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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谣言 被污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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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走来两个年轻书生,本是笑着交谈,抬眼看到杜清川,笑容立刻僵在脸上,接着眼神闪烁,慌忙低下头,匆匆作了个揖就快步绕开,那模样像是多看一眼就会沾染上什么不洁之物似的。
看到这一幕,安然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悄悄看向自家公子,杜清川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周遭这些细微的变化并未立刻察觉,只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想快点走到书斋。
但越靠近书斋,那种诡异的氛围就越明显。
路上行人投来的目光变得复杂难辨,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蝇般嗡嗡作响,虽听不真切,却无端地让人心烦意乱。
安然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靠近杜清川,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到了,杜清川步入“墨香斋”时,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书斋老板周掌柜正伏案记账,闻声抬头,一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好似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哎哟,是清川啊!快请进,有些日子没见你来了。”周掌柜放下笔,从柜台后绕出来,语气一如既往的热情,目光快速而仔细地在杜清川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杜清川微微颔首,“周伯伯,我来取些上次订的玉版宣。”
“早就给你备好了,就知道你该用完了。”周掌柜笑着应道,却没有立刻去取纸,而是搓了搓手,打量着杜清川略显苍白的脸色,“听闻……你前几日去灵峰寺,路上没受什么委屈吧?”
长辈的关心让杜清川心暖暖的,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周伯伯挂心,幸得贵人相助,只是虚惊一场,并无大碍。”
周掌柜仔细看着他的眼睛,那清澈的眼神里只有谢意,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竟然还不知道,也罢,他笑道,“无事便好,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你要的玉版宣,我这就给你拿去,这次新到的货,质地极好,保证你啊,绝对用得顺手!”
周掌柜迅速转身,手脚麻利地取来一叠厚厚的、质地细腻雪白的宣纸,仔细用厚纸包好,系上麻绳,递过去时,对上少年人那温润清澈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清川啊,你受了惊吓,近来先把身子养好,天冷,就别老是出门了。”
杜清川接过宣纸,对周掌柜这因为自己遇险而格外关切的叮嘱感到暖心,他温顺地点点头:“多谢周伯伯,清川晓得了。”
周掌柜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叹息:“哎,雪化了路滑,慢点走。”
安然连忙打开荷包递上银子,杜清川颔首告辞,抱着宣纸走出书斋。
周掌柜站在门口,一直望着杜清川主仆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才彻底垮下来,重重叹了口气,喃喃骂道:“哪个天杀的黑心肝,编排出这等混账话作践人!真是!造孽!”
说罢,他回头看了看架子上那些杜清川常看的诗词文集,又叹了口气。
这世道,有时候,对女子与哥儿来说,闲言碎语比真刀真枪更伤人,他只希望杜家能尽快查清真相,别叫人被这谣言夺了性命。
安然只是觉得不对劲,但从书斋出来后,他几乎可以肯定,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并且是针对他家公子的!
他一时又急又怒,但看着仍然一无所知的少年,他还是咬牙忍住了,打趣的岔开一些话题,让对方的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但少年似乎装有心事,也没注意到那些,这让他松了口气。
等回到院子,安然看着杜清川径直走到书案前,便道:“公子,您先歇着,奴才去给您沏壶新茶来!”
看到少年人点了头,他几乎是跑着出了房间,一出院门,脸上的焦急立刻化为了坚决,他没有去厨房,而是直奔杜家后门,那里常有小厮仆役们凑在一起闲聊打听消息。
他找到相熟的门房小厮,一把拉住,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怎么回事?今天外面的人怎么都怪怪的?他们是不是在议论公子?”
那小厮面露难色,支支吾吾。
“你快说啊!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能说!”
“为什么?”
“不能让公子知道。”
安然急了,眼睛都红了:“到底是什么事!”
小厮叹了口气,“我跟你说,但你不准告诉公子,你发誓。”
“我……”安然顿住了,他答应过公子不会骗他的,“不告诉公子是为了公子好吗?”
