞬，还是轻轻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沉默并不尴尬。沈辞本就话少，宋宇则满心杂乱，不知该说什么，只安静地跟着，听着两人步调一致的脚步声。
　　下了楼，秋风迎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吹散了些许憋闷。操场上有人打球，有人散步，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一切都显得平和而热闹。
　　只有宋宇的心，是乱的。
　　“怎么了，想啥呢今天一天都无精打采的？”
　　凤羽都没有想到沈辞才跟自己认识几天，你就会这么关心自己
　　“没事...”
　　“怎么了？”沈辞担心的问道
　　“没事，真的没事....”
　　沈辞借宿雨，态度强硬，于是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但只有宋雨感受得到沈辞是真心的关心自己
　　但就是这样，才会让他不自觉看向沈辞的侧脸。线条干净，神情平静，身上没有宋晨的戾气，也没有宋澜的刻薄，更没有母亲那种虚伪的温柔。和他待在一起，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刻意讨好，也不用担心下一秒就被羞辱嘲讽。
　　可越是这样，宋宇就越自卑。
　　他这样满身伤痕、连一个容身之处都不稳定的人，根本不配和这样安稳干净的人走得太近。
　　“这几天总是看到你一个人”沈辞忽然开口，声音很淡。
　　宋宇回过神，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嗯……习惯了。”
　　他不敢说自己在家中的处境，不敢说被弟弟们欺辱，不敢说母亲漠视，更不敢说自己正等着住校申请，盼着逃离那个所谓的家。
　　这些狼狈，他不想让沈辞知道
　　沈辞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慢慢往前走。
　　风卷起几片落叶，从他们脚边飘过。
　　宋宇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个大宅。
　　他想起自己凌晨爬起来煮粥，手忙脚乱，烫到手指也不敢出声；想起自己端着托盘，小心翼翼敲门，满心卑微地讨好；想起宋晨一把夺过托盘，热粥劈头盖脸泼下来的滚烫；想起宋澜站在一旁，笑得嘲讽又冷漠。
　　那一刻的疼，至今清晰。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放不下。
　　他总觉得，血浓于水，总该有一点情分。
　　总觉得，只要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忍耐一下，事情总会变好。
　　总觉得，他们毕竟是弟弟，母亲毕竟是母亲。
　　多么可笑的执念。
　　“在想什么？”沈辞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他纷乱的思绪。
　　宋宇猛地回神，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连忙掩饰地低下头：“没……没什么。”
　　沈辞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有探究，也没有同情，只是淡淡道：“别想太多。”
　　简单的五个字，不算安慰，却让宋宇紧绷的心弦轻轻一颤。
　　他吸了吸鼻子，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两人继续沿着跑道走，谁都没有再说话。
　　宋宇望着远处打球的身影，心里乱糟糟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他还在等住校申请的结果，一天没有批下来，他就一天不能真正离开那个大宅。而在那之前，他必须继续面对宋晨、宋澜，面对那个冰冷的家，面对自己始终放不下的执念但他却不敢踏入这个让自己痛心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傻，知道自己不该再抱有任何期待，可那些根深蒂固的念头，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沈辞在身边，安静而稳定，像一片不会掀起波澜的湖。
　　和他待在一起的片刻，是宋宇近来为数不多的、不用紧绷神经的时光。
　　可他也清楚，这份短暂的平静，不属于他。
　　他不能依赖，也不能靠近。
　　夕阳慢慢斜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宇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落寞。
　　执念如影随形，回忆不肯散去。
　　他还在等一个结果，也还在等一个能彻底放下的自己。
　　而在那之前，他只能继续撑着，在等待与煎熬中，一点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