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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过去快要追上你了,将要撕咬你的灵魂 灰白、暗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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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暗淡的光打在奥罗拉半睁的眼皮上,她还没完全从深沉的回忆里脱身,浑身酸软,头闷闷地疼。
她眨了两下眼,梦里的被束缚的感觉延续到现实中,手脚被什么东西牢牢束缚着,难以挣脱。
奥罗拉迷糊地挣扎两下,花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被用被子包裹成一个茧子,不算轻薄的被子把自己缠的死死的。
我睡前是这个姿势吗?奥罗拉还没完全清醒,她已经意识到梦里跳跃的场景大概率就是自己想要寻找的回忆,但此时她已经不确定这样的记忆是否更应该遗忘。
赛莉特冷淡而疲惫的眼神,卢锡安急躁地嘴唇开合,胜利后夹道欢迎的群众,地牢里挥之不散的腥味......断续的碎片勾勒出她的过去,若是曾经的勇者但似乎心有不轨,虔诚的信徒又更像王族的工具,以及最后在地牢里被拷打什么的俘虏。
我至少表面功夫做得不错,奥罗拉想起一些自己被众人围在中心抛起,耳边充盈着欢呼的过往,所有人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种被人崇拜和胜利喜悦的温度仍然被记忆完好的保留。
那么,那样的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奥罗拉慢慢坐起身,低头审视自己。细瘦的身体遍布纵横的伤疤,或大或小;枯木般的右手无力地垂着,左臂上还残留着一点昨日检查时淡淡药渍;她能感觉到右脚的不灵活,每一次活动都提醒自己这里已经不堪重负最好拿上一把拐杖;尾巴垂落在一边,形状完好不似回忆里那样被硬生生拔掉每一根倒刺然后用力这段;发间的恶魔角传来陈旧的、顽固的幻痛,铁锤敲击的声音和骨骼粉碎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荡。
荣光尽失,力量全无,为什么会被叫做叛徒,为什么变成了魔族的样子,失去所有记忆然后在半年前,从魔神的床上醒来?
她很快穿好衣服,轻巧地落地。
回忆和现实的剧烈反差,让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副拼图被粗暴地打乱后,强行嵌入完全不贴合的位置,最后组成荒谬诡异的画。
以及梦境最后遭受的拷打和心头莫名的沉重感情,奥罗拉的感官和身体为此感到混乱,几欲作呕。
不过,这种感受不必与谁分享。奥罗拉看向枕边的面具,青铜色的兽纹反射着晨间的薄光,她迟疑了一下,戴上面具。冰冷的触感贴合皮肤,视野变得狭窄,随之而来的是安全感和微妙的隔绝感,大部分面容都藏匿于面具之下,和外界多了一层保护。
奥罗拉对着镜子长久地注视自己的倒影,抚摸了一下头上弯弯的小角,那种刺痛的感觉已经消失。回忆的阴影让奥罗拉方才条件反射想去找那个总是沉默的少女,魔晦君不...现在看来很可能是非常古老的存在——那位自称和她有伴侣关系的魔神。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身处魔王城深处,魔王居住的高塔,自己过去誓要剿灭的对象就在对门。
她的手现在放在门把手,晦君把自己托付给魔王说明他可以信赖,近来的相处也佐证了这一点,可是自己的记忆讲述着不同的故事。
为什么小渊接纳了自己呢?即使是短暂的片段,也毫无疑问说明了自己过去至少对魔物来说是完全的灾难,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是对魔物来说的“魔王”了,奥罗拉有些自嘲的想,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为此感到骄傲还是愧疚。
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去找渊的时候,门外传来魔王和一个稳重声音的交谈。值得一提的是魔王城的隔音非常糟糕,这也是奥罗拉此前作息昼夜颠倒的一个原因。
奥罗拉悄悄拉开一条缝,小心观察。
魔王办公室的门开着,本该在睡梦中度过的整个上午的渊不知为何还在办公,他双手交握,神色有些疲惫地听着一具燃烧着蓝色火焰的骷髅报告。
“熔岩峡谷那边的火蝠妖和暗影洞穴的夜行蝠妖又打起来了,”苍葬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汇报的内容让奥罗拉都有些想扶额。
“这次是因为蝙蝠一系开大会的时候,出席的火蝠妖点燃了夜行蝠妖的食物,而且拒绝道歉因为他们食用的水晶虫刚好是火蝠妖们的忌讳......”
在这个距离奥罗拉甚至能看清渊尾巴蜷曲的弧度,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无奈:“又是什么忌讳……调解队的家伙呢,蝠妖那个地方的人手应该还算充足吧,也不是第一次了,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个?”
“魔王大人,问题在于时机,火蝠妖新任族长急于立威,他们和夜行蝠妖已经因为之前争夺飞行区域的事情积怨已久,双方都不肯退让,先前去的调解队还未靠近就被说着‘不好意思误伤了’的双方打了回来。”
渊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就……先让裂风派一队飞行卫队去隔开双方,强制冷静期。然后,以吾的名义,给双方头领发函,重申不得聚众私斗的律令,并承诺……承诺若和平解决,可以从仓库中拨付一部分等值的通用魔晶作为友谊的见证?”
