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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早安是扇巴掌叫你起床,午安是互殴两拳以示友好,晚安是打不死就往死里打,谁输了谁先睡 稍早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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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时候。
渊不情愿地看着整理衣摆的奥罗拉,她拿着那副青铜面具,正准备出门。
“记住,”渊的声音比平时低沉,紫眸锁着奥罗拉:“离她远点。那只章鱼的心思比最深的海沟还难以测度,任何甜言蜜语都可能藏着毒刺。”
奥罗拉点点头,金色的眼睛里透着认真:“我明白。”
“她若说什么奇怪的话,不必理会。”渊补充道,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着,“若是带你去任何偏僻之处,定要拒绝。”
“好。”
“如果她碰汝……”
“我会小心的。”奥罗拉耐心地重复,语气放缓放慢,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
渊看着她平静的表情,不知为何更加不爽了,他深吸一口气,脱口而出:“……要不,吾还是跟你去吧。”
“汝与吾最为熟悉,有吾在她也不可能动什么小心思。”
奥罗拉愣了愣,随即目光扫向他书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高得几乎要遮住窗沿的光了。她无奈地笑了,难得有些促狭:“小渊,你桌子上的文件好像比我更需要一名英明神武的魔王大人拯救呢。”
怎么就小渊了,吾比你大多了!
这话本无他意,却不知怎的触动了渊某根敏感的神经。他脑中闪过奥罗拉和母神亲密的场景,而自己则是抓着头发在旁边加班。抗拒的情绪顿时涌上来,让他几乎是应激性地反驳:“吾绝对不会认可的,怎么能叫你妈妈!”
话一出口,魔王大人的办公室比午夜还安静。
奥罗拉眨了眨眼,似乎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来由,只是困惑地微微偏头。渊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猛地别过脸,假装研究窗外的风景,突然之间魔域一成不变的灰蒙蒙雾霭变得有趣起来了。
刚巧,门板被礼貌了敲了三声。
“……魔王大人,奥罗拉殿下,中午好。”空旷眼窝里的灵魂之火微妙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叹气:“大人,第三十二版《魔王城暂定居民守则》已经改好,需要您最终签署。另外,西边的峡谷居住的魔族最近越发躁动,和我们的居民有些摩擦,报告也一并在这里。”
苍葬方才在门口已经等候多时,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敲门,最后决定打破魔王大人和奥罗拉殿下尴尬的沉默似乎是一个好主意。
“知道了,先放这里好了。”渊迅速恢复魔王的威严,只是耳根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指了指桌子上的小山。
奥罗拉趁机对渊点点头,戴上了青铜面具,对苍葬礼貌地问好。她轻手轻脚地离开,尾巴难掩雀跃地摇晃,顺带把门关上,闷了许久的勇者开始了她的第一次魔王城冒险。
苍葬走到书桌前,将几份卷宗放下。他本来还在诧异奥罗拉殿下戴上面具之后气息变得完全不同,但瞥了一眼渊仍不自觉地飘向门口的视线,又看了看桌上堆积的公文,苍蓝的火焰又跳跃了两下。
“魔王大人若有什么忧虑,不如我拍几个幽魂去暗中跟随保护勇者殿下。确保无忧不会做出格之事。”
渊紫眸一亮,说:“不错,汝说得对,暗中跟随保护...”
他迅速起身,把显眼的魔王冠冕等配饰都去下,继而流畅地继续道:“这些公文,你来处理。常规事务按旧例,紧急军报标记出来等我回来。有争议的……也等我回来。”
“魔王大人,我不是……”
话音未落,成熟稳重的魔王大人已经甩着尾巴从窗口飞下去了,只留给苍葬一阵起飞时掀起的狂风。
“......唉,这孩子这么多年还是这样匆匆忙忙的。”
他低头看了看那堆公文,斗殴的处罚报告、史莱姆社区的扩建申请、修复魔王城的追加经费申请......苍葬眼窝中的火焰现在抖得犹如风中残烛。
……这差事,可比统领幽魂军团打仗麻烦多了。
刚开始,渊还谨慎地保持着距离,远远跟在奥罗拉和无忧身后。
随着跟踪她们走进治疗巢,障碍物徒增的地貌让魔王忍不住近了些。他看见奥罗拉面对血腥味和暴露的伤口没有畏惧或者厌恶的表情。与之相反,她似乎认真地在看什么。无忧则站在一旁,脸上居然带着那种惯常的、甜美的笑容,触手优雅地摆动,气氛看起来……竟然还算平和?
这出乎了渊的意料,他还以为无忧一定不会守规矩,然后自己正好闪亮登场救勇者于危难之际。然后奥罗拉害羞地感谢吾,按照人类小说的惯例接下来就该以身相许、春宵一夜......
结果现在两人之间,无忧宠溺(?)的微笑,触手也开心的挥舞,奥罗拉不知为何脸红了。
接下来那几个伤兵突然躁动起来,奥罗拉似乎吓到了,竟然往无忧那边退,都快碰到她的触手了!
