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叫塞巴斯蒂安》昜禾子

7、92分 五月中旬，

　　五月中旬，月考如期而至。交换生不参加。
　　林疏雪走进英语考场的时候，手心微微出汗。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就当是平时的练习。
　　试卷发下来，她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阅读理解。以前那些像天书一样的文章，现在竟然能看个大概了。很多单词她都能认出意思，句子也能串联起来了。她想起柳暮与常说的“语感”——也许这就是语感吧。
　　她拿起笔，开始答题。
　　考试结束后，林疏雪难得地没有立刻对答案。她怕自己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周三的下午。阳光正好，照在告示栏的玻璃上，反光刺得人眼睛疼。
　　林疏雪拉着柳暮与就往告示栏冲。两个人换了身份似的，这次是林疏雪在前面跑，柳暮与在后面追。
　　“小雪，你慢点！成绩单又不会跑！”柳暮与气喘吁吁。
　　告示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林疏雪侧着身子挤进去，目光快速在排名表上搜索自己的名字。
　　“这里这里！”柳暮与眼尖，先看到了，“全级62名！”
　　林疏雪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先看到的是英语成绩：92分。
　　她愣住了。
　　92分。比上次的70分，整整提升了22分。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就是92分。
　　“啊啊啊啊啊小雪！”柳暮与比她还要激动，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你也太厉害了吧！22分啊！怎么做到的！”
　　林疏雪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数字，眼眶有点发热。
　　她想起那些早读课上磕磕巴巴的对话，想起那个写满了单词的小本子，想起塞巴斯蒂安每次耐心纠正她发音时的表情。
　　原来努力真的有用。
　　然而喜悦还没持续多久，刚回到教室，以张晓为首的几个女生就开始阴阳怪气。
　　“也不知道抄了谁的英语，一下子提升这么多。”张晓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就是就是，平时考那么差，这次突然这么高，谁信啊。”另一个女生附和。
　　林疏雪听在耳朵里，心里的火“噌”地冒了上来。她转过身，直视着张晓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抄的你的英语，行了吧。”
　　那几个女生没想到正主会直接怼回来，一下子噤了声，面面相觑。
　　柳暮与立刻帮腔：“小雪这段时间付出那么多努力你们都看不到吗？每天早上跟塞巴斯蒂安练习对话，随身带着生词本，不会的单词立马记下来。你们自己被超过了就酸起来了？”
　　“那谁知道她给老师和交换生送了什么好处？”张晓不服气地反驳，“班主任偏心，塞巴斯蒂安也只跟着她，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那是你们人品有问题！”柳暮与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塞巴斯蒂安不愿意搭理你们？”
　　双方唇枪舌战，火药味越来越浓。
　　塞巴斯蒂安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从语气和表情里也猜出了大概。他用那还不太流利的中文，认真地附和了一句：“就是的。”
　　他的发音不太标准，语气却很坚定。
　　林疏雪听到这句话，心里的委屈突然少了一点。
　　班会课上，班主任重点表扬了林疏雪：“这次英语考试，林疏雪同学进步巨大，从70分提升到了92分，希望大家都能向她学习，不怕偏科，就怕不努力。”
　　那几个女生又在下面小声嘟囔：“对，肯定要学，学她巴结老师跟老外。”
　　这一次，林疏雪没有忍住。
　　“你什么意思？”她直接转过头，目光直视着张晓。
　　“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比我清楚。”张晓也不甘示弱。
　　“就是，”旁边的女生帮腔，“你一开始就勾引人家交换生，处处巴结班主任，还利用交换生提高成绩。”
　　“还在那装什么高岭之花，本校男生跟你说个话你都爱答不理，换个老外一下子就贴上去了。”
　　一句接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林疏雪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击，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努力在别人眼里会是这样。
　　“都安静！”班主任猛地一拍讲桌，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震了一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那几个女生身上，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你们听听你们说的都是什么话？大家都是同学，都是一个班的，要相互友爱，要团结。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她的声音缓了缓，继续说：“林疏雪这次进步大，离不开交换生的帮助，但是，她如果自己不努力，就算是观世音菩萨都救不了她。我之所以把交换生安排在她附近，就是因为她偏科严重，英语拖后腿太厉害。你们看看你们的同桌，哪个不是互补的？成绩好的带成绩弱的，英语强的带英语弱的，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原则。”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你们都是我的学生，在我眼里，也像我的孩子一样。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好。这次的事，我希望你们几个给林疏雪同学道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几个女生沉默了一会儿，张晓率先开口：“对不起，林疏雪。我们刚才不该那样说话。”
　　林疏雪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们的话，对我造成的伤害是真的。你们有道歉的权利，我也有选择是否原谅的权利。至于原谅……我现在没办法原谅。因为这种造谣，你们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你们的道歉，让我感觉不到诚意。”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班主任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