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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To WL 岁月温凉如 ...

  •   我没有宏大的理想,这辈子既不想要人前显贵,也没那个决心受一辈子的苦,北京大概和我八字不合。
      在北京租一个1000块左右的房子躺平是一件痴人说梦的事,房租每年都涨,如果想用同样的价格租到一个房间就要往郊区去,一开始还可以用两千多块在北京市区租一间房,第二年这些钱就只够在天通苑和回龙观,再来可能就快到昌平了。
      在东南亚地区,人每天生活在夏天,季节从不更替,赤道上空无哲学,人会伤春悲秋是因为看到了春天的花开、秋天的凋零。在热带出门没有精致的ootd,一双夹脚拖鞋、一件衬衫,人的生活有一种反正明天也是夏天的随性。
      我想要反正明天也是夏天的生活。
      “你最近有空吗?”叶青城发来信息。青城是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做班长期间和同学关系都不错,尤其对我格外亲近。
      来珠海之后,她约过我不只一次,介于还没安顿下来我都拒绝了。
      叶青城似乎颇不以为意,越挫越勇,这星期已经是第二次约我,让我觉得再推辞像犯了错。
      到了地方,叶青城大呼,“好你个陆安可来了珠海之后竟全不顾老同学的面子,你说说我都找了你几次了!”
      我连连赔不是。
      她这个性格我有时还真喜欢。
      叶青城一毕业后就通过了司法考试,做了律师,工作几年后听从家里安排结了婚,老公在机关任职,对她很是疼爱。叶青城结婚后生了一个儿子,朋友圈开启晒娃模式。
      “你现在看起来又平静又幸福。”
      叶青城咯咯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没想到在吃饭间隙,她说起了陆可的事情,我好不惊讶,问她怎么知道这个女孩。
      “是我老公呀!你是不知道现在高校大学生的精神压力都很大,再不是过去我们那个时候了,不晓得为什么抑郁轻生的越来越多,陆可的学校可是我们省的重点大学,又正好是我老公分管的教育部,领导都说这件事要做好陆可父母的思想工作,别让他们给学校惹不必要的麻烦……”
      “啧啧啧,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呦,动不动就上网呼吁这个呼吁那个,学校处理不好可要倒大霉的。”
      叶青城还在滔滔不绝,我的心思完全没在和她的攀谈上了。
      我回到家后给陈放打了个电话,忙线中。
      不一会,陈放回了过来。
      “刚刚在执勤,怎么了?”
      “我见了叶青城,她也提到了陆可。”
      ……
      一阵短暂的沉默。
      “安可,你知道的,警察办案有警察办案的规矩,案件情况需要保密,不能随便向案件以外的人透露。”
      “你为什么突然对这件事这么关心?”
      咔哒一声,是打火机的声音。
      陈放在抽烟。
      “可能是你那天讲起这件事的神态吧,挺憔悴的。你知道叶青城老公是分管省内高校的领导,我担心这件事上他们会给你们施压。”
      我撒谎了,我知道陈放的办案能力,陈放一开始在支队带着弟兄们刀枪弹雨的日子练就一身铁骨,这一点人情世故方面的压力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陈放简短结束了对话,“有事再给我电话,我这边不能聊太长时间,我先挂了。”
      陈放挂断了电话。
      见叶青城让我的记忆回到了大学,那段好似被一个巨大空洞笼罩住的时光,即使后来在北京的几年快燃尽了,也不能和青春里这段时间的痛相提并论。

