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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面 厮杀,惊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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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爷,您看,这能修吗?”马夫垂着头,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在队伍中间的副手于敏信上前看向青年,“雁哥怎么了?”
青年微微抬头,目光轻扫两侧半人高的灌木丛,“没什么,让大家歇歇脚吧,也走了大半天了。”
说完,看向马夫,“修理我略知一二,若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忙瞧瞧。”
来人声音清越,听到旁人喊他雁哥,马车里的杜清川又悄悄地掀开帘子一角,便看见那男子翻身下马的动作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黑色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看起来很有高手的样子,不知为何,他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
忽然,感觉到炙热的视线又扫了过来,杜清川又是一缩。
纪雁行下马目光再次扫向帘子,那帘子似乎再次被吓到了,看不见后面的人,只能看到帘子微动。
里面也是埋伏的人?
他眉头微蹙,这马车虽不张扬,车身雕着缠枝莲纹,覆着月白软帘,四角悬着小巧银铃,行起来轻响细碎,很是娴静,看着真是公子小姐们所搭乘的马车。
迟疑一瞬,他还是上前蹲下身检查车轴,车轴断裂处有些湿润的暗红,鞋子在地上微微摩挲,状似无意地擦过地面,那处地上的白雪渗着淡淡的粉色。
他余光扫过四周,灌木丛中隐约可见几道不自然的阴影,山风送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是刀剑出鞘的动静。
在他检查的时候,一旁的马夫也在看他们镖队有多少人,浅浅一看,数量与他们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正面打,他们没有胜算,看来,不如先解决掉这个镖头,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慢慢凑近,右手默不作声地按在腰间,嘴上道:“这位爷,您看能修吗?”
只是这一凑近,就让纪雁行闻到了马夫身上的酒气,驾马车,还喝酒?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难,一会儿就好了。”
说罢他忽然转向马车,声音提高了几分,“不知车里的公子可还安好?”
马夫闻言目光闪过狠厉,他握紧身后的短刀,“这位爷,我家公子是个哥儿,胆子小,鲜少与外男接触。”
对方在跟自己说话?马车里杜清川快速眨着眼,自己几次偷看都被对方抓到了,说明这人武艺高强,出声问话,可能是已经发现不对了,在试探他,看他是否跟他们是一伙的。
杜清川看了眼受伤的安然,让自己镇定下来,想了想道:“多谢镖头关心,无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听闻灵峰寺的签文极为灵验,不知您此次押镖可曾顺路去求过一签?”
这回答让纪雁行眉梢微动,马车里头真真是个小哥儿,声音还好听得很。
只是寻常人遇到这等事,要么吓得语无伦次,要么强撑面子虚张声势,这小公子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不过就不知,有几分可信了,于是纪雁行顺着他的话接道:“倒是未曾。不过听人说,若要求得灵签,需得心诚则灵。”
“正是。”杜清川又道,“我今日去求得一签,签文有云:‘猛虎在山,智者远避’,不知镖头对此有何见解?”
纪雁行勾唇,眼中精光一闪,马车明显就是去灵峰寺的方向,马夫也说了急着去灵峰寺,可小公子签都求完了,这是在说他们不是一路的?
而且,这签的内容,是在告诉他:周围有埋伏?
这哥儿,不仅声音好听,还是个聪明的小公子,那便信他三分吧。
纪雁行装作思考的样子,右手却悄悄在身后做了几个手势,身后的镖师们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位。
“公子博学,依在下浅见,猛虎虽凶,也并非不能胜,若能找准时机,猎人亦可取胜。”纪雁行说着,扣住假马夫的手腕一拧,对方藏在腰间的短刀当啷落地,下一秒他左袖中滑出一枚铜钱,手腕一抖,铜钱破空而出,正中灌木丛中某个黑影的咽喉。
青年的突然出手,打了这伙人一个措手不及,同时也是一个信号,几乎同时,树林中传来一声怒吼:“动手。”
十余名土匪从四面八方冲出来,为首的正是刀疤脸,纪雁行早有准备,一声令下,镖师们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将车队护在中央。
“小公子,待在车里别出来!”纪雁行喊道,同时腰间的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第一个冲上来的土匪已经捂着喉咙倒下。
马车里,杜清川明白,此时出去也只会给他们添乱,便紧攥着安然的手躲在车厢里,外头传来的各种声音让他十分不安,犹豫片刻,他还是扯开了一点车帘。
“公子!”安然着急。
“我心里有数,我不出去。”杜清川说着,看着眼前的情况,镖师的人数要比土匪少一些,但好在镖师武艺高强,目前也不落下风。
他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正好看到一个土匪从侧面偷袭一名镖师。
“小心左侧!”杜清川喊着,同时将车里的靠枕用力掷出,靠枕划过一道弧线,正中那土匪的脸上,虽然这东西柔软,但挡住了对方的视线,也为那名镖师争取了反应时间。
纪雁行闻着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为那小哥儿的胆量,也为那小哥儿艳丽的长相。
只是对方这一喊也给他自己增加了一些麻烦,有几个土匪立马往马车那边靠拢,吓得那艳丽的小公子宛若兔子缩回洞里般缩回了马车里头。
纪雁行顿时又觉得好笑,看起来确实不是一伙的,他几个起落回到马车身边,挥剑逼退两名土匪,他的剑法不花哨,每一招都直奔要害。
这些土匪许是喝了酒,脑袋一抽,光天化日就在这官道上强抢马车,压根不够这些镖师打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当最后一个匪徒捂着肩膀逃进山林时,雪地上只余几处渐渐被新雪覆盖的血迹。
看到于敏信要追上去,纪雁行立即喊停:“下雪,勿追,货要紧。”
于敏信刹车,“是!”
