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不对劲》雨痕留

5、好友申请 周末第

　　周末第一天，沈屿睡到九点半才醒。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又赖了十分钟。最后还是被饿醒的。
　　他穿着拖鞋晃到厨房，冰箱里有一袋速冻水饺，他妈走之前包的，用保鲜袋装好了，上面贴了张便利贴：“煮十五分钟，别糊了。”
　　沈屿把水饺倒进锅里，靠在灶台边上等水开。
　　灶台上的火苗噗噗地跳，他看着那团蓝色的火，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飘到了昨天放学的时候。陆辞站在校门口，点了一下头。就点了一下头，也没别的。
　　沈屿把锅盖盖上，转身去倒了杯水。
　　水饺煮好了，他捞出来倒了一碟醋，坐到餐桌前开始吃。吃到第三个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林小禾发来的。
　　【林小禾】屿哥，打游戏吗？
　　【沈屿】吃早饭呢。
　　【林小禾】早饭？现在都快十点了，你吃的是早饭还是午饭？
　　【沈屿】闭嘴。
　　【林小禾】行行行。对了，你们班那个黑板报画得怎么样了？
　　沈屿想了想，回了一句。
　　【沈屿】还行。陆辞在画钟楼。
　　【林小禾】陆辞画画？
　　【沈屿】嗯，他学过素描。
　　【林小禾】？？？年级第一还会画画？？？这人是不是开挂了？
　　沈屿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沈屿】他好像还会弹钢琴。
　　【林小禾】？？？你怎么知道的？
　　沈屿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好像是上学期期末的时候，音乐老师在办公室提过一句，说陆辞的钢琴考级过了什么。他不确定。
　　【沈屿】听说的。
　　【林小禾】你们现在关系这么好了？都开始聊这些了？
　　沈屿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滚”过去。
　　林小禾发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打游戏去了。
　　沈屿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吃饺子。
　　他跟陆辞，算“关系好”吗？不算吧。同桌而已。正副班长而已。
　　沈屿咬了一口饺子，嚼得很慢。
　　算了，不想了。
　　吃完早饭，沈屿把碗洗了，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
　　电视开了，换了一圈台，没什么好看的。关了。
　　手机刷了十分钟，越刷越没劲。
　　他坐起来，把书包拽过来，翻出一本物理竞赛题集。
　　这是他自己买的，比课本难两个档次。沈屿从高一下就开始自学竞赛内容，现在已经把高二的力学部分过了一遍。年级第二不是白来的，他虽然嘴上不说，但该下的功夫一点没少。
　　他翻到电磁学那一章，开始做题。
　　第一道题是个复合场问题，带电粒子在电场和磁场中的偏转。沈屿读了一遍题，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坐标系，开始列方程。
　　写了半页纸之后，他算出了答案，翻到后面核对。
　　对了。
　　他正准备做下一道，手机又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班级群的消息。王老师发了个通知，说下周一下午有年级班主任会议，各班班长副班长要去帮忙布置会场。
　　沈屿看了一眼，没回。
　　他退出班级群，忽然注意到通讯录那里有一个小红点。
　　点进去。
　　“你可能认识的人”那一栏里，有一个头像。灰色的，系统默认的那种。昵称：L。没有个性签名，没有朋友圈。
　　沈屿认出那是陆辞。
　　他不知道陆辞的微信号是怎么出现在“可能认识的人”里的。可能是班级群？陆辞在群里从来不说话，头像也是这个灰色的，沈屿之前没注意过。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
　　加吗？
　　没什么理由加。同桌天天见面，有什么好加的。
　　但是……正副班长，万一有什么班级的事要商量，微信上说也方便。对，就是这个理由。
　　他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弹出来一个框，可以写验证消息。
　　沈屿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沈屿。”
　　发送。
　　申请发出去了。
　　沈屿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题。
　　第二道题，还是电磁场。这回是个粒子加速器的问题，涉及到回旋加速器的原理。沈屿在草稿纸上画了个D形盒的示意图，开始算半径和周期。
　　算了半页，卡住了。
　　他盯着草稿纸看了半分钟，翻到前面看了一眼公式，又写了两行，还是不对劲。
　　他拿起手机，想查一下答案。
　　微信图标上有一个小红点。
　　他点开。
　　通讯录那里显示“通过验证”。
　　陆辞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沈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点进了陆辞的微信名片。
　　还是灰色的头像。还是“L”。朋友圈点进去，什么都没有，一条横线。
　　他退出来，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我是沈屿。”
　　发完之后他觉得有点蠢。验证消息已经写了名字了。