“是。”小厮斩钉截铁。
“行,那我不说,我安然发誓。”
小厮四下看了看,才凑到安然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难以启齿的神色,将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外面都在传……说公子那日遇上土匪,被……糟蹋了……说马夫老刘就是因为反抗被杀了……还说,啧,说有人亲眼看见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现在满县城都在传……说得可难听了……”
安然听完,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煞白,随即又被气得通红,“放他娘的狗屁!”安然从牙缝里挤出这句粗话,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么污蔑公子!那天明明是我和公子一起……杜伯还为此丢了性命,明明是纪总镖头救了我们……咱们公子清清白白!”
他猛地转身,就要冲出去找那些乱传话的人拼命。
小厮赶紧死死拉住他:“你别冲动!现在出去闹反而更说不清!老爷和青峰少爷已经知道了,正在想办法呢!”
安然被拉住,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想起公子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如今却被泼上这等污秽的脏水……他猛地抹了一把脸,咬牙道:“我知道了……我……我先回去守着公子……”
他不能冲动,公子现在一定很难过,他得回去守着公子。
安然红着眼眶,强忍着滔天的愤怒和委屈,一步步往回走。
回到院子,他看到杜清川依然站在书桌前,背影单薄,正伸出手,轻轻地将那张画了人的宣纸,一点一点,仔细地卷了起来,收了起来。
安然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公子,茶……茶还没好,您再等等。”
“没事。”杜清川抚平新的宣纸,“你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可是伤口又疼了?”
没瞒住,安然连忙道:“啊……是,是有点。”
杜清川回头,便看到自家小厮通红的眼眶,“这么痛吗?怎么不早说,知遥,快去叫大夫。”
站在门口的女生正应声,那是回来后,哥哥特地给他调过来,会武的贴身侍女。
安然摇头,“没事,公子,是刚刚不小心碰到了。”
杜清川没依着他,“我现在就在这里画画,不需要你伺候,你听话,快去歇着。”
安然只好点头,吸了吸鼻子,“公子要是出去,记得喊我啊。”
“知道了。”
出了门的安然并没有去歇息,转头便跑到前厅书房,他知道这个时辰,山长和大少爷多半在那里议事。
果然,书房内,杜玉堂面色沉凝,杜青峰更是焦躁地来回踱步,显然正在为谣言之事烦恼。
家中管事垂手站在一旁,汇报着外面愈发不堪的流言。
“爹!这么下去不行!”杜青峰拳头捏得咯咯响,“要是让清川知道,他肯定受不了的。”
杜玉堂但眉头紧锁,显然也承受着巨大压力,“你派人去找纪雁行,怎么样了?”
“他们走镖非常谨慎,行程无法掌握。”杜青峰叹气,却也有些佩服。
杜玉堂皱眉,又道:“那派人去新玥县,直接去镖局守株待兔。”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安然也顾不得礼节了,敲了门就冲进去,扑通一声跪下:“老爷!大少爷!奴才……奴才有要紧事禀报!”
杜玉堂和杜青峰都是一愣。
“安然?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杜青峰急问,“不会是清川他知道了?”
“公子他还不知情。”安然抬起头,急急道:“老爷,少爷,是关于那天的事!那天除了山匪和纪总镖头,还有一辆马车!那马车看到山匪,非但没帮忙,反而快马加鞭地跑了!奴才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辆红色的马车,公子碰到土匪的事情,不该有人知晓,所以奴才觉得,说不定……说不定那车上的人就是这次谣言的始作俑者!”
杜家父子对视一眼,神色更加凝重,这一点他们尚未查明。
安然继续道,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还有!还有纪总镖头!云雁镖局的纪总镖头!他和他的镖师们都能作证,公子是清白的!是他们打跑了土匪救了我们!只要找到纪总镖头,就能还公子清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