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珩予星》孙瑾熙

6、换种方法还 噩梦醒后心

　　林星辰是被梦里的寒意拽醒的。

　　沈默一拳砸在树干上，震得枝叶哗哗掉落，那股凶狠的劲儿隔着多久都朝她扑来。她僵在原地，不敢哭也不敢动，只能看着他转身消失在巷口。

　　随后是漫长的夜路。

　　路灯昏黄，坑洼不平，她一脚踩空重重摔倒，膝盖破皮的疼，和心里的委屈混在一起，怎么都散不去。

　　她猛地睁开眼，心口还随着梦里的场景一抽一抽。

　　鼻尖却先捕捉到一股味道——干净的、清清淡淡的，像皂角落在风里的气息。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陆北珩的外套。

　　原来她一直盖着他的衣服。

　　“做噩梦了？”

　　陆北珩的声音就在旁边，放得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生怕惊扰她似的。

　　林星辰坐直身子，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眉眼还带着未散的倦意：“算是吧……是以前发生过的事。”

　　那些没被真正放下的委屈，只会藏进潜意识，在夜里偷偷复发。

　　“梦都是没放下的东西。”他顿了顿，接得自然又妥帖，“你要是想说，我听。”

　　林星辰沉默片刻，三言两语把梦里的画面讲完。没有夸张情绪，只像讲一件别人的事。

　　陆北珩听完，忽然一本正经地开口，语气严肃得像在分析案情：

　　“解梦结论——你现实走路也不看路。”

　　林星辰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逗她，心里那团闷闷的云瞬间散了。

　　她轻轻一哼，眼角弯起笑意：“切。”

　　又瞪他一眼，像小仓鼠不满地龇牙：“你还会这个？”

　　气氛一下轻松不少。

　　“今天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她认真看着他，“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还债。”

　　“吃什么都行？”他挑眉。

　　“都行！”她拍胸脯，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陆北珩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认真：
　　“真要还？”
　　“嗯。”
　　“欠我几顿来着？”

　　林星辰愣了下，在心里默默算着，一时没出声。

　　“算不出来？”他低笑一声，语气放得更缓，“那要是还不上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撩：
　　“可以换种方法还。”

　　林星辰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赶紧别开脸：“想得美，快走啦。”

　　她以为他会带自己去贵一点的地方，甚至做好了下个月吃土的准备，结果陆北珩拐进一条小巷，把她带进一家小小的浇头面店。

　　店面干净，灯光明亮，客人不多。

　　扫码点单，两碗面，一份小食，一共五十七块。

　　林星辰付款的时候，心里轻轻一动。

　　他知道她生活费不算宽裕，不愿欠人情。

　　所以选了最便宜、最干净的小店，让她有机会“还”，也让她能挺直腰板付钱。

　　一点都不刻意，却处处都是温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陆北珩看着她大口吃面，轻声提醒。

　　林星辰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嚼了两口，忽然忍不住抬头，小声问：
　　“你……你经常来这儿？”

　　陆北珩抬眼，淡淡道：“路过的时候都会来吃一口，跟同学来过几次。”

　　她脑子一热，没忍住脱口而出：“前女友？”

　　空气静了半秒。
　　他顿了顿，补充得自然又随意：“男同学。”

　　短短三个字，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动了她心底。
　　她耳根一下热了，赶紧低下头拼命扒拉面，不敢再看他，心里乱糟糟的。

　　吃完面，两人沿着路灯慢慢走回学校。

　　晚风凉凉的，把一天的疲惫吹散了不少。

　　林星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沉默了一路，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把沈母的话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她说我单亲，说我缺爱，说我不检点……”

　　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

　　这些标签，像针一样扎了她十几年。

　　陆北珩忽然停下脚步。

　　路灯照在他脸上，明暗分明，眼神却异常认真坚定：

　　“那是她眼界狭隘。”

　　“你很好。”

　　“不需要她看得上。”

　　林星辰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她低下头，掩住嘴角的小颤：“可你才认识我没多久……”

　　“我很早就注意你了。”他轻声道。

　　林星辰猛地抬头，满眼惊讶：“是军训的时候？”

　　“嗯。”

　　“那是因为……”她挠了挠头，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军训的时候我撞到你那次？”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好像是吧……”

　　陆北珩看了她一眼，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一笑很轻，却像点亮了一盏小灯。

　　“是。”

　　女生宿舍楼下人来人往，夜色里到处是三三两两的同学。

　　林星辰突然意识到——
　　她现在这个样子，眼睛肯定还红红的，表情也有点乱。

　　再聊下去，就要被路人围观了。

　　她慌忙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又急又软：“那我先上去啦，谢谢你……面条很好吃。”

　　说完，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看他一眼，结果对上他的目光，又慌忙躲开。

　　陆北珩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上楼的背影，轻轻弯了弯嘴角。

　　他第一次见她，是新生报到。

　　她推着一个比自己还宽的大箱子，气喘吁吁，却笑脸明亮，一点都不狼狈。

　　填表时，“母亲”那一栏空着。

　　她却毫不在意，抬头对他笑得眼睛弯弯：“我填完啦。”

　　那天下午，他记住了一个名字。

　　林星辰。

　　一个看着甜，却意外地很有韧劲的姑娘。

　　后来军训，他总能在人群里一眼看到她。

　　食堂抱怨饭菜难吃的人一堆，她却抱着一个甜馒头吃得满心欢喜。

　　军训时她撞到他，只是匆匆一撞。

　　可从那之后，他开始留意她。

　　她笑，她闹，她跟苏甜斗嘴，她被教官点名时的紧张模样。

　　她像一束小太阳，照进了他平淡的军训里。

　　他以为她会一直这么亮。

　　直到今天，她一个人走进那家饭店，又一个人红着眼眶走出来。

　　他才明白：

　　再亮的太阳，也会被乌云遮住。

　　也会一个人走在黑夜里，也会摔倒，也会哭。

　　林星辰回到宿舍，宿舍空无一人。

　　她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反复绕着一句话：

　　他很早就注意我了。

　　她有点不敢相信，又有点偷偷开心。

　　只是那点开心，很快被不自信压了下去：

　　——他这么好看、这么优秀，怎么会注意上我？

　　——是不是只是随口一提？

　　——我配得上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乱糟糟的。

　　她不是没想过动心，只是觉得处对象太累了，最后可能还是要分手，就像她和沈默一样，让她变得格外厌倦。

　　可陆北珩呢？

　　他不动声色的照顾，五十七块的面，一句“你很好”，一个“换种方法还”的小心试探……

　　让她的防线一点点松动。

　　她想：
　　也许他只是对谁都很好？
　　也许只是这几天？

　　可心跳骗不了人。

　　手机“叮咚”一声，是苏甜：

　　“明天我早点回去陪你，晚上带你吃好吃的！”

　　林星辰抱着手机，轻轻笑了一下。

　　至少身边还有个真正放心的人。

　　只是闭上眼，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还是那个站在路灯下的人。

　　陆北珩。

　　她忽然有点慌，又有点说不清的期待。

　　——他说的“换种方法还”，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真的……喜欢我吗？

　　她闷在枕头里，心里轻轻问自己一句。

　　然后把脸埋得更深。

　　算了，不想了。

　　越想越乱。

　　至少现在，有人愿意把你从黑暗里拉出来一步。

　　她对自己说：

　　先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剩下的……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