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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两手准备 篮球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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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赛的消息像一颗炸弹,把全班都炸懵了。但炸弹的余波还没散尽,期中考试就压上来了。两件事叠在一起,像两座大山,一前一后,把三班夹在中间。
周五下午,王老师把考试安排表发了下来。沈屿拿着一张,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下周三上午语文,下午数学;周四上午英语,下午理综。周二篮球赛。打完球第二天就是期中考试,中间连个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这安排真是绝了。”沈屿把安排表往桌上一拍。
陆辞在旁边看了一眼自己的那张,折好,夹进笔记本里。“先考试,再打球。顺序是对的。”
“顺序对有什么用?考完试谁还有心思打球?”
“打完球谁还有心思考试?”陆辞反问了一句。
沈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考完试打球和打完球考试,哪个更差?他说不上来。但他觉得陆辞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不确定,可能是他在忍笑。
“你笑什么?”沈屿问。
“没笑。”
“你嘴角动了。”
“抽筋。”
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抽筋?嘴角抽筋?这个借口也太敷衍了。但他没拆穿,转回头继续看考试安排。
晚自习的时候,沈屿在做数学卷子,做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他在想篮球赛的事。不是想怎么打,是想——陆辞打篮球到底是什么样子?他说自己“打得不好”,是真的不好,还是谦虚?沈屿觉得陆辞这个人不会谦虚,他说不好,那就是真的不好。
“陆辞。”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陆辞转过头。
“周末练球吗?”
陆辞想了想。“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上午复习,下午打球。”
“好。”
周六上午,两人在教室里复习。沈屿做了一套数学真题,陆辞做了一套英语真题。教室里没别人,安静得像图书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过道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
沈屿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一道关于导数的综合题,求参数的取值范围。他想了十分钟,换了三种方法,都没算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陆辞。陆辞在做英语阅读,笔尖在选项上画圈,速度很快。
“陆辞,这道题。”沈屿把题集推过去。
陆辞接过去看了一眼,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推导,推回来。沈屿看着那几行字,想了半分钟,忽然“哦”了一声。他明白了。不是方法不对,是他忽略了一个隐含条件——函数的定义域。
“你每次都是忽略定义域。”陆辞说,语气不重,但沈屿听出了一种“我都说多少次了”的无奈。
“我知道了,下次注意。”沈屿把题集拿回来,重新做了一遍,这回对了。
中午吃完饭,两人回到宿舍换了衣服。沈屿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和一条运动裤,陆辞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和同款运动裤——沈屿注意到他们的裤子是一样的,都是深蓝色,侧边有一条白杠。
“你裤子在哪买的?”沈屿问。
“学校超市。”
“我也是。”
陆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拿着球,走到操场。周末下午的操场人不算多,几个男生在踢足球,两个女生在跑道上慢跑,篮球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沈屿挑了一个靠边的半场,把球往地上一拍,开始热身。
他运了几下球,试投了几个。前两个没进,第三个进了,第四第五个又没进。
“手生。”沈屿说。
陆辞站在三分线外,接过沈屿传过来的球,投了一个。球砸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出来了。
“你说你不准,还真不准。”沈屿笑了。
陆辞没理他,捡起球又投了一个。这回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进去了。
“蒙的。”沈屿说。
陆辞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五个进了一个。”
沈屿闭嘴了。他确实五个进了一个,没什么资格说别人。
两人练了一会儿投篮,沈屿觉得差不多了,开始练运球。他运球不算好,但也不差,基本的变向、背后、转身都能做,就是不太稳,遇到防守容易丢。陆辞站在一边看着他运,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运球的时候重心太高了。”
沈屿停下来。“什么?”
“重心太高。容易被断。”陆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伸出手做了一个掏球的动作,“你看,我这样一掏,球就掉了。”
沈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他确实站得太直了,膝盖没怎么弯。
“你倒是挺懂。”沈屿说。
“看比赛看的。”
沈屿弯下膝盖,把重心降下来,重新运球。这回稳了一点,但还是不太习惯。他运了几个来回,感觉膝盖有点酸。
“就这样练。”陆辞说。
“你练不练?”
