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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药香染血,寒刃藏锋   陆沉的 ...

  •   陆沉的呵斥声在狭小的药铺里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几个士兵迅速占据了门口和窗边的位置,黑洞洞的枪口对外,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变成了临时的据点。
      沈书辞站在柜台后,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谢司峰。
      男人显然伤得极重,每走一步,胸口的血迹便扩大一分,深色的军大衣被浸透,沉甸甸地坠着。他的脸色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额角布满了冷汗,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被飘落的雪花融化。
      但即便如此,他身上那股睥睨一切的气场却丝毫不减。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此刻正牢牢锁在沈书辞身上,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种近乎掠夺的灼热。
      “都退下。”
      谢司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依旧有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陆沉一愣,随即恭敬地应了声“是”,挥手让士兵们退到门外守着,只留下他自己在堂内。
      药铺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谢司峰粗重的喘息声,和药炉上砂锅微微沸腾的轻响。
      沈书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谢司峰的伤口上。作为医者,他的本能压倒了恐惧。那是枪伤,子弹似乎还留在体内,位置靠近心脏,凶险至极。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撑不了多久。
      “过来。”
      谢司峰再次开口,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拒绝。
      沈书辞抿了抿唇,没有动。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豺狼,靠近他,无异于与虎谋皮。
      谢司峰似乎料到了他的抗拒,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带着一丝玩味和威胁。他缓缓抬起手,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陆沉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沈大夫,”陆沉的声音冰冷,“我家旅长赏脸,让你诊治,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沈书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被一片沉静取代。他是医者,救死扶伤是本分。至于对方是谁,是善是恶,此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绕过柜台,一步步走向谢司峰。
      随着距离的拉近,沈书辞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谢司峰身上的压迫感。那是一种常年身居高位、手握生杀大权所沉淀下来的戾气,混合着硝烟、血腥和淡淡的烟草味,与存仁堂清雅的药香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谢司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少年身形清瘦,穿着柔软的棉袍,一步步走近时,衣袂轻扬,像一片缓缓飘落的雪花。他的眉眼干净,睫毛纤长,垂着眼时,能看到细密的绒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真是个干净得过分的人。
      谢司峰的喉结又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干净,是最奢侈,也最容易被摧毁的东西。
      沈书辞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垂眸,声音清浅:“旅长,请坐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抚平了谢司峰心头的一丝烦躁。
      谢司峰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你不怕我?”
      沈书辞抬眸,目光与他相撞。那是一双极清澈的眼睛,像山涧的泉水,不含一丝杂质,却又深不见底。
      “怕。”沈书辞坦然承认,“但我是大夫。”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谢司峰眼中的玩味更浓。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比他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他不再为难,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动作牵扯到伤口,他闷哼一声,额角的冷汗更密了。
      沈书辞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想要解开他的军大衣。
      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冷粗糙的布料,手腕便猛地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
      谢司峰的手掌宽大而有力,掌心布满了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他的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沈书辞的腕骨。
      沈书辞吃痛,眉头微蹙,却没有挣扎。
      谢司峰盯着他,眼神幽暗:“你叫什么名字?”
      “沈书辞。”
      “沈书辞……”谢司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抵着齿间,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好名字。书辞,书卷辞章,倒是配你。”
      他的目光在沈书辞白皙的手腕上流连,那细腻的触感让他有些不舍得放开。
      “放开我,我要为你取子弹。”沈书辞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谢司峰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他松开手,力道却在最后一刻微微摩挲了一下沈书辞的手腕,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沈书辞迅速收回手,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波澜。他定了定神,开始专注地为谢司峰处理伤口。
      他先小心翼翼地脱下谢司峰染血的军大衣,又解开军装的纽扣。随着衣物褪去,谢司峰精壮结实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那是常年征战练就的体魄,线条冷硬流畅,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新的枪伤在众多旧疤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沈书辞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从药柜里取出消毒用的烈酒、镊子、纱布和止血的草药。
      他将烈酒倒在干净的布上,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酒精刺激着破损的肌肤,谢司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只是垂眸,静静地看着沈书辞。
      少年的动作很轻,很柔,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拂过他滚烫的肌肤。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不同于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也不同于府邸里的逢场作戏,这温柔,干净得让他心慌。
      沈书辞全神贯注,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伤口。
      “嗯……”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谢司峰喉咙里溢出。他的大手猛地攥住了身旁的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沈书辞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男人的脸色更加苍白,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额角的冷汗不断滑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牢牢地锁在他脸上,没有丝毫闪躲。
      “忍着点。”沈书辞低声说,语气里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安抚。
      谢司峰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
      “书辞,”他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沙哑,“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沈书辞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不能对他好。
      这个人是乱世的枭雄,是嗜血的猛兽。靠近他,只会被吞噬。
      他必须尽快治好他,让他离开,回到他的世界里去。
      存仁堂的药香,不该沾染这满身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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