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暗处执灯》蔷薇枯了

16、暗流

　　林薇薇的手机响的时候，她正在睡觉。

　　凌晨一点。她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听到侦探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林小姐，出事了。”

　　林薇薇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事？”

　　“有人在查我。不是普通的查，是专业人士。我的电脑被黑了，所有关于林阮的调查资料都被删了。”

　　林薇薇的睡意一下子没了。

　　“被删了？”她的声音尖了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保护林阮的档案。任何试图查她过去的人，都会被反追踪。林小姐，这个活儿我不能再接了。钱我退给你，你找别人吧。”

　　电话挂了。

　　林薇薇坐在床上，手里攥着手机，浑身发凉。

　　有人在保护林阮的档案。专业人士。反追踪。

　　傅烬深。

　　一定是他。

　　林薇薇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早就该想到的。傅烬深把林阮藏在自己家里，怎么可能不防着别人查她？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停手，或者换一种方式。

　　林薇薇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再查了。她直接去问林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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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家。

　　林阮发现，傅烬深有时候会一个人站在窗前发呆。

　　不是那种累了休息一下的发呆，而是真正的、沉浸式的发呆。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看着花园里的那棵槐树，一看就是十几分钟。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林阮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想走过去。

　　她走过去了。

　　“你在看什么？”她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槐树，墓碑。

　　“没什么。”傅烬深说。

　　“你骗人。”林阮说。

　　傅烬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胆子很大。”他说。

　　“我胆子一直都很大。”林阮说，“只是你以前太凶了，我不敢说。”

　　傅烬深的嘴角动了一下。

　　“现在不凶了？”他问。

　　“现在也凶。”林阮说，“但没有以前那么凶了。”

　　傅烬深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走开。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的那棵槐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傅烬深。”林阮说。

　　“嗯。”

　　“你以前也这样对别人吗？”

　　“怎样？”

　　“就是……”林阮想了想，“给人切芒果、送牛奶、把自己的外套给别人穿。”

　　傅烬深沉默了一瞬。

　　“没有。”他说。

　　林阮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为什么对我这样？”

　　傅烬深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觉得呢？”他说。

　　林阮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她说，“你每次都让我觉得，我就是不想让我知道。”

　　傅烬深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林阮问。

　　傅烬深看了她很久，久到林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他说。

　　林阮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说。”傅烬深转身，走向书房，“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林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等时机到了。

　　她不知道那个时机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他要告诉她什么。但她知道，她等得起。

　　---

　　晚上，林阮饿了。

　　她下楼去厨房找吃的，发现灯亮着。

　　傅烬深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什么东西。

　　林阮走过去一看——面条。很简单的阳春面，清汤，几根青菜，一个荷包蛋。

　　“你还会做饭？”林阮惊讶地问。

　　傅烬深头也没回：“会一点。”

　　“你给谁做的？”

　　“你。”

　　林阮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你晚饭只吃了半碗。”傅烬深说，“每次只吃半碗，半夜就会饿。”

　　林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连她吃多少都注意到了。

　　面条煮好了。傅烬深盛了一碗，放在餐桌上，推到她面前。

　　“吃吧。”他说。

　　林阮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很好吃。

　　不是那种餐厅里的好吃，是家里的好吃。面条软硬刚好，汤头清淡，荷包蛋的蛋黄是流心的。

　　“好吃吗？”傅烬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好吃。”林阮说，“你经常做？”

　　“不经常。”

　　“那为什么今天做了？”

　　傅烬深看着她，没有回答。

　　林阮低下头，继续吃面。吃着吃着，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在孤儿院长大，从来没有人半夜给她做过饭。

　　“傅烬深。”她低着头，声音有点闷。

　　“嗯。”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傅烬深沉默了一瞬。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会习惯的。”林阮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习惯了之后，如果你不对我好了，我会很难过。”

　　傅烬深看着她，目光很深。

　　“那就不要习惯。”他说，“一直对你好就行了。”

　　林阮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低下头继续吃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傅烬深没有拆穿她。他坐在对面，看着她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面，林阮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里。

　　“我回去了。”她说。

　　“嗯。”

　　林阮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傅烬深。”

　　“嗯。”

　　“你刚才说的话，算数吗？”

　　傅烬深看着她。

　　“算数。”他说。

　　林阮没有再说话，快步走出了厨房。

　　她怕再待下去，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回到房间，林阮躺在床上，把被子蒙在头上。

　　“一直对你好就行了。”

　　她翻来覆去地想这句话，心跳快得像打鼓。

　　走廊另一头，傅烬深站在厨房里，看着水池里那只空碗。

　　她说“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他说“那就一直对你好就行了”。

　　他说出口了。

　　他本来不应该说的。但她红着眼睛看他的时候，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傅烬深闭上眼。

　　阿姐，我好像真的撑不住了。

　　第二天下午，林薇薇来了。

　　她没有提前通知，直接出现在傅家门口。佣人进去通报的时候，林阮正在花园里看书。她听到“林薇薇来了”，放下书，站起来。

　　林薇薇走进花园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没有化妆，没有穿漂亮的裙子，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

　　“林阮。”她站在林阮面前，“我来拿上次落下的报告。”

　　林阮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份报告上次被林薇薇扔在茶几上，后来被佣人收走了。林阮让佣人找出来，递给她。

　　林薇薇接过报告，没有走。

　　“你在这里住得还挺好。”她说，目光在花园里转了一圈，语气听不出是羡慕还是嘲讽。

　　“还行。”林阮说。

　　林薇薇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还有事？”林阮问。

　　“没有。”林薇薇把报告塞进包里，“就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林阮笑了一下。

　　“那你看到了，还活着。”

　　林薇薇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走到花园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阮。”

　　“嗯。”

　　“你小心点。”

　　林阮愣了一下：“小心什么？”

　　林薇薇没有回答，快步走了出去。

　　林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面。

　　小心点。

　　这句话从林薇薇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像是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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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薇薇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她趴在方向盘上，心跳得很快。

　　她本来想问的。想问林阮到底是谁，想问她的过去藏着什么秘密，想问傅烬深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但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林阮的过去真的被傅烬深藏起来了，那她去问林阮，就等于在告诉傅烬深：我还在查。

　　她不能打草惊蛇。

　　林薇薇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她不会放弃的。但她要换一种方式。更聪明的方式。

　　她拿起手机，给侦探发了一条消息：

　　“暂停调查。等我通知。”

　　然后她发动车子，驶离了傅家。