“我练抢篮板。”
陆辞走到篮下,站好位置,沈屿在罚球线附近投篮。球砸在篮筐上弹出来,陆辞跳起来,把球抓在手里。他的弹跳不算高,但时机抓得好,球刚弹起来他就起跳了,手伸得直直的,指尖刚好够到球。
“还行。”沈屿说。
“什么叫还行?”
“就是——比我预想的好。”
陆辞把球传给他。“再投。”
沈屿又投了一个,这回球直接进了。陆辞在篮下没抢到篮板,抬头看着球网晃了两下。
“你投进了我就没篮板了。”陆辞说。
“那你希望我投不进?”
“不是。但你没进的时候我有事做。”
沈屿笑了。他发现陆辞说话有时候挺有意思的。不是故意搞笑,是那种——一本正经地说出让人想笑的话。
练了大概半小时,两人都出了汗。沈屿把球夹在胳膊底下,走到场边喝水。陆辞跟过来,也喝了口水。
“你以前真的只打替补?”沈屿问。
“嗯。”
“为什么?你个子这么高。”
“因为我们班有校队的。”
沈屿想了想。校队的打主力,剩下的打替补,合理。但陆辞说他打得不好,现在看来,没有他说的那么差。至少抢篮板的意识不错,投篮虽然不准,但姿势是标准的。
“这次你打主力。”沈屿说。
“你说了不算。王老师说了算。”
“王老师又不懂篮球。名单是我报的,我说你主力你就主力。”
陆辞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拧上水杯盖子,走回球场。沈屿跟上去,继续练。
周日下午,两人又去了操场。
这次人比昨天多,篮球场上四个半场都有人在打。沈屿和陆辞等了十分钟,等到一个半场空出来,赶紧占上。
“今天练配合。”沈屿说。
“怎么练?”
“你站在篮下,我在外面运球。我传球给你,你接球就投。”
“我说了我投不准。”
“那就上篮。接球之后上篮。”
陆辞站到篮下,沈屿在罚球线附近运球。他运了几下,做了一个传球的假动作,然后把球传给陆辞。陆辞接住球,迈了一步,上篮。球打板进筐,动作很流畅,从接球到起跳再到出手,一气呵成。
沈屿愣了一下。“你这不是会上篮吗?”
陆辞把球捡起来,传回去。“会。但不一定进。”
“刚才进了。”
“运气好。”
沈屿又传了一个。这回陆辞上篮的时候手滑了一下,球碰到篮板边缘,弹出来了。
“你看。”陆辞说。
沈屿笑了。“没事,再来。”
两人练了十几分钟,陆辞的上篮大概十进七,命中率不算高,但也不算低了。沈屿觉得他不是技术不行,是练得少。多练几次,手感和节奏就出来了。
“你传球的时候别做假动作。”陆辞忽然说。
“为什么?”
“浪费时间。直接传就行。”
沈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们又不是在打比赛,练配合而已,做假动作确实多余。他直接把球传过去,陆辞接住,上篮,进了。
“就这样。”陆辞说。
“行。”
练了一个多小时,两人都累得不轻。沈屿的T恤湿了一大片,贴在背上。陆辞也好不到哪去,额前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脑门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沈屿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从来没见过陆辞这么狼狈。平时在学校里,陆辞永远是干干净净的,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头发一丝不乱。现在他站在篮球场上,头发湿透了,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
“你累不累?”沈屿问。
“还好。”
“你每次都说还好。”
“这次是真的还好。”
沈屿笑了一下。他走到场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水杯递给陆辞。陆辞接过去,也喝了一口。他的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沈屿忽然意识到——那是他的水杯。他刚才喝过的。陆辞用的是同一个水杯,同一个位置。
沈屿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陆辞把水杯还给他,沈屿接过来,拧上盖子。他的手指碰到杯盖上残留的水渍,凉的,湿的。
“明天开始就要复习了,”沈屿说,“篮球的事先放一放。”
“嗯。考完再练。”
“考完就直接打了,没时间练了。”
陆辞看了他一眼。“那就不练了。到时候直接上。”
“你不怕输?”
