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向谁言》荔之桓

4、留言to咪 骆匀钦

　　骆匀钦醒过来的时候，姜灿宁正板着脸坐在病床边，见他醒来，没好气地按了一下护士铃。
　　“灿宁，你怎么在这，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就是水土不服有点贫血而已，别以为我会关心你，要不是觅觅打电话，我才不会过来。”
　　骆匀钦脑袋有点懵：“陈觅知道我晕倒了？”言下之意似乎是问她为什么没来看自己。
　　“你还好意思说，觅觅在英国出差，你晕倒的时候她那边凌晨三点，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姜灿宁毫不掩饰对他的厌弃。
　　“不好意思，等她回来我当面跟她道歉。”
　　“你少烦她，你出个事不会给暧昧对象打电话吗，非要打扰觅觅干嘛呀。”
　　骆匀钦头晕晕乎乎的，费力地理解着她的话：“我没，没有暧昧对象，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大恶意？”
　　“觅觅都亲眼看见了，我手机里还有照片呢，非要我拿给你看是吧。”
　　姜灿宁把陈觅那天在律所俯拍骆匀钦和林之姝的照片递给他看。
　　“不是，你们误会了，这是我上司。”
　　“那么花里胡哨的小女孩是你上司？你觉得我信吗？”
　　骆匀钦面露难色，不是因为姜灿宁的质疑，而是因为——陈觅也误会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意识推算了一下：现在英国才清晨六点。于是忍住没有联系陈觅。
　　两人在病房里相顾无言，气氛沉重。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了，同时来的还有从律所赶来的周立初。
　　“骆哥，你没事儿吧，怎么回事啊宁姐？”
　　姜灿宁白了他一眼：“什么事都没有，就一点贫血而已，既然你来了，我就先回公司了，待在这就烦。”
　　姜灿宁拎起外套出去了，护士确认没问题也出去了，只剩下周立初和病床上的骆匀钦大眼瞪小眼。
　　骆匀钦似乎看出了他眼神里的疑问，无奈叹了口气：“我没女朋友，那个是我在国外律所老板的女儿。”
　　“那你跟那个老板女儿什么关系啊？”
　　“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周立初长出一口气：“那就好，那你可要及时跟觅姐解释清楚啊。”
　　骆匀钦点了点头，闭上眼没再说话。

　　陈觅一夜没睡好，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遮瑕和高光才遮住黑眼圈，但真到了见客户的时候依然是光彩照人的专业律师形象。
　　“威尔逊先生您好，我是万晟律所的律师陈觅，可以叫我Tifar，这位是我的助理Ethan岳嘉延。占用您一小会儿时间，我们来详细地了解一下您的诉求。”
　　俱乐部的主理人威尔逊先生是为体型健硕但面容和蔼的中年人：“二位上午好，很高兴能解答你们的问题，也希望之后你们能帮我解决麻烦。”
　　“我们会尽全力保证您的利益，先冒昧的问一句，您之前了解过我们国内在入驻加盟收购等等这些方面的政策吗？”
　　“做过简单的了解，但各国法规有一定的差异，我们的器材以及相关食品能否入境，或者能否在你们的国家合法生产，这很令我担忧。”
　　陈觅保持着温和的职业微笑：“这个您不必有太大顾虑，生活常见的健身器材如跑步机、哑铃等和普通的健身食品如蛋白粉、能量棒等，这些都不涉及医疗等特殊领域，可以暂时界定为普通产品，但如果有一些特殊用途配方食品，还需要您出具成分配料检测，我们做进一步的鉴定之后再给出定义。”
　　陈觅讲话的过程中威尔逊先生似乎有些不自在，但她没多纠结，只当是当事人见律师时有些紧张罢了。
　　“好，那如果我想跟你们国内一些知名的运动健身品牌进行加盟合作甚至收购的话，你们可以帮我做调研然后列一份报告给我吗？”
　　“理论上没有问题，但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去进行实地考察……”
　　一番洽谈过后，威尔逊先生和陈觅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接下来又要开始连轴转地准备方案了。

　　陈觅吃完午饭就收到了骆匀钦报平安的微信，接着是姜灿宁的电话。
　　“觅觅，案子怎么样还顺利吗？”
　　陈觅示意一旁的岳嘉延先回去，然后起身去安静的地方打电话：“还行，目前没发现什么难点，似乎就是个普通的法律咨询。”
　　“也是，太难办的话秦律估计不会派你一个人去，对了，骆匀钦醒了，就是水土不服而已，你别想他了，安心忙工作。”
　　“嗯，方案估计这两天就能做完，然后我就买你想要的那个包，不出意外的话周六就能回去了。”
　　姜灿宁不想让她分心，没提骆匀钦解释照片的事，就挂了电话。

