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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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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宏来的时候,是一个下雨的下午。
林阮正在客厅里看书。雨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她没听见外面的动静。直到佣人进来说“林先生来了”,她才抬起头。
林先生。
林正宏。
林阮放下书,坐直了身子。
林正宏走进客厅的时候,林阮差点没认出他。才一个多月不见,他瘦了一圈,西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一片青黑。那个曾经在林家别墅里趾高气扬的男人,现在像一只丧家之犬。
“阮阮。”他一进门就叫得亲热,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在这里住得还好吗?”
林阮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正宏在她对面坐下,搓了搓手,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傅家的客厅他以前来过,但每次都是被请进来的,这次是自己找上门的,感觉不一样。
“傅少呢?”他问,“他在不在?”
“在书房。”林阮说,“你找他?”
“不不不。”林正宏连忙摆手,“我找你,我找你。”
林阮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什么事?”
林正宏又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阮阮,你跟傅少说说,让他放林家一马。他再这么逼下去,林家就完了。你妈——你阿姨她天天哭,公司那边已经撑不住了……”
林阮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为什么要帮你说?”她问。
林正宏愣了一下。
“你——你是林家的女儿啊。”他说,“虽然你不是亲生的,但林家养了你——”
“林家养了我?”林阮打断了他,“林正宏,你把我从傅家接走,转手就送进了孤儿院。十八年,你没有来看过我一次。你需要抵债了,才把我找回来。你现在跟我说林家养了我?”
林正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嗫嚅着,“阮阮,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吗?傅少对你也不错,你就帮爸说句话——”
“你不是我爸。”林阮站起来,“你走吧。”
“阮阮——”
“我说,你走。”
林正宏还想说什么,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傅烬深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下楼的时候,目光淡淡扫过林正宏,像看一件碍眼的垃圾。
林正宏立刻站了起来,腰弯了下去:“傅、傅少……”
傅烬深没有看他。他走到林阮身边,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来找你的?”他问林阮。
“找我求情。”林阮说,“让你放过林家。”
傅烬深终于看向林正宏。
那个眼神,林阮从来没有见过。不是冷漠,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让人从骨头里发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正宏,”傅烬深的声音不高不低,“我给你的期限还没到。”
“傅、傅少,我就是想——”
“想什么?想让我看在林阮的面子上,少收你几千万?”傅烬深打断他,“你把她送到我这里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她留面子?”
林正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滚。”傅烬深说。
林正宏的脸色灰败,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傅烬深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身,低着头,灰溜溜地走出了傅家大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阮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傅烬深。
他刚才的样子,和她平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平时的他冷淡、克制、话少。刚才的他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看什么?”傅烬深转头看她。
“看你。”林阮说,“你刚才好凶。”
傅烬深的表情没有变化。
“对你不会。”他说。
林阮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她问。
傅烬深看着她,没有回答。
“我去书房了。”他说,转身上了楼。
林阮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
对你不会。
这四个字,她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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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薇坐在车里,没有跟林正宏一起进去。
她看着父亲灰溜溜地从傅家大门走出来,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厌烦。
废物。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林正宏上了车,垂头丧气地坐在驾驶座上。
“她不肯帮忙?”林薇薇问。
“不肯。”林正宏说,“傅烬深也出来了,让我滚。”
林薇薇冷笑了一声。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她今天来,不是为了求情。
她拿出手机,看到私家侦探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有人在做反向追踪。你查林阮的事,可能已经被发现了。建议停手。”
林薇薇的手指僵住了。
反向追踪。被发现了。
谁在追踪?傅烬深?还是别人?
她咬了咬唇,打字回复:
“继续查,小心一点。”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傅家紧闭的铁门。
林阮,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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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雨停了。
林阮坐在房间里,抱着那本《给未来的自己》,一页一页地翻。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每次看都觉得新鲜。傅烬遥的文字很温柔,像她的人一样。
门被敲响了。
“进来。”林阮说。
傅烬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佣人说你没吃晚饭。”他说,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林阮看了一眼那杯牛奶,又看了一眼他。
“你怎么知道我房间在哪?”她问。
“这整栋房子都是我的。”傅烬深说,“你说我知不知道?”
林阮笑了一下。
傅烬深在床边坐下——不是坐在椅子上,不是站在门口,是坐在床边。距离她不到半米。
林阮抱着书,往后退了退,背脊抵住了床头。
“今天林正宏来,吓到你了?”他问。
“没有。”林阮说,“我见过比他更恶心的人。”
傅烬深看着她,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以后他再来,让佣人挡回去。”他说,“不用见他。”
“他是我名义上的父亲。”
“他不是。”傅烬深说,“你不需要对他有任何义务。”
林阮低下头,手指摩挲着书页。
“傅烬深。”她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傅烬深沉默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你以后会知道。”他说。
林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不能现在知道?”
傅烬深看着她,目光很深。他伸出手——不是拉她的手,不是碰她的脸。他只是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脚踝。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牛奶趁热喝。”他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林阮愣了一下。
“随便。”她说。
“没有随便。”
“……皮蛋瘦肉粥。”
“好。”
他关上门走了。
林阮坐在床上,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正好。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让佣人热的,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她没吃晚饭。
她只知道,这杯牛奶,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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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另一头,傅烬深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张纸条。
“烬深,别太累。”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
今天林正宏来的时候,他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失望。
她对那个叫过她“女儿”的男人,彻底失望了。
他不应该心疼的。
她不是他的谁。
但他心疼了。
傅烬深闭上眼。
阿姐,我好像,撑不住了。
窗外,月亮很亮。
两个人,隔了一条走廊。
一个人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另一个人说“你以后会知道”。
他们都知道,那个“以后”,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