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为岸》假偶天成

7、离家出走 “我陪你。

　　一踏进家门，温旎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母亲板着脸，眼神里透着怒意，温喃则红着眼眶坐在沙发上，左脸颊上清晰印着一道巴掌痕。

　　温旎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蹲在温喃身边，指尖刚碰到她发烫的脸颊，温喃就猛地偏过头，肩膀微微发颤。
　　“怎么了？”温旎轻声问。
　　温喃没说话。

　　“她当然没脸告诉你！才上初三，就和男生拉拉扯扯、不清不楚——怪不得这次考试考成这样！”陈涓声音尖利，字字带刺。
　　温旎怔在原地，她刚要开口，陈涓已把手机“啪”地拍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是几张温喃与那男孩的聊天记录。
　　“人家家长都找上门了！”陈涓声音发颤，“说你妹妹天天和她儿子聊天，叫我管好自己的女儿，要和别的男生保持距离，不要影响她儿子的学习！”

　　温喃突然抬头，眼眶通红却异常平静：“我和他只是正常聊天，同学关系。”
　　“正常聊天别人家长会找到这儿？”陈涓猛地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刺耳一声响，“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你看看你姐姐！年级前三十，重点班！再看看你——考上二级高中都难！我怎么会生了你这样的女儿！”
　　“温旎好那你就只生温旎啊！生我干什么？我求着你生我了吗？你们不是要儿子吗？知道我不是儿子就应该把我掐死呀！谁逼你养我了？”温喃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绷断的琴弦，震得空气都发颤。

　　随后，她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冷笑：“对，因为你们要脸，想要儿子也不好意思承认。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陈涓脸色霎时惨白，嘴唇抖了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温旎下意识抓住妹妹的手腕：“别说了……”

　　“不要我养你就滚出去！再也别回来，我就当没生过你！”陈涓红着眼说道。
　　话音刚落，温喃甩开温旎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不许追，让她走！”陈涓厉声喝止。
　　温旎刚抬脚想冲出门，又硬生生刹住了步子。她从没见过妈妈发这么大的火，脸色铁青，声音都在抖。心里一紧，脚步便钉在原地，犹豫再三，终究没迈出去。
　　空气安静了许久，温旎终于开口：“妈，您别生气了，早点休息。我先回房间了。”

　　回到房间，她轻轻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木板滑坐在地。
　　窗外夜色浓重，楼下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无声摇曳的叹息。
　　门外传来母亲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像被风撕碎的纸片。
　　温旎闭上眼，只是把耳机声调得更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把世界隔得远一点。

　　这一晚，温旎几乎彻夜未眠。
　　她发去的消息，温喃一条也没回，她转出的钱，对方也始终没收。整晚提心吊胆，天刚亮，她又翻看手机——依然没有消息，温喃还是没回家。

　　清晨，陈涓面色憔悴，只得让温旎独自去上学。
　　她攥着书包带站在玄关，指尖冰凉。本想说“我去找找喃喃”，话到嘴边却只轻轻应了声“嗯”，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出门，晨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她打开手机，看着那些温喃未回的消息，想起她昨天说的那些话，字字如针，扎进温旎心里，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于是，温旎没去上学，而是直奔温喃常去的几个地方。
　　说来惭愧，她这个姐姐其实也并不了解自己的妹妹。于是只能一个个找过去——街角旧书店、河滨小公园，所有温喃可能去的地方，她都没放过，却始终没见温喃的身影。

　　上课十分钟后，温旎才匆匆赶进教室。她眼眶泛红，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显得格外疲惫憔悴。老师见状，只简单批评了两句，便示意她回座位坐下。
　　她心不在焉地回到座位，周围不少人投来目光，但温旎已无暇顾及。课才上到一半，她已走神好几次了。

　　“温旎，现在讲到哪儿了？你知道吗？”老师忍不住点名提醒。
　　她猛地回神，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老师语气缓和了些。
　　她轻轻摇头。
　　“那就好好听讲。”老师叮嘱道。
　　温旎点点头，低头看着课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
　　终于等到下课，同桌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了，她就夺门而出，直奔初中部。

　　初三四班

　　温旎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拦住一位同学，问：“你好，我想问一下温喃今天来上课了吗？”
　　对方摇摇头：“没来。”
　　她又追问：“那你知道她平时和谁走得比较近吗？”
　　“曾逢和苏冰禾。”同学指了指教室里，“曾逢是第一组靠窗位置，那个一直在写题的男生。苏冰禾坐在第二组第三排，她是温喃同桌。”

　　温喃的事早就在班里传开了。温旎一踏进教室，大家心照不宣，纷纷投来好奇又八卦的眼神。
　　她环视一圈，唯独曾逢低着头，没抬一下。温旎心里立刻有了数——他就是那个男生。

　　正想朝他走过去，苏冰禾忽然从走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轻声说：“姐姐，我们去走廊说。”

