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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保重 分别 ...

  •   天上飘着的雪大了点,山风卷着血腥味拂过两人之间,纪雁行望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得一碰就倒却意外坚韧得很的小公子,再次鬼使神差地便应了下来,让于敏信带人在这附近搜查一番。

      “多谢镖头,第二件事是刚刚您说我这马车能修?不知能否帮忙修好……”

      纪雁行摆手,“修不了。”

      杜清川瞪大眼睛。

      “那是我骗他们的,而且就算修好了,你们两个小哥儿会驾马车?”

      杜清川沉默了,半晌,他从马车的夹层里翻出一个精致、鼓鼓的小荷包,递给了纪雁行,“这是我们的一番心意,你们救了我们一命,希望你们收下,不知能麻烦你们另外一件事?”

      纪雁行看了眼荷包,目光落在了那白嫩的手上,没接那个小荷包,“什么事?”

      “可以麻烦镖头差个人帮我们送口信吗?”

      这倒是小事,纪雁行点头。

      杜清川面露喜色,“麻烦镖头差人去新晖书院说一声,说我们的马车坏了,让他们差人再派辆马车过来即可。”

      “那你们呢?”

      杜清川微微一笑,“我们在这儿等就好。”

      纪雁行闻言皱眉,刚想说点什么,被灌木丛里的声音打断了。

      “找到了!”灌木丛里窜出个人喊道,随即喊了两个人把那具尸体抬了出来。

      杜清川看着熟悉的人现在已然没了呼吸,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公子……”一旁的安然喊了声,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节哀。”纪雁行开口。

      “多谢镖头。”杜清川眼眸含泪,轻轻摇了摇头,再次道谢,说完又反应过来,他跟这个人道了好多次谢了。

      看着小哥儿红了眼眶,纪雁行说回刚才的话题,“你们不能待在这儿。”

      “为什么?”一旁的安然问。

      “刚刚有一个土匪逃跑了,应该是回去通风报信了。”一旁回来的于敏信回道,“可能等下会杀回来,这个位置不安全,我们也得走了。”

      一想到等会儿还有可能再遇到这些土匪,杜清川脸色白了几分。

      “我们要去玉津府,也会路过灵峰寺,这样,送你们到灵峰寺,并差人送口信,让你家里人去灵峰寺里接你们,可好?”纪雁行想了想道。

      杜清川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那麻烦纪总镖头了。”

      纪雁行闻言眉头一挑,看见杜清川唇角噙着一抹浅笑,便知道对方早就知晓他的身份了。

      “没想到小公子对江湖的事也挺了解。”纪雁行扯出一个笑,“在下云雁镖行总镖头纪雁行,还请小公子移步到我们的车上。”

      杜清川犹豫地看了眼车夫的尸体,纪雁行会意,叫人给这位也在板车上腾了个位置出来。

      随后他翻身上马,“马车里都是镖货,没得空位,只能委屈一下小公子了。”

      杜清川摇了摇头,扶着安然上了板车,“比起丧命于此,不算什么了。”

      纪雁行勾唇一笑,“出发。”

      一行人一路无话,但镖队里多了个漂亮的小哥儿,几人总会不自觉的看过去,然后时不时注意自己的言行。

      斜阳西下,云雁镖局的车队终于抵达灵峰山脚,纪雁行勒住缰绳,黑骏马喷着响鼻在原地踏了几步,他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山风掠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杜清川抱着膝盖坐在板车边缘,试图将自己缩得更紧些,但他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傍晚山间的寒凉,吹来的风冻得他牙关都在微微打颤,脸色苍白得像初雪,连那枚引人注目的泪痣都仿佛被冻得黯淡了几分。

      纪雁行下了马车,一回头,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那小公子像是被风雨打湿了羽毛的雏鸟,脆弱又勉强,坐在那辆破旧的板车上,与周遭的荒凉格格不入。

      纪雁行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是他疏忽了。

      他快步走到对方面前,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大部分寒风,他没有说话,只是解开了自己披风的系带,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藏青色的厚实披风被他从肩上取下,内侧似乎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和风尘仆仆的气息,他并未直接披在杜清川身上,而是手臂一展,将披风对折了一下,然后才递过去。

      “山上风大,借你。”纪雁行的声音依旧平稳冷冽,目光在对方苍白脆弱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一旁的小厮安然同样冻到说不出话,却还是颤颤地开口:“公子……这……这于礼不合……”