渊忍不住跟得更近了些,向前多走几步,又走几步,结果奥罗拉突然回头差点被发现。魔王大人靠在拐角,紧张地攥着自己的尾巴,手心都是汗。
无忧,汝竟敢勾引我的勇者(继母)?!
他缓了一会儿,想再靠近些,好听清她们的对话。
“大人!魔王大人为我发声啊!”
一个粗犷的声音炸响在耳边,亮如洪钟,渊浑身一僵,缓缓转头。一个鼻青脸肿、头上还肿着个大包的洞穴巨魔,正涕泪横流地扑过来,想要抱住他的腿,但在渊冰冷的注视下僵在了半途。
“汝声音小点,吾现在...在微服私访...吧。”
“魔王大人,要为我做主啊!”巨魔嚎啕小哭,声音果然小了一点点点。
“西边矿坑那个臭石像鬼,他抢了我先发现的魔力结晶矿脉!还打我!您看我这伤!”
渊的额角跳了跳,紫眸凌厉地扫向治疗巢方向,发现奥罗拉和无忧似乎还没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但无忧的触手不知为何又亲密地卷在奥罗拉身上。
他立刻压低声音,用最快的速度说:“矿脉争议按《资源开采律》的属地原则,你们都给我先去资源司登记仲裁,若再私下斗殴,两边都扔进地牢。”
“但是我先发现……”
“嗯?”
站起来快三米的巨魔委委屈屈地缩着手肘,青白色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匆匆忙忙地跑了,一步一坑、哐当哐当的余音绕梁。
渊无心关注后续,藏好身形又悄悄探头,贼似得东张西望,奥罗拉跟在无忧后面,那个章鱼不知道为何又笑得很开心。然而潜入这种任务还是太为难魔王大人了,即使掩盖气息,那对弯曲光泽油亮的巨角在昏暗的治疗巢里也瞬间吸引不少魔的注意。
渊刚松口气,准备换个更近的位置时——
“啊!这不是我们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威震八方的魔王大人吗!”一个尖细谄媚的声音响起。一个像是商人模样的侏儒魔搓着手,华丽的长袍拖到地上,绿色的眼睛明显是被揍肿了,不妨碍他凑过来,“能在此偶遇魔王大人,真是小魔三生有幸!大人一出现在这里,空气都变得……”
渊闭了闭眼,强忍住一尾巴把这家伙抽飞的冲动,吾要冷静,要坚持用规则来管理不能随便动手,坚持,坚持。
他磨了磨牙,紫眸明灭两下,声音重新变回平静说:“有事说事。”
“是是是,小人只是想向魔王大人表达最诚挚的仰慕之情!另外,小人的商队最近出入幽影峡谷的时候,和那里顽固的家伙...”
她们拐进了一间珊瑚岩搭建的小屋,渊脑袋微微倾斜,目光穿过窗户:无忧站在她身侧,触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低着头,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
“...就是这样,发生了一点不友好的交流,不知能不能批几个小队给我…”
这姿势是不是太近了点?
“先去打报告申请。”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身影一晃,原地只留下那个侏儒魔对着空气继续滔滔不绝。
渊已经来到窗前,一双大角缓缓升起,再露出紧皱的浓眉和下面一双紫色的大眼,他倒不担心无忧真敢下什么药,做什么恶劣的举动,但这家伙十分有九分恶趣味,为了乐趣很可能会整点活。魔王想到这儿,眉头皱得更紧,他凝神试图阅读唇语,可角度偏偏看不全。
“砰!哗啦——!”
在魔王大人快要把头伸进窗户里的时候,治疗巢的另一端,突然传来器皿碎裂和怒吼的声音。
“你他妈还敢瞪我,要不是你们这群蠢货拖后腿,老子兄弟会丢一条腿?!”
“明明是你们自己蠢,打猎都打不明白,光长翅膀不长脑子哈哈哈哈!”