“怕也没用。”
沈屿靠在篮球架上,看着远处的操场。跑道上有人在慢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吹干了他脖子上的汗。
“你说,咱们能赢吗?”沈屿问。
“不知道。”
“你每次都说不知道。”
“因为真的不知道。”
沈屿转过头看陆辞。陆辞站在他旁边,也靠在篮球架上,两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沈屿能感觉到陆辞身上的热气,一股一股地散过来,带着汗水的味道和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味。
“那你知道什么?”沈屿问。
陆辞想了想。“知道你不会输得太难看。”
沈屿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又在夸我?”
“陈述事实。”
沈屿笑了一下,从篮球架上直起身。“走吧,回去洗澡。身上全是汗。”
两人一起往宿舍走。操场上的人少了很多,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橘红色。沈屿走在左边,陆辞走在右边,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草地上,几乎重叠在一起。
回到宿舍,沈屿先进去洗澡。洗完出来,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在床边。陆辞进去洗,水声哗哗的。沈屿坐在那里,脑子里在想篮球赛的事。不是想战术,不是想输赢,是在想陆辞今天打球的样子——他上篮的时候,手臂伸得很直,手腕轻轻一抖,球就打板进筐了。那个动作很好看,流畅、自然,不像是一个“打得不好”的人能做出来的。
沈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反复想这个镜头。
陆辞从卫生间出来,穿着短袖短裤,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拿毛巾擦了几下,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课本。
“你今天打球的时候,”沈屿开口,“上篮那个动作挺好看的。”
陆辞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上篮。你接球之后上篮,动作很流畅。”
陆辞沉默了两秒。“练过。”
“你不是说你打替补吗?”
“替补也要练。”
沈屿靠在床柱上,看着对面的人。台灯的光打在陆辞的侧脸上,鼻梁很高,睫毛很长。他低着头看书,表情认真,跟平时在教室里的样子一模一样。但沈屿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说不上来。
“明天开始复习,”沈屿说,“考完试再练球。”
“嗯。”
“考完试那天晚上,我们去操场练练?”
陆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考完试那天晚上?”
“嗯。反正也没事干。”
陆辞想了想。“好。”
沈屿站起来,把毛巾搭好,回到书桌前,翻开物理课本。电磁场那一章还没看完,他得抓紧时间。对面,陆辞也在看书,翻到了数学的解析几何部分。
两人各自看书,安安静静的。
沈屿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件事。他拿起手机,给林小禾发了条消息。
【沈屿】周末练了篮球。
【林小禾】你?练篮球?你不是说要复习吗?
【沈屿】上午复习,下午打球。
【林小禾】跟谁?
【沈屿】陆辞。
【林小禾】……………………
【林小禾】你们两个连打球都一起?
沈屿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滚”过去。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书。
但他发现自己看不进去了。不是因为题难,是因为林小禾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你们两个连打球都一起?”是啊,连打球都一起。从早上到晚上,从教室到宿舍,从复习到练球。他们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沈屿把笔放下,呼了一口气。
“怎么了?”陆辞抬起头。
“没什么。做不进去。”
“哪道?”
“不是题的问题。”沈屿顿了一下,“就是——有点累。”
陆辞看了他一眼。“那休息一下。”
沈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能听到陆辞翻书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书页。还有窗外的虫鸣声,秋天的虫子叫得比夏天慢,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
“陆辞。”
“嗯。”
“考完试那天晚上,我们去操场练球。”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怕你忘了。”
陆辞翻了一页书。“不会忘。”
沈屿睁开眼,看着对面的人。陆辞低着头,台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头发还没干透,有几缕垂在额前。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沈屿看了一眼,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移开目光。
但他没有往下想。他重新拿起笔,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