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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期中考试   周三早 ...

  •   周三早上,沈屿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四十。闹钟还没响,他自己醒了。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但自从跟陆辞住一个宿舍之后,他好像越来越容易在闹钟响之前醒来。不是被吵醒的,就是——身体自己醒了。
      他躺了两秒,然后坐起来。对面床上,陆辞已经起了。被子叠好了,豆腐块。卫生间里有水声,细细的,像是刻意压小的。
      沈屿下了床,把被子叠好。没有陆辞叠得那么整齐,但比他自己以前的好多了——至少不会像一团腌菜。他进了卫生间,陆辞正好在擦手,两人打了个照面。
      “早。”沈屿说,声音还有点哑。
      “早。”
      陆辞侧身让出洗漱台,出去了。沈屿挤牙膏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眼底下没有上次月考那么重的青色。这周他睡得还行,虽然每天早起,但晚上也睡得早,十点半熄灯,十一点之前基本就睡着了。
      他洗漱完出来,陆辞已经换好衣服了,坐在床边系鞋带。他今天穿的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不是平时那双白色的。沈屿注意到他鞋带系得很紧,打了两个结。
      “你紧张吗?”沈屿问。
      “不紧张。”
      “你上次也说不紧张。”
      陆辞站起来。“上次也不紧张。”
      两人一起走出宿舍。食堂里比平时安静,人少了很多。今天考试,不用早读,很多人选择多睡一会儿,踩点去考场。沈屿和陆辞坐在靠窗的位置,各吃各的。
      沈屿吃了一个包子,喝了一碗粥,又吃了半个鸡蛋。吃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对面的陆辞。陆辞吃东西的样子跟平时一样,一口一口的,不紧不慢。
      “你吃饱了?”沈屿问。
      “嗯。”
      “你不怕考试的时候饿?”
      “不会。”
      沈屿把剩下的半个鸡蛋塞进嘴里,含混地说:“我怕饿,所以多吃点。”
      陆辞看了他一眼。“你吃太多了,血液会集中到胃里,脑子供血不足。”
      沈屿噎了一下。“你说真的?”
      “生理常识。”
      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把嘴里的鸡蛋咽下去,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那我现在喝粥,粥是流食,应该没问题吧?”
      陆辞没接话,站起来收餐盘。沈屿跟在他后面,心里想:这个人连吃饭都要考虑脑部供血,真是服了。
      沈屿的考场在三楼,陆辞的在四楼。两人在教学楼门口分开的时候,沈屿说了句“考完见”,陆辞“嗯”了一声,转身上楼了。
      沈屿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笔袋和准考证放在桌角。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人在翻书做最后的突击,有人在闭目养神。沈屿没看书,他把语文课本合上放在桌角,闭了一会儿眼。
      九点整,铃响。
      语文试卷发下来,沈屿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材料作文,给了一段关于“坚持”的文字。沈屿看了一遍,脑子里大概有了个框架,然后翻回第一页,开始做基础知识。
      前五道选择题,他做得很快。字音字形、成语运用、病句判断,这些平时积累了不少,没有太纠结的。文言文阅读是一篇人物传记,讲一个古代官员的事迹,沈屿读了两遍,把关键词圈出来,逐句翻译。有几个实词的意思不太确定,靠上下文推了一下,选了最通顺的那个。
      现代文阅读是一篇议论文,关于“快与慢”的辩证关系。沈屿读了一遍,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篇模拟题里见过类似的。他按老师教的方法,先看题目,再回原文定位,把每道题的答案要点列在草稿纸上,然后扩写成完整的句子。
      作文他留了四十分钟。他想了想,决定写一个关于“坚持”的故事——不是编的,是他自己练长跑的经历。初中时候他为了参加校运会,每天早上起来跑两公里,坚持了两个月。写的时候他没想太多,就是把自己当时的感受写出来:冬天的早晨很冷,跑完之后浑身是汗,但很有成就感。写到后面他发现自己用了不少细节,比如“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鞋带跑着跑着就松了”。他以前写作文不太会写这些,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总是冒出一些画面,然后就写下来了。
      写完之后他检查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别字,把一句不通顺的话重新组织了一下。
      交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三分钟。时间正好。
      走出考场的时候,沈屿在走廊上遇到了林小禾。
      “屿哥!语文怎么样?”林小禾的脸皱成一团,“作文你写的什么?”
      “坚持。你呢?”
      “我也是坚持。但我写着写着写跑题了,写成了‘持之以恒’。”
      “那不是差不多吗?”