两个身上还缠着绷带的魔物,不知为何起了冲突,直接扭打在一起。旁边的石台被撞翻,药罐碎了一地,其他伤兵惊呼着躲开,一片混乱。
治疗巢的医护工一开始焦急地试图拉架,结果混乱中被砸了一下脑袋,也急眼了加入战斗。
“那边怎么了?”奥罗拉听到动静刚躺上所谓的检查台,一张有触须蠕动的腔室似的小床。她刚有起身的动作,连接到皮肤的发光触须就一起被拉直。
“专心小奥罗拉,我要先看看你的情况才好,虽然你也不记得了,但失忆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无忧难得声音严肃,她把奥罗拉按回去,一只触手递给奥罗拉一瓶药,说:“喝下这个,安心睡一觉,醒来的时候检查就结束了。”
渊因为刚才的声响矮着身子蹲在小屋边,熟悉的混战和叫骂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两步做三步,面无表情地往混战中心走。
方才为自己兄弟和吵架的牛头魔打红了眼,这会儿也不管旁边是谁,壮硕的手臂轮圆了猛地向渊一砸。破空声带着一阵劲风直袭渊高耸的鼻梁,他眼皮也没抬,微微侧脸,一只手从侧下方快速地锤击了一下牛魔的手臂。
没有肌肉相撞的声响,牛魔只觉得一股无可违逆的力道和剧痛从手臂侧面直达他的天灵盖,汇聚全身力量的一拳被轻松偏转,他只能惊愕地瞪大牛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拳头不受控制地“砰!”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了旁边另一个打红眼正撕掉衣服长嚎的狼人脸上,那家伙战嚎变惨嚎,鼻血长流,原地旋转两圈晕倒在地。
另一个蛇怪从侧面扑来的,身上还插着半截箭杆,尾巴刚甩到渊面前,他仅仅向左微微侧身半步,那足以扫断石柱的尾击便擦着他的袍角掠过。他甚至没有回头,也用尾巴一卷,甩面条一样转了两圈,随意把蛇怪向后一扔。
“呜哇——!” 蛇怪被甩的晕头转向,整个身体不偏不倚,正好撞翻了三个哇哇大叫着要冲过来的的猪魔人,啪地旋转一圈蛇怪充当绳子将几人捆作一团,半天站不起来。
如此来回几下,渊已经走到引发这场战斗乃至现在还在厮打的家伙面前,四周早已一片狼藉,伤员们伤上加伤散落在周围哀嚎。
裂风军下属的一位——最开始口出狂言的风鸟魔,他刚从边上捡起一柄短刀,早已打红了眼,根本没注意场中多了谁,嘶吼着就要再次前冲:“不知所谓的杂种!老子跟你们拼——”
他的狠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不知何时,挡在他面前的身影。
充满尘埃的浑浊空气中,最夺人目光的漆黑巨角耸立在头顶,面容苍白的俊美青年紫眸半阖,仍然洁净的黑袍里探出一条尾巴,应和主人的心情不耐烦地敲打地面。不需要大声的嘶吼,更不需要狰狞的外貌来彰显他的存在感,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俯瞰蚁穴的神祇,让所有的喧嚣与暴戾消散如烟。
“魔、魔魔魔……魔王大人?!”
风鸟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总算有点伤员的摸样。
倒在地上叫骂哀嚎的,远处探头探脑助威大喊的,全都僵住了。方才还沸反盈天的一众全部安静如鸡,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药汁从翻倒的罐子里缓缓滴落的“嗒、嗒”轻响。
渊没有再动手,魔力仍然好好收敛着,也没有呵斥。他只是带着一种“又来了”、“早知如此”的平静和厌倦,扫过每一张惊恐万状的脸。
“扰乱巢的秩序,延误伤者救治。所有参与者,伤愈后,领三十鞭。”渊开口,声音平缓,习以为常地说出重复了许多次的判决。
“刚才对吾动手那几个,加十日矿洞劳役。”
他的目光回到最初那两个引发冲突的伤兵身上,他们正挣扎着想爬起来跪下。
“至于汝等,”渊的语气甚至没有加重,“若精力如此旺盛,看来伤势已无大碍。明日便前往北境前线哨所报道,将功折罪。”
渊没有看那两魔的反应,事实上他觉得这很可能对好斗的两魔来说算是奖励。
“现在,”渊最后说道,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清理干净。若本周内再有这样的骚乱……”
他没有说完,只是冰冷地再度扫视全场,让所有魔物都狠狠打了个寒颤。听到全场连连应声后,他低垂的尾巴总算不再拍打地面,转身朝着奥罗拉之前所在的那个角落走去,步伐依旧从容平稳。
刚才这场瞬间平息的小小风暴,对魔王来说不比拂去了肩头一粒尘埃困难,但也多如微尘,几十年来总在发生这样的事情。老实说他甚至有些怀念和人类作战的感觉,至少那时候大家的刀剑一致对外。这个想法比刚才的活动更让渊疲惫,懒得再说什么,魔王大人离开消失在拐角处。
其他魔物松了口气,能动弹的把不能动弹的搬到治疗台,有私仇的就干脆用力一丢,听着惨嚎舒心又疑惑地想:魔王大人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突然有空来这里了?
与此同时,被惦记的魔王大人悄悄扒拉在窗户前,刚才的骚动,是否干扰了她们?无忧那家伙,有没有趁机又说什么?吾要不要干脆现身看着得了,生病的时候要有熟悉的魔陪着更好吧……
房间里,无忧难得摆出一副严肃专业的样子,一条触手和触须相连,同时其他触手也飞快的记录下什么,调配各种药剂导入张合着触须的腔囊里。那里面,奥罗拉双眼闭合,神情安然陷入酣睡。
看来已经被麻醉了......
渊松了口气,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揉了揉眉心,半睁不睁的紫眸里透着疲惫,让他更像一个带病的贵公子,还是久病不愈的那种。不会死,但也没有治疗的先例,现行的各种药方都不管用,只好拖着沉重的躯壳挣扎生存。
魔王大人看着下方治疗巢里依旧忙碌的景象,看着那些争吵、痛苦、混乱,以及房间里安然的纤细身影,一个荒诞的念头忽然划过脑海:
……有时候真觉得,要是魔物们能像人类那样,没有强横的□□和优异的魔法天赋,那会不会至少表面上能学着和谐相处,省去自己多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