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向谁言》荔之桓

3、伦敦巴士 “阿骆

　　“阿骆，这里！”
　　航站楼里人影绰绰，林之姝拎着名牌包，头顶夸张的杀马特发色，身穿张扬的多巴胺套装，一出现就是视线焦点，不远处骆匀钦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等她走近才开口：“行李呢？”
　　“早就派人拿到我的住处了。”
　　“住处？”
　　“对啊，我在市中心买了套大平层，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搬过来跟我住。”
　　骆匀钦意识到她不是要简单地“视察工作”，而是要在国内长住，心中掠过一丝烦闷，但没说什么，只示意她上车。
　　“这哪来的破车，明天带你去换一辆好的。”
　　骆匀钦不紧不慢地系好安全带：“明天是工作日，我没空。”
　　林之姝坐在副驾掏出粉扑来补妆，不屑地勾了勾唇：“我是你老板，跟我扯这些没用，还不如跟我说说好话，让我给你个法律顾问当当。”
　　“我现在是什么职位还有区别吗？”
　　“对我肯定是没什么区别，但对你就不一定了，万一你的初代同事们现在都事业有成，回头一看你还只是个打酱油的……”林之姝故意不往下说，扭头观察他的脸色。
　　骆匀钦抑制着自己的表情变化：“那说明我能力有限，还得多向他们学习。”
　　林之姝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奏效了，也不想再跟他掰扯：“有这么好的心态，还真让人佩服。”
　　“住处位置告诉我。”
　　“谁说我要回家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得先去万晟打个卡。”
　　骆匀钦脑中浮现出陈觅的眼睛：“改天吧，你刚到国内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我就要现在去，你还有什么异议吗？”林之姝闭目养神，她从小最受不了别人试图说教来改变自己的想法。
　　骆匀钦握方向盘的手攥的发白：“我是司机，我去哪里还需要有什么异议吗？”
　　林之姝幽然睁眼：“你随意，不过你这样拦着我，很难不让我怀疑你在躲着某人。”她并不确信是否有个“某人”存在，但这就是她惯用的心理战术。
　　骆匀钦知道她在诈自己，但还是没做挣扎，将车开到了万晟楼下，
　　停车时，他的视线落在那家熟悉的咖啡馆，眼前闪现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思绪万千。
　　殊不知此刻，万晟的落地窗前，那双让他流连忘返的眼睛恰好瞥见了他和他身边的林之姝。

　　姜灿宁终于应付完“粘人”的上司，拉着周立初下楼的时候收到了陈觅的微信：一张站在落地窗前俯拍的照片，主人公赫然是骆匀钦和一个“五颜六色”的女孩。
　　她把手机杵到周立初面前：“这就是你的好兄弟！放了觅觅鸽子转头就去找别的女孩子！”
　　周立初看清照片的时候也懵了：“啊？他没说过自己新交了女朋友啊。”
　　“这还用想，这种拈花惹草的渣男，这个女孩肯定是她回国没几天刚谈上的，我也是看错他了，还以为他是什么谦谦君子。这四年也就觅觅还想着他，谁知道他过的什么花天酒地的日子。”
　　“不，不会吧……我觉得骆哥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他要是在外面过得潇洒，干嘛还急着回来。”
　　姜灿宁盯着那张照片，血压都上来了：“谁知道他呢，你现在给他打电话。”
　　“谁啊？”
　　“还有谁，那个渣男啊，快点！”
　　“给他打电话干嘛？”周立初嘴上问着，手却已经听话地翻出了联系人。
　　电话拨通，周立初还没来得及问候，手机就被姜灿宁抢了过来：“喂，骆匀钦吗？”
　　对面顿了一下：“灿宁？”
　　“别跟我套近乎，你个渣男！有女朋友还来招惹陈觅，我告诉你，陈觅现在年轻漂亮、事业有成，喜欢她的高富帅多了去了，你一个连排队资格都没有的人在她面前晃什么晃
　　既然你今天为了别人放陈觅的鸽子，那就别再来恶心她。我警告你，再敢有事没事就骚扰陈觅，我跟你没完！。”
　　没等骆匀钦反应过来，姜灿宁已经挂了电话还给周立初：“你以后也少跟他玩，听到没！”
　　周立初被她这波输出怔住了，乖乖答应：“哦，知道了。”

　　姜灿宁刚跟周立初分别就给陈觅打了过去：“喂，觅觅，你没事吧？我跟你讲，他根本就配不上你，你没必要因为这种人而难过……”
　　陈觅听不下去，打断她的话：“我现在已经没功夫为这些东西难过了，秦律刚才安排我明天去英国出长差，我哪有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
　　“真的假的，去多久啊？”
　　“一周左右吧，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帮你带。”
　　“那我得给你拉个清单喽。你一个人去吗，什么案子啊？”
　　“我跟嘉延一起去，说是当地一个大型的健身俱乐部想往咱们国内发展，但有些器械和营养剂涉嫌违规，细节还没研究。”
　　“健身行业应该还算好做，只要他们不掺和走私什么的都好解决。等等，你刚才说谁？岳嘉延，你带的那个初年级的小男孩？”
　　陈觅被她逗笑了：“什么小男孩，人家也是名校硕士毕业进的万晟好吗，跟我没差几岁。”
　　“行，知道你身边有这样的桃花我就放心了，那你先准备，挂了哈。”