      二十几岁似乎是人生的雨季,被眼泪覆盖的潮湿。
      精神上的痛苦像被蛀空的牙齿,裸露在外的神经被一点点蚕食,甚至慢慢坏死的部分会牵动大脑,直到牙神经彻底腐坏失去知觉。
      刚上大学我不太和同学走动,从熟悉的北方一下子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总是怕行差步错,凡事多看别人怎么为人处世。
      那时青城经常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我一起去食堂吃饭。
      也有开心的记忆。
      南方高大的热带树,种在校园人行道的两旁,我以前少见这样的树木,光是看着椰子树、芒果树肥厚的枝叶心里就像被南方盛夏的阳关照射般温暖。
      学校里还有一种凤凰花的树,每到开花的季节树冠远看如一片红霞,天空像醉胭脂染上藏了少女心事的绯红,映在傍晚的林荫路上,像点了一把火在情人的心上。
      除此之外,广州满足了我作为一个吃货的所有幻想,食在广州这句话足见广州美食的地位。广州是我心目中饮食文化的天花板,糖水、早茶更是让人魂牵梦萦。
      但广东的叉烧包我一开始根本吃不惯,北方有馅的面食咸香扑鼻,我之前从未吃过这种把猪肉做成甜咸味道的包子,后来发现广东的烧腊(烧鹅、烧鸭、叉烧肉)也以甜为主,实在觉得口味上南北方饮食差异巨大。
      因为水土不服一直水肿,第一个学期课余时间几乎都用来看中医,喝了很长一段时间中药。
      学校大一大二的学生校区在佛山,我每次看中医都要坐大巴再坐公交辗转到广州。主治医生知道我这种情况以后中药都开半个月的剂量,等到医院按药方煎好又要再多等6、7个小时,一天下来筋疲力尽再提着大袋中药回到学校。
      半夜回到宿舍,周一的早课我根本起不来,基本上第一学期的国际法课全部被我旷掉了。国际法的老师极其严厉又认真负责,每次上她的课必提问三个同学回答问题,如果随机点到三次名都没来,直接挂科。
      偏偏不凑巧我就是那个“幸运儿”。
      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第三次课堂提问时老师直接让班长通知我,不必来参加期末考试了。当室友把消息告诉我的时候,平时看着大咧咧的我吓坏了,我内心很怕影响毕业。
      深思熟虑以后我给老师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信里详细解释了自己没去上课的原因和身体状况并诚恳向老师道歉,下一次上课时亲手把信递到老师面前。好在老师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大学第一学期才没有挂科。
      虽然大一真的快耗干心血,但如今我又怀念起那段日子。没有对生活的焦虑和迷茫,每天醒来都在计划要不要去看医生什么时候去看医生,没有杂念只有单纯的好好生活的夙愿。
      后来我忘记了是在哪里看到的文章,说人在少年最郁郁不得志时去医院待一天,看看病人家属在挂号处的焦急,看看愁眉苦脸的病人,看看拿着病例和开的药物坐在医院长椅上茫然无措的病人和家属,会更加懂得珍惜生命。
      岁月温凉如丝却也灼身。

      陆可的事让我共情,虽然她对我而言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我升起该死的好奇,不知道她出于何种原因、在怎样的心境下选择了结束生命。
      一念之差,我害怕自己会滑入这样的一念之差,似乎去探究这件事才会让我不再有心魔。
      我忍不住给WL发了短信。
      WL是我的发小。
      在北京、在珠海,我都有过和WL相依为命的时候。
      “你那天明明已经跟我说了你觉得不舒服,可我只是觉得你情绪不好,你需要见一见新的朋友、聊聊天。
      我给你发过的短信你看了吗?
      你还记不记得在北京你带我去吃的抹茶蛋糕。你说这家蛋糕店在美国特别火,你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和妈妈排着大长队等在外面,买到之后就蹲在商店旁边把蛋糕吃掉。我一直觉得,那是我记忆中吃过最好吃的抹茶千层。
      我真的很想念你。”

      很多年后,当我和青城不再是朋友,我慢慢明白那种复杂的情感。

      陆安可像杂草,像干枯树枝的韧,像抛洒在高山上只要下雨、被阳光照射就能从岩石缝里长出藤曼的种子。
      陆安可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叶青城也没想到自己对陆安可的恨意竟能这般细致。
      那种密密麻麻的恨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啃食着叶青城的四肢百骸,恨意像蛆虫一样吃着腐肉往骨头缝里钻。
      陆安可的不在乎是恨意的养料。
      她不在乎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有没有人陪,叶青城甚至觉得她是被发射到太空也能和外星人交到朋友安营扎寨的奇葩。她不在乎安稳,不在乎有没有一个房子,只要天地间有一张床她就可以安睡。她不在乎是不是需要刻意讨巧卖乖,让男人高看一眼吃到点性别红利,她不在乎输还是赢。
      她凭什么不在乎?!
      叶青城甚至觉得,必要时候陆安可连她自己也不在乎。陆安可的不在乎在叶青城的眼里就是一种蔑视,对叶青城的蔑视,对世间理应如此的教化的蔑视,让人恨得牙痒痒。
      呵呵。她凭什么。
      她迟早应该堕罪,应该万劫不复,应该像中世纪反对教化的异端被钉在耻辱柱上。她的蔑视终将带给她地狱般的人生,她会尝到这世间她种下的因带给她的果。
      她以为她绝顶聪明吗?还是她以为她是谁?
      那么多比她努力的、家境比她好的、乖巧的女孩子,她陆安可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就是她种下的苦果。
      我会让她知道她离开我,没人再站在她身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To 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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