　　……

　　苏冰禾把知道的情况全告诉了温旎：“这事明明怪曾逢。温喃一开始就不想搭理他，是曾逢死缠烂打非要当朋友，结果现在他妈妈倒打一耙，曾逢还装得无辜模样，温喃才是最冤枉的，压根什么都没做……”
　　温旎气的浑身发抖，还是压着情绪，强装冷静地问：“那你知道温喃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苏冰禾摇摇头，目光微微偏开。
　　温旎并没留意她那一瞬的闪躲，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她便匆匆离开了。

　　回到教室时，温旎指尖冰凉，手攥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黎持朗早察觉到她不对劲，下课刚想问，却没想到她匆匆跑出教室。
　　他只能发消息问她，结果始终没收到回复。见她回来仍恍惚失神，终于忍不住抬手轻拍她肩膀。温旎毫无反应。

　　片刻后，许感惠悄悄递来一张纸条，压低声音说：“黎持朗让我给你的。”
　　温旎低头展开纸条，字迹清峻利落，只有一行：“发生什么了？”

　　她指尖一顿，纸边微微发颤。转头正撞上黎持朗的目光——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她，眼神沉静得像雨前的湖面，不起波澜，却盛着整个天空的重量。
　　她喉头一热，想说“没事”，可那两个字卡在嘴边，怎么也吐不出来。

　　窗外风忽起，卷着几片早凋的银杏叶掠过窗台，阳光斜斜切进来，在纸条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下课后，温旎拿出手机回复他：“我妹妹和我妈吵架了，昨晚没回家。我很担心她。”
　　黎持朗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一叩，很快回过去：“放学，我陪你找。”
　　温旎愣住，眼眶一热。她飞快打字：“不用，真的谢谢你。”
　　可对方再没回复。

　　放学铃一响，她攥着手机冲出教室，甚至没留意身后那个默默跟上的少年。
　　刚到校门口，黎持朗上前挡住她。他单肩挎着书包，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我陪你。”他声音很轻，却很稳。
　　温旎张了张嘴，想拒绝，喉咙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轻轻点了点头。

　　路上，温旎把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声音有点哑，他安静听着。
　　“她会不会在她同桌家？”黎持朗提出自己的猜想。
　　温旎摇了摇头：“我问了，她说不知道。”

　　这时，她手机响了——是温喃发来的消息。
　　温旎指尖一颤，几乎没拿稳手机。
　　屏幕亮着，只显示一段话：“我在同学家待几天，别找我，也别告诉任何人。否则我就换地方，让你们再也找不到我。”

　　温旎眼眶瞬间发热，喉头哽得发疼。她赶忙回复：“好，你没事就好。快点回家吧，妈妈说的都是气话。”
　　温喃没再回消息。

　　温旎盯着聊天记录，黎持朗安静站在她身侧，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好点了吗？”
　　温旎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没再说话，默默陪着她站在街边。

　　风掠过树梢，银杏叶簌簌落了一肩。

　　黎持朗接连接到好几个电话，却都一一挂断。
　　“我没事了，你有事就先走吧，今天真谢谢你。”
　　“没事。”对方轻声回应。
　　可电话仍不断打来，他索性关了机。
　　“……谁啊？”温旎问。
　　“我妈。”

　　温旎一愣：“快接吧，别让她担心。”她忽然想起——黎持朗的妈妈向来雷打不动，每天准时来接他，八成是因今天没等到人，才着急来电。
　　“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有事，不用来接。”黎持朗语气平静，不带波澜。
　　“阿姨也是因为关心你，你回去好好和她说，别像我妈和我妹妹那样闹别扭。”温旎轻声劝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察觉——她隐约感觉到黎持朗和妈妈之间有些隔阂，便顺势拿自家的事打了个比方，想让他听得更顺耳些。

　　“嗯。”黎持朗垂眸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微红的眼尾上，没再接话。

　　“黎持朗，你有兄弟姐妹吗？”温旎问道。
　　闻言，黎持朗愣住，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有，有个哥哥。”
　　“你们感情一定很好吧？我以前也一直想有个哥哥姐姐，这样他们能保护我。可是我自己做了姐姐，却没有保护好妹妹。”温旎声音越来越轻。
　　黎持朗望着远处被风吹斜的银杏树影，喉结微动了一下：“嗯，我们感情很好。他……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他多大呀？”
　　“十七。”
　　“哇，你们是双胞胎呀。”
　　“他……比我大四岁，不在了。”

　　风忽然停了一瞬，连落叶都悬在半空似的。
　　温旎怔住，呼吸一滞，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却没感到疼。
　　“对不起。”此刻她眼眶发热，不敢抬头看他。

　　黎持朗却忽然抬手，把一片落在她肩头的银杏叶轻轻扫下：“没事，都过去了。”
　　“不早了，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他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