      杜清川睫毛轻颤,“比起冻死在山里,这算不得什么。”

      安然红了眼眶,最后什么也没说了。

      杜清川抬手,触碰到那厚实柔软的布料时,一股混合着纪雁行体温和气息的暖意瞬间包裹而来。

      他抬眼,正对上纪雁行低垂的视线,那双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却莫名让人心安。

      “多谢……纪总镖头。”杜清川的声音带着受凉后的微哑,他接过披风,指尖无意间擦过纪雁行的手背,触感温热与他冰凉细腻的指尖形成了鲜明对比。

      杜清川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收回了手,抱紧了披风,低下头,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血色。

      纪雁行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随即自然收回,负手而立,但他指节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那点冰凉柔软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仿佛上面还有艳丽小公子的香气。

      一旁的副手于敏信也极有眼色地脱下自己的外衣,递给旁边受伤的小厮安然:“小兄弟,你也裹上点,伤口可不能再见风了。”

      纪雁行看了于敏信一眼,随即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抖,“于敏信,安排两个人,送他们上山。”

      “是,雁哥!”

      杜清川将还带着纪雁行体温的披风裹在身上,就在他裹紧披风、微微侧身之际,一枚藏在衣襟内的小巧物事,因着动作的幅度,从领口滑落了出来。

      那是一枚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的小兔子挂坠,只有指甲盖大小,雕工却极为精细,小兔子蜷缩着身子,模样憨拙可爱。
      玉质被长久贴身佩戴,温润通透,在昏蒙暮色里泛着柔和莹润的光泽。

      纪雁行目光扫过那枚玉兔,视线一顿,随后又注意到巨大的披风几乎将小公子整个人都淹没,过长的下摆堆叠在板车上,宽大的袖口遮住了他整个手掌,只露出一点纤细的指尖。

      这副模样过于可爱了,纪雁行没由来的冒出这样的念头。

      杜清川感觉到胸前的坠感,自然而然地用手指勾住细银链,将小玉兔重新塞回衣襟里,让它贴回心口皮肤最温热的地方,随后拉紧披风,属于某人的气息严密地包裹住他,驱散了刺骨的寒冷。

      他缓缓下了板车,望着马背上那个挺拔冷硬的背影,将半张脸埋进柔软温暖的衣领里,轻声又郑重地道:“多谢纪总镖头救命之恩,他日有需要我的地方,可来新晖书院找我,救命之恩,此生难忘,保重。”

      纪雁行背对着他,顿了一下,还是回了头,“保重。”

      目光在杜清川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确认了这个称呼的恰如其分,才缓缓吐出那五个字:
      “云鹤小公子。”

      说完,不等杜清川反应,他便一抖缰绳,黑骏马扬蹄转身,披风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弧线,将山寺、暮色、以及那抹裹在藏青色披风里的纤细身影,彻底留在了身后。

      于敏信赶忙招呼手下跟上,一行人马蹄嘚嘚,很快便踏着暮色消失在山道尽头。

      杜清川彻底愣在原地,半张脸还埋在带着对方体温的衣领里,而那声低沉而清晰的“云鹤小公子”似乎也还在耳畔回响,撞得他心口微微发麻。

      他没想到对方认识自己。

      更没想到,那杀伐果断的镖头会这样唤他。

      裹在带着陌生男子气息的披风里,杜清川却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他抬眸望着空荡荡的山道,忽然又冷下来了。

      云雁镖局的总镖头,自有他的广阔天地和漫漫征途,与他新晖书院一个小小哥儿的生活,谈不上有什么干系,出手相助是道义,护送至安全之地已是仁至义尽,此后应是再无交集。

      他在想什么呢。

      杜清川摇了摇头,转身向山里走去。

      而策马离去的纪雁行,迎着刮面的冷风,脑海中却莫名再次浮现出那小公子裹在他的披风里的模样,以及听到那声称呼时,对方骤然睁大的惊讶眼眸。

      还有……纪雁行轻蹙眉头。

      那枚一晃而过的、温润的白玉兔子。

      那玉兔的形状……

      会是他吗……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应该不是吧,颜色都对不上……

      大概是这山风太冷,吹得人竟想起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无用的思绪甩开,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望向前方需要奔波的路。

      两人一个向山,一个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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