      “差多了。坚持是面对困难不放弃,持之以恒是做事情不间断。角度不一样。”
      沈屿想了想,觉得林小禾说得有道理。但他自己的作文应该没跑题,因为他写的就是“面对困难不放弃”。
      “行了,别想了。下午数学。”沈屿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小禾点了点头,走了。
      沈屿下了楼梯,走到一楼的时候,看到陆辞站在楼梯口。他手里拿着笔袋,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怎么样?”沈屿问。
      “还行。”
      “作文写的什么?”
      “坚持。”
      沈屿愣了一下。“我也是坚持。”
      陆辞看了他一眼。“你写的什么内容?”
      “初中练长跑。”
      陆辞点了点头。“我写的学画画。”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沈屿忽然觉得有点奇妙——他们作文写的是同一个主题,但写的是完全不同的内容。一个是长跑,一个是画画。一个是他认识沈屿之前的沈屿,一个是他认识陆辞之前的陆辞。
      “你以前真的学过四年画画?”沈屿问。
      “嗯。”
      “为什么不学了?”
      陆辞沉默了两步。“没时间。”
      又是没时间。沈屿想起陆辞之前说过,他要学英语竞赛、物理竞赛、数学竞赛。画画被挤掉了。他不知道陆辞喜不喜欢画画,但他记得陆辞画钟楼的时候,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的,不着急。那种认真不是“完成任务”的认真,是“我喜欢做这件事”的认真。
      “你还想画吗?”沈屿问。
      陆辞看了他一眼。“以后再说。”
      下午考数学。
      沈屿对数学比对语文有把握得多。他的目标是考到一百四十五以上。试卷发下来,他先看了一遍最后一道大题。导数题,求参数的取值范围,跟上次月考的类型差不多。他看了三分钟,脑子里有了思路,先放在一边,从第一题开始做。
      选择题前八道很简单,他一路勾过去,基本没有犹豫。第九题和第十题稍微有点绕,他多花了点时间,在草稿纸上算了三遍才选答案。填空题也顺利,前三道做完,第四道卡了一下,他跳过去了。
      解答题前三道,数列、三角函数、概率,都是常规题。沈屿做得很顺,每道题都写了完整的步骤,连“解”字都写得端端正正。他想起陆辞说的“步骤分”,上次月考他被扣了过程分,这次他特别注意,每一步都写清楚,不跳步。
      最后一道大题,第一问求导,第二问求单调区间,他都做出来了。第三问,求参数的取值范围,他刚才想的那个思路走下去,写到一半发现有一个地方需要讨论。
      他停下来,仔细想了想。分两种情况,a大于0和a小于0。他把两种情况分开写,分别计算,最后得出两个取值范围,取交集。
      做完之后他把步骤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交卷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五分钟。
      走出考场的时候,沈屿发现自己的手有点酸。写了两个小时,中间没停过。他把笔袋夹在胳膊底下,甩了甩手腕。
      陆辞已经在楼下等了。他站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水杯,看着远处的操场。
      “数学怎么样?”沈屿走过去。
      “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你算出来是多少?”
      沈屿想了想。“a小于等于2,且a不等于0。”
      陆辞点了点头。“一样。”
      又是“一样”。上次月考也是这样,他们好多次答案都一样。沈屿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说明他们都会,也说明他们都可能犯同样的错误。
      “你选择题第十题选什么?”沈屿问。
      “B。”
      沈屿呼了一口气。“我也是。我算了两遍,差点选C。”
      “C是陷阱。把条件看反了就会选C。”
      沈屿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连陷阱在哪都知道。不是因为他看过答案,是因为他做题的时候已经把出题人的意图摸透了。
      “你数学能考多少?”沈屿问。
      “一百四十五左右。”
      沈屿在心里算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也能考到一百四十五左右。那数学上可能又拉不开差距。
      “明天英语和理综,”沈屿说,“你英语要考一百三十五?”
      “争取。”
      “那我理综也要争取多拿分。”
      陆辞看了他一眼。“你理综的电磁场复习完了?”
