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春》蟹爪花

2、第2章 初见 一

　　一剑惊破碧云天，林子间的鸟儿四散飞逃。

　　溯洄剑长三尺有余，剑柄是碧玉雕琢而成，上刻祥云，剑身薄而轻盈，此时泛着一层莹莹剑光。

　　晏泽春内力贯通，俏生生地立于树梢。她垂眸望着下方的几人，声音清冽动听，但话就没那么客气了。

　　“这个世道出来打劫？你们是吃饱饭没事做？还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臭丫头！多管闲事，我看你才是找死！”为首一人虬髯怒目，一道蜈蚣似的伤痕贯穿左眼，身材矮小，手中的双刺锋利锃亮，一看就是常年饮血之物。

　　刚被晏泽春拍飞的那个人爬起来，恶狠狠地吐了口血沫，“大哥，我们一起上，就一个臭丫头，其他人都被我们解决了，还怕她不成？”

　　说罢六人中那个瘦长的人率先甩出几道菱形暗器，晏泽春挽了个剑花一一打掉。

　　她飞身落地，剑尖朝上，剑指横于胸前，眼神凌厉，整个人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狼一般。

　　“兄弟们上！”六人持刀握锤呈合围之势，晏泽春或挡或挑，剑招飘逸，游刃有余。

　　她踩住大锤，借力翻身后跃，在空中剑招不断，将使大刀的那两人撩翻在地；而后旋身，还未站定便见大锤气势汹汹地挥了过来，她当机立断点地后撤，收力不及，便以剑尖支地，随即弹身而起一剑击中壮汉麻筋，大锤脱力而出，将地上砸出一个坑。

　　剑光所到之处，鲜血飞溅，却并不致命。晏泽春抖了抖剑身甩掉血渍，提剑如飞燕般掠向为首之人。

　　陈老五不慌不忙，丝毫不把这丫头片子放在眼里。双刺在他手里使得刁钻，晏泽春一时也近身不得。

　　“我劝你这个臭丫头莫趟浑水！现在收手老夫还能饶你一命！”陈老五势未收，嘴皮子也利索。

　　“师父说，凡事点到为止即可。依我看来，还是得以杀止杀，是为上策！”晏泽春微微一笑，剑招转瞬变换，若说刚刚是绵绵春雨般含蓄，这下的剑式却是如夏日暴雨，攻势凌厉，发出铮铮之声。

　　双方鏖战不休，陈老五渐渐露出力有不逮之色，反观晏泽春，气息仍旧绵长平稳。

　　她抓住破绽一剑将陈老五的右肩贯穿。

　　陈老五喘着粗气，知道自己已是鱼肉。他心念急转，不顾伤口拼尽全力向前扑出，右手刺虚晃一招，挥向晏泽春的双眼，左手则狠辣地刺向她的脖子，想同归于尽。

　　晏泽春反应极快，立即稳住下盘，塌腰后仰以手支地，右手剑毫不犹豫抽出，将陈老五双手的筋脉尽数废去。

　　下山的第二天，路遇劫杀，拔剑相助。

　　虽救下了人，但晏泽春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听信流言的，绕路去景州的话，也不至于接下来几天路上全是麻烦，此乃后话了。

　　此时她看向面前这个穿金戴玉的小少爷，年纪应当和小师弟差不多，身材较为圆润，但身形灵活。

　　她出手之前倒是瞧见了，应是有底子在的，只是到底出身富贵人家，习武不会过于严苛。

　　他双目微红，脸色苍白，怕是受到的惊吓不小。

　　“漂亮姐姐，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叫贺年曦，来自锦绣庄。”贺年曦努力稳住颤抖的声音，拱手弯腰作谢，然后从怀中摸出一面刻着“锦”字的鎏金铜牌，双手呈递给她。

　　晏泽春接过仔细看了一眼。铜牌入手厚重沁凉，翻转间有细线般的纹路交错闪光，这工艺还真是不错。

　　她还给贺年曦，问道：“怎会在此遭遇劫杀？其他人呢？”

　　不是说贺丰老来得子，宠爱得紧吗？怎么舍得自己的儿子单独出门，还落到被人劫杀的地步？

　　晏泽春怀疑老头儿的故事是编的。

　　“此次出行原也是有家丁护卫在侧的，可惜都在逃跑途中被这伙贼人杀害了。”贺年曦神色愤恨，泪光涟涟地死盯着马车里被捆得结实的陈老五一行。

　　他言辞恳切：“姐姐武功高强，能否请姐姐护卫我们回锦绣庄？届时定有丰厚酬劳奉上。”

