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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花源里的竹林深处 桃花源的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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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竹林、七贤
1.唯有美食治愈人心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苏禾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一圈金色的绒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豆绿色的布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陆云起坐在竹榻上,腿上盖着薄被,看着她在灶台
忙来忙去,像一只勤快的小蜜蜂。
“你别总盯着我看。”苏禾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搞得我紧张。”
陆云起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桃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花瓣无声地飘落,美得像一幅画。
但他的心里,始终有一个解不开的结。
苏禾从竹篮里取出两根青笋,用刀削去外皮。笋皮一层层剥落,露出嫩绿色的笋肉,清脆的声音像春天的雨滴。
“这是今早从后山挖的,”她说,“这个季节的笋最嫩,再晚几天就老了。”
她把笋切成薄片,码在粗陶碗里,撒了一小勺盐腌制。然后从房梁上取下一块腊肉——那是去年冬天腌的,肥瘦相间,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腊肉切成薄片,入锅煸炒,油脂慢慢渗出来,香气一下子炸开了。
陆云起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苏禾听到他的吸气声,嘴角弯了弯。她往锅里丢了几片姜,又加了一小把干辣椒,然后把腌好的青笋片倒进去,大火快炒。锅铲翻飞间,青笋的清香和腊肉的醇厚混在一起,顺着蒸汽弥漫了整个竹屋。
“快了快了,”苏禾一边翻炒一边说,“再等一小会儿。”
她转身去照看灶台上的粥。
粥是早上就开始熬的,米粒已经煮得开花,软烂粘稠。她从竹篮里取出几片新鲜的竹叶,洗净了,切成细丝,撒进粥里。竹叶的清香瞬间被热气激发出来,和米香融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最后,她往粥里加了一勺桃花蜜,搅了搅,盛出一碗。
青笋腊肉装盘,竹叶粥盛好,苏禾端到竹榻前的小几上,蹲下来,把筷子递给陆云起。
“尝尝。”
陆云起接过筷子,夹了一片青笋。清脆爽口,腊肉的咸香和青笋的清甜在舌尖上跳舞,辣味刚好,不重不轻。
他又喝了一口粥。米粒软糯,竹叶的清香和桃花蜜的甜味层层叠叠,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做饭这么好吃,外面的人吃不到,是他们的损失。”
苏禾被他这句一本正经的夸奖逗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酒窝深深。
“那你多吃点,”她说,“把他们的份也吃掉。”
陆云起低头继续吃,苏禾就蹲在旁边,托着腮看他吃,像一只餍足的小猫。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的桃花落了几瓣,落在窗台上。
苏禾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陆云起。”
“嗯?”
“你的腿……好得差不多了。”
陆云起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苏禾低下头,手指在地上画圈圈,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圆。
“你之前说,要带小石头回去。”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还说……要带我出去。”
陆云起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还想出去吗?”他问。
苏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期待,是犹豫,还有一点点害怕。
“我不知道。”她说,“我在这里两年了。阿妈对我很好,阿爸也是,村里人都很好。这里没有坏人,没有战乱,每天都有好吃的,每天桃花都开着……”
她顿了顿。
“但是,”她的声音更轻了,“我有时候会想,外面是什么样子了。我爸爸……他还好吗?他还记得我吗?他会不会在找我?”
陆云起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你爸爸,”他斟酌着用词,“你觉得他还活着?”
苏禾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一定还活着。他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他只是……只是不知道我在哪里。”
陆云起沉默了很久。
“那我帮你找他。”他说。
苏禾抬起头看着他。
“等你腿好了,”她说,“你真的要走?”
“嗯。”
“那……”苏禾咬了咬嘴唇,“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在发抖。
陆云起看着她——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攥紧的衣角,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睛里那种“害怕被拒绝但又不得不问”的光。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但苏禾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别过脸去,用袖角飞快地擦了一下,笑着说:“粥要凉了,你快吃。”
陆云起重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是甜的。
2.桃花源的涩
但他心里有一点点涩。
因为他知道,这片桃林不是普通的桃林。他想带苏禾出去, 但能不能出去,他自己也不知道。
粥还没喝完,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禾!”