　　陈觅和岳嘉延一致认为这是一个普通的法律咨询案件，致电询问了秦律也没有其他的疑点，于是两人花了一天时间就把方案做得差不多了，跟威尔逊先生见面交流方案的时间定在了周四上午，于是周三陈觅给岳嘉延放了假，让他出去逛逛，自己留在酒店最后确认一遍细节。
　　陈觅在铺满茶几的资料里翻了一上午，突然注意到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威尔逊先生的俱乐部曾与合作方之间有过违约行为。
　　违约内容只字未提，时间也没有标明，甚至连被违约的合作方名称都没有标注。
　　她的神经立刻绷紧了，重新翻阅了威尔逊先生提供的全部信息，但没有发现因违约造成过任何后续影响。
　　她拨通了岳嘉延的电话：“喂，嘉延，我发了一份文件给你，第四页下部有一行写着威尔逊先生有过违约行为，但没有任何详细说明，你现在找个地方查一下各种程度违约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然后发给我可以吗？”
　　“好的，我现在就找，但是不管什么程度违约，如果没有解决，不是都可能会影响后续吗？”
　　“所以我们明天见面还是要问清楚才行。”
　　陈觅又在方案上加上了违约情况下各种规避风险的办法，确认无误后决定出去走走，她想起刚认识骆匀钦的时候，他说伦敦街头有家书店，里面有很多旧书，还可以在里面留言，不管多久远的留言纸条，店主都会按照日期排好珍藏。
　　她还记得那家书店的名字，现在，她想去碰碰运气。

　　巴士停在书店门口，招牌上全是岁月斑驳的痕迹，陈觅轻手轻脚地推开店门，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神灵。
　　她在书海中徜徉了一阵，才想起来找店主看留言，店主是一位端庄的女士，看起来有点像一位魔法学教授。
　　“你好，我可以看一下近四年的留言吗？”
　　“这几年留言的人不太多，近五年的都在这个盒子里了，孩子你可别给我弄乱了。”
　　陈觅接过沉甸甸的盒子，开始翻找，渴望从成千上百张潦草的英文字条里看到熟悉的字迹。
　　索性并没有花太长时间，她翻到了一张署名为“钦”的字留言：
　　to咪：希望你事业有成，如果我能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骆匀钦总喊她陈咪，是因为“陈觅”这个名字是她成年那天自己改的，她的父母给她起名为“陈秘”，因为她是女孩，所以她只能是父母不想宣之于口的“秘密”，骆匀钦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之后，便不愿用任何一个“秘”的同音字来称呼她，所以在自己心里把秘密的“秘”改成了猫咪的“咪”，往那个充满嫌弃的名字里填入一份宠爱的意味。
　　时至今日，陈觅在看到那个“咪”字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嘴角上扬。
　　留言条上没有注明日期，但按照纸条顺序来看，这条留言写于四年前他刚回到英国，也就是他们刚分别的时候。
　　陈觅不死心地继续往后翻，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张只写着一个“miss”的纸条出现，字迹隐隐像是骆匀钦的，但她不敢确定。
　　日期更新到今年，留言也只剩下薄薄一摞。
　　她翻到倒数第二张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钦”字落款，这次的内容是：不想再miss了，我来见你了。
　　这张留言似乎写的很着急，字迹潦草而且没有称呼。
　　陈觅抽出这张纸条偷偷揣进裤兜，然后把盒子还给店主。
　　走出店门时，她的手还在裤兜里紧紧攥着那张字条，她的心却早已为这张字条补上了开头：to咪。

　　周四一早，见面地点被临时更改为一个位置很偏的商业会客厅，陈觅心里隐隐不安，把位置发给了姜灿宁
　　让她睡前（英国下午四五点）给自己打电话，打不通就联系岳嘉延，如果岳嘉延也联系不上就直接报警。
　　姜灿宁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想联系秦律但怕闹乌龙，自己一个人又太担心，于是还是先跟周立初说了。
　　“觅姐不会真出什么事吧，要不要先跟骆哥说一声啊？”
　　“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起码他在英国上过学，加上工作在那待了五六年，比咱们更熟悉那里的情况啊。”
　　姜灿宁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行，那你去跟他说，看看他能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