门外的奥罗拉嘴唇紧抿,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渊的语气带着不确定,还有一丝的天真,试探地询问能否用奖赏平息暂时的冲突,在奥罗拉看来几乎接近于祈祷了,寄希望于轻飘飘的安抚可以安抚植根于种族骄傲和历史积怨的冲突。
几乎是在渊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脑海里自动开始分析、排列、评估,一些不那么和平的手段:
或许可以派遣精锐小队,捕获或击杀双方挑头的激进分子,届时群龙无首可以降低冲突的烈度,并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部族。奥罗拉眯起眼睛又觉得风险不小,没有双方冲突渊源的具体信息,蝠妖毕竟是一系的,反而有有联合对抗己方的可能。
又或者可以制造意外或失踪引爆矛盾?待双方损耗严重时,再以调解者身份强势介入,强行划界,双方皆无力反抗。奥罗拉思考的时候不自觉磨了磨牙齿,心里想着但是耗时稍长,中途不安定因素较多。
不如干脆做绝,或伪造证据,显示一方与北边领主有秘密接触,将内部争端上升为背叛嫌疑。联合另一方及周边族群进行正义讨伐,事后重新分配利益,捆绑其他族群。
需要更多信息......奥罗拉随着思考的深入,呼吸放得更轻,不知不觉半个脑袋探出门外。走廊的穿堂风拂面而过,带了一阵阴寒,让奥罗拉从思绪中剥离出来回到现实。她心底泛起一股寒意,这就是我自然而然会采用的办法吗?就像讨论如何处理一堆碍事的杂草。
而厅内,魔王和骷髅的讨论也渐入佳境,是否应该举办一次“联合竞赛”,让两族在可控的、非致命的环境下发泄精力,优胜者获得适当的奖励,得到一部分的划分飞行区域的权利。
爱好和平、理想化......这些词突兀地跳进奥罗拉的脑海,这本不是她会用来形容一位以武力统治魔域的魔王会用的词语。但此刻,对比自己脑海中那些暴力残忍的方案,魔王的处理方式毫无疑问更人性化。
燃烧着蓝焰的骷髅似乎也对此保留意见,但没有反驳,只是补充了一些执行细节,比如隔离开卫队的配置,奖赏的额度还需商议等等。
奥罗拉默默地听着,不再试图思考,转而观察魔王的小动作,看他偶尔丧气地叹息,看他睡眠不足和过劳导致的青黑眼圈。
明明是以血加冕的魔王,这会儿却捏着笔斯文地写写停停。威风凛凛的大角也俨然变成沉重的负担了,让魔王不得不低着头一手扶着自己的角,尾巴从椅边空隙耷拉到地上。
苍葬——从对话中奥罗拉将这个名字和眼前的骷髅对上,他的报告似乎告一段落了,但在话语停顿之间,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弹,一朵蓝色的火焰精准地向奥罗拉的面部飞射过来。
“奥罗拉殿下,初次...早上好,我是四天王之一的苍葬,侍奉魔王殿下已有两百余年。如无忧所言,面具很适合您。”
“啊...早上好,抱歉刚才偷听了......”
没有灼伤的感觉,奥罗拉睁开方才下意识闭合的双眼,面前是一朵火焰凝成的花,冰蓝剔透正在缓慢旋转。她有些惊艳,舔了舔唇回应了苍葬的问好,不确定自己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苍葬摆了摆手表示听到也无妨,这不是什么机密。然后用几乎说得上是恭敬地动作行了一个礼,示意奥罗拉可以触摸这朵火焰花,说:“用一百个新生火灵凝造的生灵之火,没有多余的自我意识,永远不会背叛主人。轻轻触摸,就永远归您所有。虽然算不上威力强大,但在阴冷的魔王城中能让殿下稍感温暖的小物件,作为见面礼望您喜欢。”
蓝色的火花在奥罗拉触摸的一瞬间,融化在她指尖,奥罗拉能感觉到一缕暖意迷走在身体里,心念一动蓝焰又从手心钻出来。
“谢谢...”
奥罗拉的脸红扑扑的,有点不好意思,加上无忧的面具这是她从四天王那里收到的第二个礼物了,难道是有什么赠送礼物的传统吗,自己是不是也得回礼才行?
渊看了看一副绅士做派的苍葬,和眉目含情(?)的奥罗拉,心情更加糟糕,方才颓靡的尾巴立刻啪啪地抽打地面,讲述主人的不平静。
“好了,”渊手指敲了敲桌子,吸引来两人注意力后继续说:“汝要是没事就先告退吧,奥罗拉应该是有事要来找吾。”
奥罗拉摆了摆手,尾巴紧张地缠着自己的大腿,道:“啊,我没什么事情,不打扰你们了,就是想问问小渊...魔王大人关于我过去的一些人际关系。”
“关于这个,我这边倒是有些奥罗拉殿下过去的资料,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殿下来我这边喝杯茶,聊聊天?”
苍葬有些疑惑魔王大人忽然的变脸,但还是接着发出邀请,勇者青涩的表现叫他很难把曾经那个凶残的身影联系在一起。但任何生命都不应该质疑魔神大人的选择,他需要更多接触、了解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