纪雁行将长剑收回剑鞘,甩了甩手腕,走回马车旁,“出来吧,小公子,安全了。”
车帘被轻轻地掀起一角,先探出来的是一只素白的手,那手指节修长如玉雕,腕间一枚青玉镯子衬得手腕更纤细白皙,月白色衣袂掠过车辕。
杜清川弯腰走出车厢的刹那,那些刚刚还打打杀杀的镖师都愣了,几乎下意识地都在藏起手里流血的武器,似乎是怕吓到眼前娇小的人儿。
整个镖队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常年走南闯北的镖师们见过不少美人,但还是第一次如此手忙脚乱。
少年一露脸就惊呆众人了,远山眉下是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下垂,鼻梁挺而不锐,唇色粉如初绽樱花,最妙的是左眼角一点朱砂痣,平添几分生动艳色。
他们这里的哥儿象征就是脸上有一颗红痣,至于这颗痣的位置在哪儿是因人而异的,但这是纪雁行第一次见到有人的哥儿痣长得这么恰到好处,在那张本就好看的脸上锦上添花。
他的漂亮不是那种有攻击性的漂亮,反而让人看见他会不由自主的笑,心软软的。
纪雁行扫了眼众人,皱眉轻咳,声音里带着警告意味,这么盯着一个哥儿看,不合适。
所有镖师才急忙地挪开了视线。
杜清川并没注意到这种注视,只是在看到遍地的尸体,深红的血与洁白的雪交融在一起,身子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但他明白,若不是这镖行相救,躺在地上的便是他跟安然了。
他强装镇定地下了马车,走向纪雁行跟前,只有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方才的恐惧,发间的玉簪随着动作歪了几分,一缕青丝垂落颈侧,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一抬眸,就看到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目,俊秀得很,只是对方左眉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将那眉破开了,霎时给那张冷峻的脸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多谢镖头相救。”杜清川郑重行了一个江湖的抱拳礼,声音清润如山涧溪流,“在下杜清川,家父杜玉堂是新晖书院的山长。”
镖队里不知是谁倒抽一口冷气,纪雁行眼神一凛,四周立刻恢复常态,镖师们各自假装忙碌,余光却仍忍不住往这边瞟。
新晖书院……
新晖书院可是近几年很有名的书院,别的书院出门要么是老师出门,要么是出了状元,而新晖书院出名在一个哥儿。
说是新晖书院的山长有一个貌若天仙的小哥儿,很多书生挤破脑袋、倾家荡产也想要进书院,就为了看他一眼,甚至有不少穷苦学生说,若能成为上门女婿,那也是人生一大喜事。
这小哥儿总在书院最高处的云纹窗格边读书,随着阳光,透出来的影子像天边高贵的白鹤,便被人称为“云鹤小公子”。
他以前听到几次,还以为只是被夸大的谣言,今日一见,那谣言想来也并非全是空穴来风。
“举手之劳。”想来也只是一次偶遇,纪雁行并未报上自己的姓名,他注意到对方行礼时腰背挺得笔直,像一竿不肯折腰的青竹。
少年身形也恰到好处,只是纪雁行他太高了,所以对方弯腰时,纪雁行便不小心看到他后颈有一颗小痣,藏在衣领阴影里若隐若现的。
非礼勿视,纪雁行急忙收回视线,视线落在少年白嫩的指上有一抹刺眼的红,“你受伤了?”
杜清川垂头看了眼手指,“不是我的血,是安然为了护我,被他们划伤了手。”
纪雁行这才注意到车厢里在小公子身后的侍从,少年脸色惨白,却还强撑着对救命恩人挤出一个笑容,“多谢镖头的救命之恩。”
那苍白却还要笑的模样,让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护着妹妹从匪窝里逃出来的,下一刻,他鬼使神差地从怀中取出小瓶金疮药,“你们要去哪?”
“多谢,此次出门是要去灵峰寺,家嫂有孕在身,我去寺里为她祈福。”杜清川接过药瓶,上头红纸贴着金疮药三字,他将安然那手帕解开,小心地给伤口倒上药。
看得出来这是个好东西,伤口渗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纪雁行盯着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处理伤口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他又道:“但你们马夫死了,马车也坏了。”
杜清川手指一颤,随即继续包扎:“我知道。”
“你不害怕?”
“怕的。”杜清川系好布条,抬起眼睛,“所以可以再拜托您两件事吗?”
纪雁行没有说话,少年便用那双湿润的杏眼看着他,他挪开视线,“什么?”
“一是可以帮我找一下我们车夫的尸体吗?我不知道他们把他藏在哪里,但应在这附近。”杜清川抿唇,“车夫老刘跟了杜家十年,我得带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