　　对方正在输入。
　　这四个字跳出来。
　　然后消息发过来了。
　　“嗯。”
　　沈屿看着这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又跳出来了。
　　“有什么事？”
　　沈屿想了想，回了一句。
　　“没什么事，加个好友。”
　　“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屿盯着那个“哦”看了半天，想打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打什么。
　　他放下手机，继续做那道卡住的题。
　　草稿纸上画满了，他还是没算出来。他翻到答案页看了一眼提示，恍然大悟，重新列方程，这回顺了。
　　算完之后，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陆辞的对话框。
　　还是那三条消息。
　　沈屿：“我是沈屿。”
　　陆辞：“嗯。”
　　沈屿：“没什么事，加个好友。”
　　陆辞：“哦。”
　　沈屿把手机放下，继续做题。
　　下午两点多，他妈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他在干嘛，饭吃了吗，作业写了吗。
　　“吃了，在写。”沈屿靠在椅背上，转了转笔。
　　“写的什么？学校作业？”
　　“物理竞赛题。”
　　“别光学物理，数学也得看。”
　　“知道了知道了。”
　　他妈又叮嘱了几句，挂了。
　　沈屿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写题。他把电磁学那章剩下的几道题都做完了，又翻到后面做了两道热力学的题。
　　做完之后他对了下答案，错了半道——一个计算失误，那就不算错。
　　他在错题旁边打了个对勾，合上题集，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又拿起了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他点开了陆辞的对话框。
　　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周末作业写完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陆辞那种人，周末作业估计周五就写完了。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出来。
　　陆辞：“写完了。”
　　沈屿：“你在干嘛？”
　　陆辞：“看书。”
　　沈屿：“什么书？”
　　陆辞：“有机化学。”
　　沈屿愣了一下。有机化学是高二下学期的内容，有的学校甚至高三才讲。这人已经在看了？
　　沈屿：“你自学？”
　　陆辞：“嗯。”
　　沈屿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看到哪了？”
　　陆辞：“烃的衍生物。”
　　沈屿知道那部分，他上学期也翻过，但没细看。他本来打算这学期期中之后再开始学的。
　　沈屿：“哦。”
　　然后他加了一句：“我也在看，看到卤代烃。”
　　发完之后他有点心虚。他确实翻过，但也就翻了前几页，没认真看。
　　陆辞那边停了一会儿。
　　然后消息过来了。
　　“那后面有问题可以讨论。”
　　沈屿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
　　讨论？陆辞说的是“讨论”？
　　他打了一个“好”字，发过去。
　　然后对方就没回了。
　　沈屿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讨论。
　　这个词从陆辞嘴里说出来，感觉怪怪的。
　　但他也没多想。可能就是随口一说。
　　晚上沈屿煮了碗面，吃完之后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着。
　　他看了手机一眼，又转回去看电视。
　　最后他拿起手机，又点开了陆辞的对话框。
　　上面还是那几条消息。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黑板报画完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周末画什么黑板报？教室都锁了。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出来。
　　陆辞：“画了三分之一。”
　　沈屿：“你周末去学校了？”
　　陆辞：“嗯。”
　　沈屿：“一个人？”
　　陆辞：“嗯。”
　　沈屿看着那个“嗯”，想象了一下陆辞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站在黑板前面画画的样子。
　　他打了一行字：“下次去叫我。”
　　发出去之后他愣了一下，又打了一句：“我也想去学校写作业。家里太吵了。”
　　家里一点都不吵。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声音。
　　陆辞那边停了一会儿。
　　然后消息过来了。
　　“好。”
　　一个字。
　　沈屿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他靠进沙发里，电视上在放一档综艺节目，观众在笑。他没看进去。
　　但他也没想什么。
　　周日早上，沈屿醒得比昨天早。
　　八点不到就睁眼了。
　　他躺在床上，把手机摸过来，点开微信。
　　陆辞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他退出来，刷了会儿朋友圈。林小禾发了张打游戏的截图，张雅发了张自拍。
　　陆辞的朋友圈还是空的。