　　陈觅站在打印机前装订飞机上要看的材料，岳嘉延拎着公文包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觅姐，秦律真的同意我跟你一起去做案子啦？”
　　陈觅“嗯”了一声，继续清点资料，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我们两个人吗？”声线里都是兴奋。
　　“嗯，所以你快点过来跟我把资料整理好，我今天就不加班了，你也早点回家收拾行李。”
　　“好嘞。那收拾完我送你回家吧，现在还没到晚高峰，坐车能比地铁快一点。”
　　对陈觅来讲，节省时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于是便欣然答应了。
　　天刚开始染上暗色，陈觅就跟着岳嘉延走出了律所，边走边交谈着到英国之后的工作安排，不一会儿就上了他的车。
　　不远处的绿化带旁，一双幽深的眼睛盯着她，眉头越蹙越紧，却又在车驶出视线之后笑了起来，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自嘲：姜灿宁说的没错，我只是个连排队资格都没有的人。

　　航班落地伦敦，陈觅穿着特意搭配的英伦风套装走出航站楼，走进了伦敦的街巷，她之前来过一次，那次还是跟在秦律身后的小助理，而此刻的她已经是独当一面的陈律了。
　　岳嘉延新奇地环顾四周：“觅姐，咱们明天上午见客户的话，今天是不是没有安排，可以先玩一下午吗？”
　　“可以先去吃点好吃的，到下班时间我们去客户经营的健身房尽调一下。”
　　“那我们去吃炸鱼薯条怎么样？”
　　“嗯，走吧。”
　　陈觅上了双层巴士，坐在靠窗的位置，微风拂动她鬓间的发丝，思绪飘向往事：

　　“大家好，我叫骆匀钦，匀称的匀，钦佩的钦，本科毕业于北大法学院，硕士毕业于牛津法学院，现在剑桥法学院攻读博士学位。”
　　四下膜拜唏嘘，24岁的陈觅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那你今年多大了呀？”
　　骆匀钦眉眼含笑：“我今年25岁，应该是在坐中年龄比较大的。”
　　陈觅以为他误解了自己的问题，急忙红着脸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太优秀了。”
　　“我知道，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巴士停在站台边，思绪也回到了此刻的伦敦。
　　“觅姐，你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好漂亮，我可以给你拍几张照吗？”
　　陈觅从小就不喜欢拍照，但看着岳嘉延渴求的眼神，还是没有拒绝：“你还会拍照呢。”
　　“拍的不算多好，你别嫌弃我。”
　　“不嫌弃，但是你得教我摆动作，不然我不知道手脚怎么放。”
　　了解陈觅的人都知道，在安全的环境下她是个活泼跳脱的女孩，可惜她小的时候体验过的“安全”太少了，所以很难对人露出可爱的一面。
　　一番摆拍之后，岳嘉延把照片拿给她看：“觅姐，我发现你在照片里和现实中是不一样的漂亮，这随手几张照片拍得跟超模一样。”
　　“别夸了，我哪有那么好看。”
　　“哪没有啊，觅姐你就应该自信一点。”
　　【你可能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生，但你是我眼中最美的女孩，最符合我审美，抱歉我这样说很肤浅也很冒昧，你不需要迎合任何人的审美。】
　　一段回忆在耳边响起，陈觅浅笑：“可能我长得比较符合你的审美吧。”
　　“对，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生……”
　　陈觅没去听他一长串的溢美之词，而是在心里偷偷描摹着那些不曾相见的日子里，骆匀钦在这样的街头是什么样子，是孑然一身，还是有知己相伴，会不会也坐在这辆巴士的这个位置吹过晚风。

　　尽调结束，还没来得及倒时差的两人都精疲力尽，回到酒店倒头就睡。
　　凌晨，陈觅半梦半醒间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你好，这里是市医院急诊室，骆匀钦现在处于昏迷状态，你是他的家属吗？”
　　“什么？”陈觅轻轻掐了自己一下，确认不是在做梦。
　　“你是骆匀钦先生的家属吗？”
　　“不……我是他的同事，你们怎么会打给我？”
　　对面的护士似乎有点着急：“通讯录里就你一个，不打给你打给谁，你能联系上他的家属吗？”
　　听到“就你一个”，陈觅的心跳快了一拍，同时大脑也彻底清醒：“我没有他家人的联系方式。”
　　“那你现在能赶过来吗，现在需要缴费，检查过程中有问题还需要签字。”
　　“我不在国内，我让他朋友现在赶过去。”
　　陈觅立刻给周立初和姜灿宁都打了电话让他们赶去医院，一切处理完之后她才来得及心悸，才意识到昏迷的人是骆匀钦：他怎么了，会有生命危险吗？为什么通讯录里只有我一个，是因为回国刚换了电话卡，还没来得及存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