      “复习完了。上周日刚看完。”
      “那应该没问题。”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沈屿走在左边,陆辞走在右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周四上午考英语。
      这是沈屿相对弱的一科。他上次月考一百二十八,目标是一百三十二。考前他又练了几天完形填空,做了十几篇,错的从三四个降到了一两个。
      试卷发下来,他先做了听力。听力是他的强项,基本不丢分。然后做阅读理解,四篇文章,他先看题再读文章,按陆辞说的方法,把题干的关键词定位到原文,对比选项。四篇做完,他觉得自己应该没错太多。
      完形填空他放慢了速度,每道题都把上下文读两遍,确定逻辑通顺了再选。做到第十五题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两个选项都说得通,但一个是现在时,一个是过去时。他仔细看了上下文,发现前一句用的是过去时,所以这一空也应该用过去时。
      他选了那个过去时的选项。
      做完之后他检查了一遍,把不确定的几道题重新看了一遍,改了两道。
      交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发挥得比上次好。
      下午考理综。
      这是分值最高的一科,也是沈屿最想拿分的一科。上次月考他理综扣了六分,这次他想控制在四分以内。
      试卷发下来,他先做选择题。物理八道,化学七道,生物六道。他做得很快,二十一分钟做完,涂了答题卡。然后做物理大题,第一道是运动学,第二道是电磁场。
      电磁场那道题,沈屿读第一遍的时候觉得有点眼熟。再读一遍,他想起来了——跟陆辞上周在宿舍里给他讲过的那道题很像,只是数字换了。那道题他做了三遍才做对,思路已经印在脑子里了。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图,标出电场方向和磁场方向,然后列方程。他写得很快,因为思路太熟了。写到一半他忽然想起陆辞当时教他的那个方法——先求加速度,再求速度,再求偏转距离。每一步都很清楚。
      他按那个思路往下写,最后算出来的答案看起来挺规整的,应该是没错。
      化学和生物他做得也顺。化学的大题有一道是工业流程题,流程图画得很复杂,但他一步一步地推,把每一步的反应物和生成物都写出来,最后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生物的最后一道大题是关于遗传的,给了系谱图,让判断显隐性、写基因型、算概率。沈屿把系谱图画在草稿纸上,一个一个标,最后算出来的概率是1/8,他验算了一遍,觉得没问题。
      理综交卷的时候,沈屿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
      考完了。
      四门,两天,六个半小时。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走廊上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叹气,有人在笑。沈屿没参与,他下了楼梯,走到一楼。
      陆辞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笔袋。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怎么样?”沈屿问。
      “还行。”
      “理综最后一道物理题,你算出来是多少?”
      “0.2。”
      沈屿笑了一下。“一样。”
      陆辞看着他,那眼神里有点什么。沈屿没读出来,可能是“咱们又一样”,也可能是“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跟我一样”。
      “你英语完形填空错了几个?”沈屿问。
      陆辞想了想。“两个。”
      沈屿愣了一下。陆辞说两个,那他自己的呢?他回忆了一下,他做了完形填空,不确定的有两道,但最后改了一道,可能错一个,也可能错两个。
      “我也差不多。”沈屿说。
      “你阅读理解怎么样?”
      “应该全对吧。我检查了两遍。”
      陆辞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往外走。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橘红色。沈屿走了一会儿,忽然说:“考完了。”
      “嗯。”
      “明天就是篮球赛了。”
      “嗯。”
      “你准备好了吗?”
      陆辞看了他一眼。“没有。”
      沈屿笑了。“我也没有。但没关系,反正就是玩。”
      陆辞没接话。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沈屿推开门,陆辞跟在后面。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台阶上。沈屿走在前面,陆辞走在后面,脚步声在窄小的空间里来回弹。
      回到宿舍,沈屿把笔袋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床板吱呀了一声,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
      “累死了。”他说。
      “考完了,可以休息了。”
      “明天还要打球。不算休息。”
      陆辞坐到书桌前,没看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沈屿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陆辞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宽宽的,卫衣的帽子垂在后面。
      “陆辞。”
      “嗯。”
      “明天打球,你别受伤。”
      陆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沈屿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他翻开物理课本,看了一眼电磁场那一章。考完了,但他还是翻开了课本。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习惯了。习惯了旁边有个人,习惯了桌上摊着书,习惯了十点半熄灯。
      “你明天几点起?”沈屿问。
      “六点半。”
      “不用早起,明天不上课。”
      “习惯。”
      沈屿笑了一下。“那我七点起。多睡半小时。”
      “你起得来?”
      “闹钟响了就起。”
      陆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着“我不信”。
      沈屿没理他,把课本合上,站起来去洗漱。
      十点半,熄灯。
      沈屿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对面床上,陆辞翻了个身。
      “明天篮球赛,”沈屿在黑暗里说,“你说咱们班能赢吗?”
      “不知道。”
      “你能不能有一次说‘能’?”
      沉默了两秒。“能。”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出声的笑,是那种——嘴角往上翘,鼻子里轻轻呼出一口气的笑。
      “这还差不多。”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脑子里是明天篮球场的画面——运球、传球、投篮,还有陆辞在球场上跑来跑去。他没见过陆辞打正式比赛,不知道他会不会紧张。应该不会,陆辞这个人,好像什么场合都不紧张。
      沈屿把被子拉到下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担心陆辞紧不紧张。但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赶走。他带着这个念头,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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