　　沈屿退出来，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今天去学校吗？”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
　　对方正在输入。
　　陆辞：“下午去。”
　　沈屿：“几点？”
　　陆辞：“两点。”
　　沈屿：“我也去。”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有点多余，但没找补。
　　陆辞没回。
　　沈屿等了两分钟，没等到，就把手机放下了。
　　下午一点五十，沈屿出了门。
　　他背了个书包，里面装着物理竞赛题集和一本数学课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大门开着，门卫大爷看了他一眼，没拦他。
　　教学楼里很安静，周末没什么人来。
　　沈屿上楼梯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他推开门。
　　教室里只有一个人。
　　陆辞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拿着粉笔，正在画钟楼的尖顶。他听到门响，侧过脸来看了一眼。
　　看到是沈屿，他的表情没变，又转回去继续画了。
　　沈屿走进去，把书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走到黑板前面，站在陆辞旁边。
　　钟楼已经快画完了。尖顶上的旗杆，大钟的指针，拱门里的阴影。陆辞今天在用不同颜色的粉笔上色，浅灰、深灰、白色，层次很分明。
　　“你画了多久了？”沈屿问。
　　“四十分钟。”
　　“午饭吃了吗？”
　　“吃了。”
　　沈屿没再说话，走回座位，拿出物理竞赛题集，翻到热力学那章继续做。
　　陆辞继续画画。
　　教室里很安静。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沙沙的。沈屿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刷刷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沈屿做了两道热力学的题，一道关于理想气体状态方程，一道关于热循环效率。算完之后对了下答案，全对。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黑板那边。
　　陆辞已经放下粉笔了，正站在黑板前面，歪着头看整体效果。钟楼画完了，左边的部分基本成型。
　　“挺好看的。”沈屿说。
　　陆辞“嗯”了一声，走回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
　　沈屿瞥了一眼，是《有机化学基础》，高二下学期的教材。
　　陆辞翻开，开始看。
　　沈屿也翻开自己的竞赛题集，继续做题。
　　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安安静静的。
　　沈屿做了半页题，遇到一道不会的，翻到后面看了答案，琢磨了一会儿才看懂。
　　他抬头看了一眼陆辞。
　　陆辞低着头看书，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看得很认真。
　　沈屿没叫他，低下头继续写。
　　过了大概半小时，沈屿把题集收起来，拿出数学课本。
　　他翻到数列那一章，开始往后看。数列是高一下学过的，但他想再往后看看不等式的部分，那才是高二上的重点。
　　他看了两页，在旁边空白处写了几个推导。
　　旁边传来翻书的声音。
　　沈屿没抬头，继续看。
　　又过了半小时，陆辞把化学书合上，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继续画画。
　　沈屿也站起来，走到黑板另一边，拿起粉笔看了看自己昨天写的那行字——“所有的最好，都不如刚好。”旁边还空着一些地方。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小字：“高二（3）班。”
　　写完之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
　　还行。
　　他回到座位上，继续看书。
　　下午四点多，沈屿把课本合上，开始收拾书包。
　　陆辞还在画画，在给钟楼的窗户上色，一排一排的，很慢，很仔细。
　　沈屿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黑板前面。
　　“我先走了。”
　　陆辞停下粉笔，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嗯。”
　　沈屿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你那本有机化学，看到哪了？”
　　“醛和酮。”
　　沈屿点了点头。“我还没看到那。”
　　陆辞看着他，顿了一下。“你要看的话，我笔记可以借你。”
　　沈屿愣了一下。“你有笔记？”
　　“嗯。”
　　“那周一给我。”
　　“好。”
　　沈屿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下了楼梯，走出校门，往左拐。
　　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今天去学校，好像也没写多少作业。
　　竞赛题做了几道，数学看了几页。
　　但他也没觉得白去。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算了。
　　沈屿把书包往上提了提，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