　　晏泽春想了想，反正目的地是一致的，倒是可以一起。她束紧自己的衣袖，将披风重新系上，言简意赅道：“可以。”

　　贺年曦破涕为笑：“哥哥，这下有姐姐保护我们，定能万无一失！”

　　“你还有个哥哥？”晏泽春惊疑道。她并未听到这里还有其他人的呼吸声……

　　贺年曦掀开另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的车帘，“忘了向姐姐介绍，这是我哥哥，贺年朝。”

　　车内垫着厚实的褥子，车身也包裹着软锦，小几上放着些精致的糕点吃食，旁边药壶还冒着烟。贺年朝靠在马车内侧，姿容清瘦，眉目间跟贺年曦有些相似，然唇无血色，呼吸微弱，几不可闻。

　　他含笑跟晏泽春点了点头。

　　晏泽春有些踌躇，这人一看就病入膏肓，身份又不低，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不会赖上她吧？

　　许是看晏泽春犹豫之色明显，贺年曦出声宽慰：“姐姐放心，哥哥他虽看着病得很重，但从未有过性命之忧。”

　　“咳咳——晏姑娘——”贺年朝话还未说完便掩袖连咳了几声，贺年曦见状忙上车给他顺背，将案上温着的汤药倒了一盏，小心地喂他喝下。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贺年朝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晏姑娘，你放心，生死有命，贺某以锦绣庄的名义担保，绝不会拖累你。”

　　生怕晏泽春还犹豫，贺年曦忙转移了话题：“对了漂亮姐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贺年朝和贺年曦皆抬头望过来，一个眼神温润有礼，虽病弱却不失风度；一个眼神天真明亮，热情却也不唐突。

　　被两人这么盯着，晏泽春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将车帘轻轻放下，说道：“我叫晏泽春，河清海晏的晏，湖泽的泽，春天的春。”

　　她也不等他们回答，“今天就在这里过夜，有事就叫我。”说完便上了自己的马车，让兄弟二人说话。

　　此时天色尚早，打了一架的她又累又饿，胡乱塞了几口干粮后，晏泽春靠在车上睡着了。她迷迷糊糊地嘀咕着，幸好今天是晴天，耽搁半天也不妨事。

　　那边厢，贺年朝正摸着弟弟的头温声安抚他：“这次跟着我出门，辛苦你了年曦。”

　　“哥，你说什么呢？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贺年曦有些生气，“不过下次出门我们还是要带些好手，这次幸好遇到了姐姐，不然……”他没再说下去，仍是有些后怕的。

　　转而他又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地将晏泽春一剑挑翻六人之事描述给贺年朝听，他崇拜又迫切地保证：“哥，回去我也要认真习武，变得像姐姐一样厉害，下次便能保护你了。”

　　贺年朝笑看着他：“我知道年曦可以做到的。渴了吧？喝点水歇歇。”贺年朝将水递到弟弟的嘴边，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刚刚那一番打斗他看得一清二楚，翩然敏捷，剑意灵动，跟她这个人倒是如出一辙。这般年轻，身手便已出神入化，不愧是凌云子的徒弟。

　　晏泽春是在食物的香气里醒过来的，她掀开车帘，看到贺年朝坐在火堆旁，正在翻烤野鸡。

　　“晏姑娘，你醒了？快来，等会就可以吃了。”

　　看到晏泽春询问的眼神，贺年朝解释道：“年曦在车里睡着了，这野鸡是我做的陷阱捕获的。”

　　“没想到贺公子还会做这些。”晏泽春微讶道。

　　“贺某虽是病体，但年曦自小便是我照顾的，所以这些也是手熟罢了。”贺年朝眉眼俱是笑意。

　　晏泽春坐在一旁，直愣愣地盯着烤鸡。火光映着她的眉眼，平添了几分暖意。

　　也不知道大师姐出关没有，还有小师弟，有没有认真练剑？老头儿没有她做饭，也不知道习不习惯。

　　“此番多谢晏姑娘的救命之恩。”

　　“晏姑娘？”没得到回应的贺年朝低低咳嗽了一声。

　　晏泽春轻眨了下眼睛，回过神来，“贺公子，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及时挺身而出，恐怕我与年曦就要交代在这里。”

　　“贺公子客气了，你可知道那六人为何劫杀你们？”陈老五一行人倒是硬气，半分不肯透露缘由。

　　贺年朝摇了摇头，“许是江湖恩怨也未可知。”他从越鳢山庄出来，一路换了几次装扮与马车，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

　　树影摇曳，似鬼魅般张牙舞爪，簌簌作响。两人各怀心事，只能听到柴火的“哔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