门帘被掀开,阿洛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短褐,腰间系着一条新编的绳结,头发用一根竹簪别着,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的手里,照例捧着一大束野蔷薇。
“苏禾!我今天——呃。”
他看到陆云起坐在竹榻上,面前摆着饭菜,苏禾蹲在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太正常。
阿洛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在啊。”他说,语气里的热情降了至少三十度。
陆云起淡淡地点了点头:“我在。”
阿洛把野蔷薇递给苏禾,苏禾接过去,插进灶台边的陶罐里。和昨天同一位置,同一束花,同一个动作。
“苏禾,”阿洛的目光在陆云起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看向苏禾,“明天南山坡的野蔷薇开得更好,我摘了给你送来啊。”
苏禾笑了笑:“好。”
陆云起端着粥碗,手指微微收紧了。
明天南山坡的野蔷薇开得更好。
阿洛还没去,就知道。
他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表情。
他忽然开口:“阿洛。”
阿洛转头看他:“嗯?”
“你昨天也说了这句话。”
阿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我不记得了。反正野蔷薇每天都开,我每天都摘,每天都好看。”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好像“不记得昨天说过什么”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陆云起看着他阳光灿烂的笑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不是阿洛的问题。
是这个村子的问题。
这里的每一天都是同一天。阿洛每天都会来送花,每天都会说“明天开得更好”,每天都不记得昨天说过同样的话。
他不是故意的。
他是真的不记得。
因为对于他来说,每一天都是“今天”。
陆云起放下粥碗,看向窗外。
桃林在午后的阳光下美得不真实,花瓣无声地飘落,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美。
但美得让人害怕。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每一天都是同一天,那阿洛的喜欢,到底是真心的,还是一种被设定好的重复?
那些野蔷薇,每天都是新鲜的,但每天都是同一束。
那些告白的话,每天都是真心的,但每天都是同一句。
如果一个人永远只能活在“今天”,那他的“真心”,还算真心吗?
陆云起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但他在心里,给这片桃林打上了一个新的标签:
时间的囚徒。
3、竹林深处
饭后,苏禾把碗洗了,在围裙上擦干手,走到陆云起面前。
“腿能走吗?”
陆云起撑着拐杖站起来,走了两步。左腿还是有些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能走。”
“那我带你去见几个人。”苏禾的眼睛里有一种神秘的光,“你来了好几天了,还没见过他们吧?”
“谁?”
苏禾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拿起竹篮,往里面装了几块桃花糕和一壶清茶。
“走吧,不远。”
他们沿着桃林深处的一条小路往前走。路越走越窄,桃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翠绿的竹林。
竹子很高,遮天蔽日,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轻声细语。
陆云起拄着拐杖,走得有些吃力,但竹林的清凉让他觉得舒服了不少。
“到了。”苏禾停下脚步。
陆云起抬头看去——
竹林深处,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铺着几张竹席,竹席上散落着几卷书、一把古琴、几个酒壶。几个人或坐或卧,姿态随意,像是在自家客厅里一样自在。
一共七个人。
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的穿着粗布衣,有的披着鹤氅,有的干脆光着脚。他们在竹林里饮酒、抚琴、谈天,笑声朗朗,神态自若,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们无关。
苏禾走上前去,笑着喊了一声:“诸位先生,我带人来看你们了!”
七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最靠近他们的是一个中年人,面容清瘦,三绺长髯,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读到一半。他看到苏禾,笑着放下竹简:“苏禾来了?带了什么好吃的?”
“桃花糕,还有新采的清茶。”苏禾把竹篮放在竹席上,转头对陆云起招了招手,“来,我给你介绍。”
陆云起拄着拐杖走过去。
苏禾指着那个中年人:“这位是嵇先生,琴弹得最好。”
中年人——嵇先生微微颔首,目光在陆云起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笑了:“是个当兵的。”
陆云起微微一怔:“您怎么知道?”
嵇先生指了指他的站姿:“腰板挺得比竹子还直,不是当兵的就是当官的。但你手上的茧子位置,是握兵器的,不是握笔的。”
陆云起沉默了一瞬,然后抱拳:“见过嵇先生。”
苏禾又指向旁边一个正在喝酒的人。那人面容俊朗,嘴角带着一丝不羁的笑意,酒壶挂在指尖,晃晃悠悠的。
“这位是阮先生,酒量最好。”
阮先生举起酒壶,冲陆云起晃了晃:“喝一杯?”
“他腿伤还没好,不能喝酒。”苏禾替陆云起拒绝了。
阮先生哈哈一笑,也不在意,仰头灌了一口。
苏禾一个一个地介绍过去——向先生、刘先生、王先生、阮先生(另一位)、还有一位年纪最小的,姓王,大家都叫他小阮。
七个人,七个名字。
陆云起一个一个记下来,突然他脸上神色一变,这是——他们是——竹林七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