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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颁旨 非诏不得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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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旨。
不是赐死。
终身囚于偏殿。非诏不得出。
满朝哗然。太傅跪着没起。“殿下,此人身负十七条大罪——”
“朕说了。”他打断太傅。他用了朕。登基以来第一次。“终身囚。”
散朝后他来了偏殿。
手里提着锁链,铜的,新打的。链环上毛刺儿没锉干净,有几处还刮手。后来我才晓得是他自己铸的。太庙里跪了一夜,膝头渗着血,拿锉刀一点一点磨,没磨完。
他走过来,龙袍下摆沾着太庙的青苔,膝盖上两团血印子还没干透。在我面前蹲下,链子一端铐在我右手腕上。铜环咬进皮肉,没留余量。他手指头是凉的,使的劲儿挺大,铐的时候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
另一端缠在柱子上,缠了三圈,拽了拽,没拽开。
他站起来,背过身去。
“你就不问。”
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问什么。”
“问为什么锁你。”
我看着他的后背。龙袍皱巴巴的,后领口翻出来一截,脖颈上有道印子。前夜留的。赐死前一天晚上,他来过偏殿。站了很久,没说话。临走前低下头,嘴唇在我锁骨下方碰了一下。很轻。
“我不问了。”我说。
他转过身,眼眶红了。太庙里跪一宿没哭,颁旨那会儿没哭,摔白瓷瓶碎瓷划破手背没哭,这会眼眶红了。
他蹲下来。把那头从柱子上解了。系在自己腕上。铜环咬住他手腕,跟咬我那个一样。两个人中间垂着一截链子,堆地上。
他拉着我坐下来。不是坐在椅子上,坐在地上。他靠在我肩上,龙袍上的血洇在我袖子上了,温的。他膝盖那块皮肉都跪烂了,我感觉到了。
“阿九。”他闷闷地说。“我这样你恨不恨我。”
“为什么要恨。”
“我把你锁起来了。一辈子不能出去。”
“不恨。”
他没说话。呼吸慢慢沉下去。链子堆在地上,月光照上去,毛刺儿的地方反着光。
“链子够不够长。”
够到窗边。够到书架。够到门槛里边。差一步出不去。
“够。”
他嗯了一声。过了会儿手摸过来,摸到我腕上那圈铜环。手指头往环跟皮肉中间塞,试松紧。太紧了。他手顿了一下,解了,重系。这回留了一指的缝。
“疼不疼。”
“不疼。”
他低下头,大拇指在我腕上那圈印子上蹭了蹭。他手上有茧,蹭过去粗剌剌的。
“我要是把你弄疼了。”他说。“还是惹你不开心了,你要说。”
他忽然说。“那年把你从乱葬岗捡回来,也是这个时辰。”
“记得。”
“你那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现在也是。”
“比以前胖了。”
他没接话。
“你喂的。”我说。
他愣了愣。把那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你喂的。然后他笑了。不是闷的那种,是真的笑了。眼尾皱起来,眼眶还是红的。
“嗯。我喂的。”
晚上他没走。
烛火跳了跳。他伸手把我领口往下扯了扯,低头看着我锁骨下方那道旧痕。拇指在上面来回蹭了两圈,然后嘴唇贴上去。
我喊疼。
他没理我。
手指从我后背滑下去,掌心贴住后腰。把我按进他怀里,像是要把我跟他揉进他的骨血。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早上醒来,他的手臂搭在我腰上。额头抵着我后颈。我动了动,他醒了。没睁眼,手臂收紧了点,下巴蹭过我后肩。
我低头看了看,锁骨下方那道旧痕上叠了一层新痕。绯红色,边缘微微泛紫,肩窝也有,手臂内侧也有。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
殿外有鸟叫,海棠快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